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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椅上的皇上脸色铁青。
顾衍跪在殿中,面无人色,浑身抖如筛糠。
“皇上,臣冤枉!此乃污蔑!是是苏家为了报复臣,伪造的证据!”
他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哦?伪造?”
张承冷笑一声,从袖中又拿出一物。
“那请问顾相,您可能解释一下,为何您呈上的《平洪策》中,有两处笔误,都与这份‘伪造’的手稿,一模一样?”
那两处笔误,是我当年故意留下的。
是我苏家的习惯,在重要的文书中,留下独一无二的暗记。
顾衍当时只顾着抄,哪里会注意到这些细枝末节。
这一下,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顾衍瘫软在地,汗如雨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欺君之罪,足以让他万劫不复。
下朝后,他疯了一样冲回相府,直奔我的院子。
“苏清晚!你这个毒妇!”
他一脚踹开房门,双眼布满血丝。
“你就这么恨我?为了毁了我,连你父亲的命都不顾了?”
我正在修剪一盆兰花,闻言,头也未抬。
“我父亲的命,是你拿来威胁我的筹码,不是我毁掉你的理由。”
“你”他气得说不出话。
“顾衍,你以为皇上真的会因为一篇策论就杀了你吗?”我放下剪刀,终于正眼看他。
“不会的。”
“皇上惜才,更看重你背后的寒门势力,用以制衡世家。他会罚你,但不会废了你。”
顾衍愣住了。
我缓缓走到他面前,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我做这一切,不是为了让你死。”
“而是为了告诉你,你的命,你的前程,都捏在我的手里。”
“我想让你生,你就能生。我想让你死,你也活不成。”
我看着他从暴怒,到错愕,再到彻骨的恐惧。
欺君之罪,雷声大,雨点小。
圣旨下来时,我正在给阿碧的脸敷药。
传旨的太监捏着嗓子,将那篇粉饰太平的诏书读得抑扬顿挫。
斥责顾衍治家不严,罚俸一年,闭门思过一月。
至于那篇策论,则轻飘飘地定性为“夫妻参详国事,御史冒失误奏”。
一场能掀翻相府的风波,就这么被皇帝一手按了下去。
顾衍保住了相位,却也把脸丢了个干净。
更妙的是,皇帝心里那根名为“猜忌”的刺,算是结结实实地扎下了。
他闭门思过的第一天,就来了我这儿。
官帽摘了,玉带解了,一身常服,衬得他那张脸憔悴又颓唐。
他没说话,就那么直挺挺地走进来,在我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一双熬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我。
我懒得理他,自顾自地挑着灯芯,屋里静得只听见烛火偶尔爆开的“哔剥”声。
他看,我就随他看。
我倒想瞧瞧,这位权倾朝野的顾相,能在我这儿耗到什么时候。
直到窗外的天色彻底沉了下去,他终于撑不住了,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清晚,你我之间,非要如此吗?”
我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站起身,几步走到我跟前,袍角一软,竟直挺挺地跪了下来。
堂堂宰相,跪在一个女人脚边。
“我错了,清晚。”
他仰头看我,眼里竟真的滚下了两行泪,“我不该被权欲蒙了心,更不该听信刘青青那个贱人的挑唆!”
“只要你原谅我,我立刻就让她消失,我想办法把爹从天牢里接出来,我们我们回到从前,好不好?”
他去拉我的手,想往他那张挂着泪的脸上贴。
“你摸摸,我瘦了。这些天,我没睡过一个好觉,一闭眼,就是你看着我时失望的样子。”
“清晚,再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
这番做派,这番言语,若是从前的我,怕是心早就软成了一滩水。
他太了解我了,知道我吃软不吃硬,知道我曾爱他到何种地步。
他在赌,赌我心里还念着那点旧情。
可惜了。
我的心早就凉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