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我慢条斯理地抽出手,用帕子擦了擦,仿佛沾了什么脏东西。
“想办法救我爹?”我终于开了口,声音很轻,“是把当初帮你伪造罪证的刘侍郎也供出去,来个鱼死网破?还是再找个替死鬼,演一出将功赎罪的好戏?”
顾衍脸上的悲痛瞬间僵住,眼神闪躲。
当初为了把我爹送进去,不少“证据”可都是他亲手炮制的。
我轻笑一声,“相爷的眼泪,还是留到御前去流吧,兴许皇上见了会心软。至于我爹,就不劳你费心了。”
他眼中的希冀一点点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恐慌。
我踱到窗边,推开窗,晚风灌了进来,吹得烛火一阵摇曳。
“不过”我话锋一转。
他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立刻抬头看我。
“再过几日,便是西凉使臣入京的日子了。”
“皇上让你闭门思过,可接待使臣的国书,关乎国体颜面,兹事体大。满朝文武,论才学,怕是没人比得过顾相你。”
我看着他眼中重新燃起的光,继续道:“你若能写出一篇文采斐然的国书,让皇上在西凉人面前挣足了面子,龙颜大悦之下,再提我爹的案子,或许就不是难事了。”
“到那时,我们再回到从前,也未可知。”
顾衍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毫不犹豫地接话:“好!我写!清晚,我一定写出一篇最好的国书,让皇上看到我的悔过之心!”
他以为,这是我心软了,在给他递台阶。
是他能将功补过,重新掌控一切的开始。
他不知道。
那张将要呈给西凉使臣的国书,是我为他亲手准备的——
催命符。
顾衍说到做到。
接下来的几天,他真的遣散了刘青青的所有下人,将她软禁在别院。
然后,他便将自己关在书房,废寝忘食地撰写国书。
只是,他写出来的东西,连自己都看不下去。
没有了我,他那些所谓的“惊世才华”,不过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第三天夜里,他终于撑不住了,带着写了几十遍的废稿,敲开了我的房门。
他看起来狼狈不堪,头发散乱,眼下乌青。
“清晚,我我写不出来。”
他将那些废纸铺在我的桌上,脸上满是挫败和无助。
“我的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出来。”
他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无措地看着我。
“清晚你帮帮我,好不好?”
我看着他这副可怜的模样,心中毫无波澜。
离了我,他顾衍什么都不是。
我叹了口气,装作一副心软的样子。
“你呀,就是太急于求成了。”
我拿起一张干净的纸,开始提笔。
“对西凉,不可一味强硬,亦不可过分软弱。”
“当恩威并施,先扬后抑”
我一边说,一边写。
那些曾经倒背如流的纵横之术,此刻从笔端倾泻而出。
顾衍站在一旁,看着我下笔如有神,眼神从最初的依赖,慢慢变成了痴迷,最后,又化为一丝深深的忌惮。
他看得入神,连我故意在几个关键之处,用了极为生僻的典故和险峻的笔法都没有察觉。
一个时辰后,一篇文采斐然、气势磅礴的国书,跃然纸上。
“好了。”我放下笔,将墨迹吹干。
顾衍如获至宝地捧起那张纸,通读一遍,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狂喜。
“清晚!你真是我的女中诸葛!”
他激动地想来抱我。
我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拿去吧。”我的声音很淡,“希望你,说到做到。”
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一定!清晚,你等我!”
他拿着那篇国书,像是拿着一道救命的符咒,兴冲冲地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我嘴角的笑意,冰冷刺骨。
顾衍,好好享受这最后的风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