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
路成仁和路伟(路红兵)早晨6点,正好听到北川上空的汽笛声,他们拎着几个行李从北川南山舍宅出发,到北川客运站坐上了,发往牛友营公社的长途客车。
正是深秋时节,北风呼啸,残叶遍地,满目荒凉的景象……
要家沟王家大院,十多人头戴军帽,身穿绿色上衣,左胳膊都戴着“造反有理“的红袖标,手拿棍棒的造反派,押着队长王彪祥,把他推进院里。其中,一个青年头头叫张杰的大声说:“快交待,把黄金和大洋都藏到哪里了,你家过去可是大地主,有200多亩地,三挂大马车,30多间房子,到现在还养活着20多口人那,你们拿什么养活的,我们家就四口人,还吃了上顿没下顿的,要不是那个军长,土改队长罩着你们,你们早就被打成大地主了,凭什么你家被划定上中农?快说。”说完,拿棍子照着王彪祥的屁股打了一下,把他打跪在地上。
这时,从房子里出来了10多个人,有大姑娘王大丫和她的二个儿子,二姑娘王二丫和二个儿子和一个姑娘及小女儿王小丫,还有儿子王延生,媳妇藏秀芹和四个孩子。
王彪祥老伴王李氏走到张杰面前:“小杰你这是干什么?平常日子对你咋样?大爷可没少照顾你呀。”张杰毫不留情面地说:“不要讲那么多,现在是造反有理,造反闹革命,我们就是按上级指示,挖地三尺,也要把你们埋藏地下的粮食和金银财宝给挖出来。
同志们,现在开始挖,把房里,院外都挖开,特别是厢房,一定要挖到三尺,一定要挖出老地主的罪证。”十几个人分别开始行动,当挖到正房西屋时,大姑娘王大丫疯劲上来了,拿着棍子冲着二个造反派,就打了过来,一名队员没来得及躲闪,打在头上,鲜血直流,张杰招呼着:“把这个老疯婆子抓起来。”说着过来几个造反派,把王大丫绑在院里的一棵树上。
他们在院里各屋,乱翻乱挖,挖了整一天,也没有挖出任何东西,下午四点多了,他们才走,把王彪祥押到队里的小黑屋子,关了一个多月才放出来。
李自立从南山舍宅夜校背着行李,拎着提包出来,走过二条马路,就到自己家门前,只见大门紧闭,他敲门也没有人应声。他刚想离开,门开了,出来的是李淑琴,后面跟着李成,李娜,李自立忙上前说:“小成,小娜,想爸爸了吗?”二个小孩刚想上前,就被李淑琴拉住:“回屋去,不要跟他叫爸爸。”二个孩子吓的躲到门后,李淑琴拉着二个孩子走进客厅看李自立也跟了进来:“你把离婚协议签了吧,你的物品都给你清理好了。”
李自立看了看桌上放的离婚协议书:“淑琴,你非得这么绝情吗?”李淑琴坚定地说:“从一开始,我们就不是一路人,你是趁人之危才得到的我,我现在完全可以不用你了,我也可以把二个孩子养大,咱们就此结束吧。”
说完,把他的物品都丢在门外,把门锁上了。
李自立看着自己家的门关上了,清然地掉下了眼泪,他坐在台阶上良久的沉思着……
这时,李自立的大老婆张玉风和三儿子李为国推着自行车,在大门口站下大老婆走过去:“他爹,还是先到我们家吧。”
说完,他让儿子李为国把李自立的东西,装上了自行车,三人走出南山舍宅,向二工村方向走去。
程敏领着爹、娘和三个孩子,一家六口人推着装满箱子、锅碗瓢盆和大包小包的推车,从南山舍宅局长房,往东门外896号平房走去。
东门外是原朝鲜工人住的平房,有五栋,中间朝北开门的一户,就是程敏刚分到的住房,一间也就2平米小厨房,二间串堂的火炕屋,非常拥挤。
西吉千米竖井工地,彩旗飘扬,井架高耸,在工地上写着“大干一百天,突破200米。”誓死突破淤泥流沙层。”
1968年4月1日上午10点,北川上空的汽笛声不同往常,多拉响5分钟汽笛,预示着它将永远停止了悠扬嘹亮的汽笛声。
汽笛刚刚响过,只听“轰“的一声巨响,只看有人往指挥部跑去:“不好了,井壁塌了。”
