7
陪我同来的是张律师介绍的私家侦探,姓王。
一个沉默的中年男人,一路上只字未提我的家事。
只在进山路口时,他递给我一个不起眼的胸针。
“针孔摄像头,高清收音,以防万一。”
李家村,我终于到了。
一个被时间遗忘的角落,泥土路,夯土墙。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一种麻木的死气。
路边闲聊的村民瞬间噤声,一道道目光黏在我身上。
那不是好奇,是审视,是排外,是根深蒂固的警惕。
“城里人来干啥?”
“是那个女人的娃吧,长得还挺像。”
李大山和王翠花还没回来。
我刚走到村口的大槐树下,一个半大的小子就捡起石头砸了过来。
“滚出去!这里不欢迎你!”
王侦探一步上前,挡在我身前。
石头砸在他厚实的冲锋衣上,闷响一声。
他回头看我,眼神示意我别冲动。
我没理会那些叫嚣,径直走向村子深处。
张律师给的地址很偏僻,一栋摇摇欲坠的土屋。
门虚掩着,我推门进去。
一个瘦骨嶙峋的女人正就着昏暗的光线纳鞋底。
她抬起头,那是一张被生活磨平了所有棱角的脸。
麻木,空洞。
“兰姨。”我轻声开口。
她浑身一颤,手里的针扎进了指头。
血珠渗出来,她却像感觉不到疼。
我从包里拿出母亲的日记本。
那是我妈一笔一划,用血泪写下的控诉。
我翻开其中一页,递到她面前。
“我妈,苏晚琴,她让我来看看您。”
兰姨的目光落在日记本上,瞳孔猛地一缩。
她枯瘦的手开始发抖,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
良久,她一把抢过日记本,死死抱在怀里。
压抑了几十年的哭声,从她喉咙里撕扯出来。
“琴是琴的字她跑了,她真的跑出去了”
兰姨的眼泪,像是积攒了几十年的洪水,决堤了。
她告诉我,当年村里不止我妈一个被拐来的。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李老太。
她用买来的女人,为村里的光棍“传宗接代”。
不听话的,就往死里打,用铁链锁起来。
王侦探不知何时已悄然绕到屋后。
胸针的红点,正对着窗外一闪而过的铁链寒光。
兰姨哭诉着,忽然压低声音,凑到我耳边。
“妹子,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李大山那个畜生,他根本不是李家的种!”
我心头一跳。
“他爹,是当年把我们卖进山的人贩子头子!”
“李老太怕家丑外扬,才对外说是她那个病痨鬼儿子的!”
原来如此。
怪不得李大山如此蛮横无理,根子上就烂了。
我妈的遗嘱里,只说李大山的身世存疑。
没想到,真相竟是这般肮脏。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王翠花尖利的叫骂声。
“好你个林溪婉,还敢找到老家来!”
“大山,快!把这个小贱人给我抓起来!”
李大山带着几个村民,气势汹汹地堵住门口。
他指着我的鼻子,唾沫横飞。
“你还敢来?今天就让你有来无回!”
我冷笑一声,将兰姨护在身后。
“李大山,你不是要遗产吗?我今天,就是来给你送一份大礼的。”
他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
村口忽然响起刺耳的警笛声。
几辆警车冲破村子的宁静,稳稳停在土屋前。
李大山和那群村民的嚣张气焰瞬间被浇灭,王翠花更是吓得脸都白了。
为首的警察走到我面前。
“林女士,我们接到张律师的报警,说你可能有人身危险。现在,护送你安全离开。”
我看着李大山那张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白的脸。
心里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就这点胆子,也敢学人放狠话?
我跟着警察往外走,路过他身边时,我停下脚步。
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你亲爹是谁,想知道吗?回去问问你奶奶,那个买了我妈的老虔婆。”
车子缓缓驶离李家村。
后视镜里,李家村越来越小,最终化为一个黑点。
李老太,李大山,你们的报应,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