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我们下午赶回了苏家镇。
周明宇一路上絮絮叨叨地保证,说以后一定对我好。
我没搭理。
回到老宅已是傍晚。
堂屋的香案前,案上摆着三炷燃得笔直的香,烟丝往上飘,却在半空拧成一团,迟迟散不开。
老爸眉头紧皱:“那东西已经缠上他的骨血了,光靠符挡不住,得让他自己认债。”
“认债?”周明宇一脸恐惧。
“叔叔,怎么认?不会死吧?只要能活,让我做什么都行!”
老爸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你太爷爷当年借阴火,烧了乱葬岗的三座孤坟,那三个魂灵缠了周家三代,苏家的纸人替你们挡了两代,现在轮到你了。”
“今晚子时,你得去城郊的乱葬岗旧址,给那三座坟磕够一百个头,把当年你太爷爷没说的道歉说清楚。”
周明宇的脸瞬间白了:“乱葬岗?现在都改成工业园了,哪还有坟”
老爸打断他,“工业园施工时,我让人把那三座坟迁到了后山的松树林里,碑上没刻字,就堆了三块青石板。你得在子时前找到,每磕一个头,就念一遍‘周家长孙周明宇,替太祖父周德海赔罪’,少一个都不行。”
在我爸的讲述里,才知道周家原来也是做白事生意的,跟我家是世交。
当年两家人合作扎纸人、看阴宅,相辅相成生意红火。
后来周明宇他爸接手,嫌这行晦气,非要去搞什么投资,把家里的积蓄赔了个底朝天,连祖上传下来的铺子都卖了。
这些年周家能撑着,其实靠的都是苏家时不时接济。
老爸看向这个白眼狼:“要不是看在娃娃亲的份上,我们会这么照顾你?你穿的名牌、用的手机,都是苏家给的。”
周明宇的脸涨得通红:“你胡说!我爸说我们家是做外贸的,怎么会”
“外贸?”
我冷笑一声:“你爸去年跟我爸借了三十万,说要补外贸的窟窿,结果全拿去赌了,现在躲债根本不敢回家。”
“明宇,我跟你一起去!后山黑,我陪着你,还能帮你拿东西。”
林晓晓果然跟来了。
我看着她,想起昨天室友跟我说的话。
她听见林晓晓跟人打电话,说“周明宇家以前那么有钱,肯定藏着宝藏。”
非要跟着去,根本不是担心周明宇,是惦记周家宝藏。
她如果吓死了,也是自作自受。
我没戳破,把老爸准备的油灯和照片递过去。
“带好,灯芯浸了黑狗血,能驱阴气,千万别灭。还有你太奶奶的旧照片,贴身放着,她的魂还能帮你挡最后一下。”
周明宇接过油灯,突然抓住我的手:“清然,你也跟我们一起去吧?有你在,我安心点。”
我抽回手:“我不去,我得留在家里守着香案,香不能断,断了你的阳气就接不上了。”
我其实是担心那三个魂把对周家的怨气也算在我苏家。
晚上九点,周明宇和林晓晓出发了。
我坐在家里的香案前,看着那三炷香烧得慢悠悠的,烟丝还是拧在一起。
老爸在旁边扎着纸人,这次不是挡灾了。
而是三个小小的纸人,穿着民国的衣服,他说这是给那三个魂灵的,磕完头烧了,能让它们消点气。
能否躲过这一劫,也得看周明宇自己的造化。
我点开和周明宇的共享位置,他之前求着我开的,说怕找不到路。
位置显示他们已经到了后山脚下,正往松树林走。
突然手机震了一下,是周明宇发来的消息:【清然,这里好黑,我有点怕。】
我没回。
过了十分钟,他又发来一条:【林晓晓说她脚崴了,我们得歇会儿。】
我皱了皱眉,后山的路虽然不好走,但也不至于崴脚。
果然,下一秒林晓晓的电话打了过来,声音带着哭腔,却藏着一丝不耐烦:“清然,明宇他不舒服,脸色好白,你快过来看看吧!我们在松树林入口,我一个人带不动他!”
老爸放下手里的纸人,走到香案前看了看,香的火苗突然晃了晃,差点灭了。
“不好,那东西提前来了!”
他抓起一把香灰递给我:“你赶紧去后山,把这个撒在周明宇周围,记住,别靠近那三座坟,也别跟任何黑影说话!”
我赶紧冲去后山。
到山脚下,林晓晓正拿着个手电筒,在翻周明宇的背包。
“你在找什么?”我走过去。
林晓晓吓了一跳,手电筒掉在地上,露出背包里的一张旧地图。
那是我爸昨天给周明宇的,标注着三座坟的位置。
“我我在找纸巾。”
她慌忙把地图塞回背包,眼神躲闪。
我没拆穿她,只是捡起手电筒:“周明宇呢?”
“他他往里面走了,说等不及了,让我在这里等你。”林晓晓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心里一紧,转身往松树林里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