指挥部里的人听到响声、也纷纷跑出来,吴大为处长忙问:“什么情况,响声这么大?”来人说:“井下50米塌方了李处长等20多人还在井下那。”
吴大为:“赶快报警。”他跑进指挥部拿起电话:“喂,局救护队吗?西吉千米竖井工地发生塌方,快组织抢救。”
说完,又拨通了局里的电话:“李主任吗?西吉竖井工地大面积塌方,快来看看吧。”电话那头:“好,我们马上到。”
五辆救护车和李主任他们的吉普车,在同时飞快地到达了现场,只看李淑琴、马永旭、丛胜从吉普车上下来,快步走到吴大为身旁:“吴处长,什么情况?”吴大为回答:“上午10点,井下抢进度,李国臣付处长亲自带队下去作业、据上来的工人讲,发生了大面积坍塌,到现在还有20多人,还没上来。”
接着又说:“这次坍塌和上次一样,还是抢进度的结果。
当时,路成仁已经说过多次,一定要讲科学,按规定施工,我说什么也没有用,他们还是抢进度。”
李淑琴训斥道:“抢进度也没有让你们付出生命代价呀!“马永旭:“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赶快组织抢救,救人要紧。”
吴大为“现在井下情况不明,下去救人有可能造成二次坍塌。”李淑琴看见站在她面前的救护队武队长:“我命令你们,全力以赴抢救井下人员。”武队长立正答到:“是,全力抢救。”武成文队长带领10多名队员立即下井救援了。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在井上又听到一声巨响,吴大为和司万斌处长同时大喊:“不好,二次塌方了。”所有人都跑到竖井边观察。
这时,有几十名家属都赶到现场,大呼小叫,一片混乱,警察和保卫处干警拉起警戒线,把家属挡在警戒线外。
只见警戒线外,两名家属非要闯过警戒线,一个是李国臣的爱人村田志识,她是一名日本人,在延安医院转到北川局医院的,还有一位是武成文爱人何满香,她在五工村居住,没有工作,家里还有两位老人,四个孩子,她带着老人和孩子来的。
维持秩序的保卫处贡德军处长大声说:“村田,何满香,现在还不知道什么情况,你们在外面等一会,有消息我告诉你们。”
竖井现场,马教导员:“李主任,现在怎么办?”李淑琴焦急地看着吴大为和司万斌。吴大为与司万斌对视一下:“这方面还是司处长有经验,司处长你说吧。”司万斌坚定地说:“根据我的经验和判断,现在已经没事了,因为造成坍塌的地方在40米处,那是近半月施工的,没有达到工程质量工期要求,上面30米都已经达到了工期要求,我建议,立即组织有经验的救护队连夜组织挖掘抢救。”李淑琴这才缓过神来:“司处长,您先组织施工人员下去抢救,我把三个矿的救护队都调来连夜抢救。”司万斌回答:“好,我这就组织人员抢救。”他招呼了几名区长,共计20多人下井了,几分钟后,10多辆救护车飞驶电掣般地开进了竖井院内。
只见工程处的抢救人员把伤员抬到井上,送上救护车和急救车,把死者放在空旷的土地上,经过3个多小时的抢救,大约有20多具尸体,摆放在院里,村田志织和何满香等家属都扑到尸体前痛哭着,现场惨不忍睹。
一辆北川开往牛友营子的长途客车上,坐着路成仁和路红兵等20多人,车行到牛友营子站点,二人走下车,拿着行李和背包,环顾四周,在马路边看见一辆马车,从车上下来一位40多岁干瘦的中年人,看见他们二人就问:“你们是从矿务局来的吗?”路成仁答道:“是的,你是?”那人自己介绍:“我是窑洞生产队的张队长,公社让我来接你们,快上车吧。”
说完,帮助他们把行李拿到马车上,路成仁他爷俩坐上了马车,马车行驶上坑坑洼洼,颠簸不平的沙土道上大约过了40分钟,有一道河,张队长说“过了这条牦牛河就到咱们窑沟了。”路红兵好奇地问“大爷,这河叫什么河?”张队长说:“这河就是耗牛河,现在水不深,到雨季水就多了,人、车都走不过去了。”
马车驶过忙牛河,来到了两面环山,中间是条小溪的沟里,马车沿着河边沙土道行驶,在北山坡上,有五间砖房的地方停了下来。
张队长跳下车来:“这就是你们住的地方,共计有五间房,靠西边三间有位老知青住着,这东边两间就是你们爷俩住的地方啦,这五间房,过去是青年点,后来青年点合并了,就空闲下来了。”
说着帮路成仁他们把行李拿到东屋:“条件简陋点,将就吧。我们这生产队八户人家,70多口人,今后有什么困难再找我。”说完,赶着马车走了。
张队长走后,路成仁才看见他们住的房子是用红砖泥士盖起来的,都没有抹砖缝,从里面都能看见外面的光线,两间房,一间有大炕,外面一间是厨房。
每天太阳刚露出鱼肚白,路成仁和路红兵就起来了,先是抱秸杆生火做饭。吃完饭洗碗,然后,路成仁挑着两个大粪桶,挨家挨户地掏大粪,有时在生产队饲养场起粪……
路红兵干完早晨的活,背着书包到老张家找张队长的二儿子张春才,二人坐山,淌过耗牛河,(水有膝盖深,秋冬两季冰雪未化,河水冰凉刺骨)到大乌兰小学上学,一直上了三年。
路成仁居住的西屋,是一家女知青家,她叫张文娴,她老家里有10多口人,她姐弟8个,她是老大,1968年就下乡,家里太穷了,没有钱回家过春节,是当村的一位小伙子照顾她,才有了生的希望,后来他们结婚,因为小伙子给她一个咸菜疙瘩感动了她,那小伙就是队长的大儿子张春生。后来,其他知青,有的抽回了城里,剩下几个合并到别的青年点了就剩她一个人了。
北川五室纤维厂工地,吉普车拉着李自立和吴顺利在厂门口停下来,吴顺利到门卫问一下警卫,又回到车上,对司机柳传信说“柳师付,咱们从后楼走,前面是原县农机学校教学楼,后面是现在纤维厂的办公楼。”
车到了楼前,他们下了车,径直上了二楼,在二楼靠左边的一间写着“筹建指挥部“的办公室,吴顺利敲敲门,里面传出:“请进。”吴顺利推开门;“尹处长,我给你送人来了。”尹兆阳站起说:“我听说了,李局长要来。”说着看到李自立:“李局长,是您呀,听说你要来。”李自立上前和尹兆阳握握手:“尹处长,辛苦了。”尹处长握住李自立的手:不辛苦,早就盼着你们来。”吴顺利上前介绍说“这次经革委会研究李自立为首任纤维厂厂长。尹处长你的使命完成了,下面工作就交给李厂长了。”尹兆阳:“是的,我们的基建项目,己基本完工,剩下就是招工,培训,设备安装了。”“李自立:“好,好。”
局会议室,军代表马永旭,丛胜,李淑琴主任及革委会成员参加了会议,还特邀李自立、尹兆阳及各处室领导参加了会议。
李淑琴主持会议“今天召开这次会议,主要两个议题,一是千米竖井复工。二是纤维厂项目进度问题。
先就千米竖井复工,大家有什么建议可以提一提。”会场上大家议论纷纷,马教导员说:“现在当务之急就是千方百计恢复竖井的建设,不能再耽搁了,要尽快拿出复工方案,这方面还是要听地质处和工程处的意见,在确保安全的条件进行再也不能发生上次那样的伤亡事故了。”
李淑琴点名道:“吴处长,你说说吧,恢复施工有什么好的建议。”吴大为不紧不慢地说:“我也没有什么好的建议,过去苏联专家和路成仁在的时候,都实验过了,现在发生了这么重大的安全事故,再恢复施工,必须有一套完整的方案,我看到过路成仁做这方面方案是可行的,但现在他人都不在局里了,我们也拿不出可行的方案。”
李淑琴又看了看司万斌:“司处长,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司万斌毫不迟疑地说:“这方面我们只管按方案施工,别的我们做不到,再像上次那样,不懂就发号施令,我们就不干了,你们领导另请高明吧。”
马永旭接过话茬说:“司处长说的对,不能拿工人的生命开玩笑,一定要拿出切实可行的施工方案来。”吴大为:“马教,我有个建议,可以把路成仁请回来,让他把方案拿出来不就可以了吗?”
李淑琴坚定地说:“不行,坚决不行,我们绝不能让一个反革命分子给叫住,没有他我们还不能搞社会主义了那。”马永旭:“那你们拿不出可行方案,国家重点工程就停在那了。”
劳资处王玉林处长说:“要不我们请能人吧,那年,汪政我们去江南矿院招路成仁时,他的院长王光旭是建井专家,我听说他被打倒了,不如请他给拿出一套方案来。”李淑琴如获重释地说:“我看王处长讲的话在理,上次我们和人事处周处长一起去的,这事就由你们二人去办,要尽快落实。第一个议题就到此为止。下面会议第二个议题,纤维项目,李厂长、尹处长,你们是怎么打算的?”
李自立看看尹兆阳:“尹处长,你先说吧“,尹兆阳:“我只能讲项目基建部分,到目前为止,所有基础工程全部完工,剩下一些收尾工程和辅助工程,如变电所、锅炉房工程,这不耽误影响设备的安装调试”。
马永旭:“那下一步就是李厂长的事了,李厂长你说说“,李自立:“我们下一步就是招工,培训,设备安装。一是招工:先招技术人员,这方面我们与人事处,劳资处多次商量,文革三年了,大学毕业生都没有得到安置,好招,只要到省人事厅打个招呼就可以了。操作工全部从局职工家属中招收,先将这三年来,初高中毕业的三届学生中抽出500人,到锦江化纤厂和北京化纤厂进行人员培训就行了,他们学习回来后,再培训咱们的新工人,这样就可以上岗操作了”。
人事处周国平处长接过话说:“我昨天和省人事厅通电话了,今年积压了大批的大专院校的毕业生,都安排不了工作,省厅希望我局给消化一批”。
李淑琴:“那好呀,这部分人是人才呀,他们既使不是化纤专业毕业,但也都有知识,有文化,用上他们我们整体素质就会提高上来”。
王玉林否定地说:“不行,我们办纤维厂的目标,就是安排职工家属就业,那要是招工人都招局外面的大学生,我们办纤维厂就失去意义了”。
周国平接过话来说:“是的,王处长说的有道理,但这次我们跟省厅讲,招专业技术人才,省厅已明确表示,必须扩大招收比例,一个专业人才带10个其他人才,你们说怎么办?”
李淑琴无奈的说:“那只能这样了,招化纤人员干专业,非专业的女生挡车,男生烧锅炉,没有办法“。
设备处宋健处长:“我说两句,原定的进口日本化纤设备黄了,日本方面听说咱们矿务局要上化纤厂一口就否定了“。丛胜教导员问:“为什么?”宋健处长回答:“听说日本那家生产化纤设备的厂家老板,他的亲属在北川,北川对他不好,就不让供设备”。
李淑琴:“那怎么办?”宋健处长回答:“那只能用国产设备了,现在,我们选了无锡纺织机械厂和咸阳纺织机械厂的设备,比日本设备差点,但钱少花了很多”。
李淑琴:“那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