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朝鲜战场上,在汉城通往釜山的山间道路上,柳传信驾驶着军车,正在往前线运送军需物资。
敌人的飞机在低空盘旋,不时投下一颗颗炸弹在公路上爆炸,把路面炸的坑坑洼洼,汽车绕过一个个炸弹坑,慢慢的前行。
突然一颗炸弹把柳传信驾驶的军车炸翻了,他也被炸得浑身是鲜血。
这时,卫生队的救护人员赶到,用担架把他抢运到卫生连驻地,很快运输车辆又把这些伤员转移到朝鲜志愿军医院。
北川大柳树边,柳家大院,那曲正在抱着中阮,唱着悠扬的京东大鼓,那声音嗪亮,曲调高亢,柳传信的大儿子柳柳约两岁,坐在小板凳上,托着下巴,在十分专注地听着小奶奶的说唱。
西屋,柳传信的妻子正躺在炕上面,面无表情的望着房笆,柳父端着碗饭,送到她的面前:“大芹,吃点吧,你十多天没有吃东西了。”张大芹把头转向别处,眼角留下了泪水。
柳父把饭放在桌上,走出房间,向那曲喊到:“那曲,你看看二儿媳妇不吃饭也不吃药,怎么办?你过来劝劝。”那曲放下中阮,领着孙子来到西屋,靠在炕边坐下:“大芹,我知道你心里苦,那怎么办呀?你看你儿子多可爱呀,你得想开点。”
那曲把小柳柳抱到大芹炕边,把他的小手和大芹的手放在一起,柳柳说:“妈妈,你吃饭吧,我喂你。”说着小柳柳拿起饭碗中的小勺给大芹送到嘴角,大芹微微的睁开眼睛,大哭起来。那曲对柳阳说:“他爹,这样也不行呀,赶紧告诉二儿媳妇娘家一声,要不这人就要不行了,你说这10多天了不吃不喝的。”柳父:“那行,我这就去告诉他娘家一声。”
下午,大芹娘家来了一挂马车,把他接回了娘家。
局总医院骨科病房里,路成仁正在帮助李淑琴整理打着石膏的大腿。”你倒往里点儿挠挠,太刺痒了,给我挠挠。”李淑琴说,路成仁忙伸手在石膏边往里挠,好一会儿,李淑琴说:“好,好,太舒服了。”她直起身,也在旁边挠。
这时,两人的脸已经贴上了。路成仁不好意思地避开了李淑琴,“路工还不好意思了,我这都不在乎,你怕什么呀?”李淑琴笑着说。路成仁:“不怕,你好受就行啦,你是为我受的伤。”
柳传信所在战地医院各处都支起了帐篷,伤员在帐篷内外有活动的,有的正在打着点滴。
附近村庄被美国飞机投下了许多炸弹,把整个村庄都炸的面目皆非。战地医院里能活动的人都去抢救了,只见柳传信拖着笨重的身体,在一处民房内吃力地往外抱着一个两三岁的小女孩儿,抱到自己住着的帐篷里,女孩儿已是奄奄一息了,顺着小脚丫还流着血,柳传信忙着去倒回来了一点儿水,往小女孩儿的嘴里面喂,再把一盒军用罐头打开,在给女孩儿的嘴里面吃,护士给小女孩包扎,小女孩儿慢慢的睁开了眼睛,说了几句朝鲜话,大家也听不懂。
这时,一名朝鲜人民军伤员,靠上前对小女孩儿说:“小姑娘,你说什么?”小孩儿用朝鲜话说“我要爸爸、我要阿妈妮。”朝鲜战士说“你的家人都不在了,只剩下你自己了。”小姑娘听到这儿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大家都围过来劝说,卫生连长张长顺握住小姑娘的手说:“万恶的美国鬼子太可恨了,连老百姓都不放过,我们志愿军和朝鲜人民军一定会为你们报仇,把他们打回老家去,放心孩子,我们一定想办法安排你的。”
几天后的一天午后,伤员们正在院里晒太阳,外面开来一辆军车,从车上下来一名军人,在与连长说着什么,一会儿张连长忙进帐篷直向柳传信走来,对他说:“小柳,你的伤得转回国内去治疗,我们已经安排好了,你可以走了。”柳传信一惊答道:“这么快?我回去那这小姑娘怎么办?”张连长说:“我们已经请示了上级领导,你先带回国内,等以后再做安排。”柳传信:“那好吧。”上前握住小姑娘的手说:“听到了么?你得暂时跟我走了,我们那里和平,很安全的,美国鬼子他不敢去,先跟我走吧。”还在抽噎地哭着的小姑娘睁大了眼晴看他一会,再看看周围,大家都在笑着看她,张连长伸出手牵着小姑娘瘦弱的小手,跟着柳传信走出门去,与柳传信一起收拾行李,坐上了回国的汽车。
朝中专列的车厢里,柳传信倒杯水,仰头喝了一些药,又给小姑娘喂了水和饭,列车飞驰过鸭绿江大桥。柳传信轻轻扶起了小姑娘:“快看,鸭绿江,马上就要到我们的家喽,喜欢么?”小姑娘微笑着点点头,又将脖子伸向车窗极力向后瞧,柳传信慈爱的看着她,不忍打扰,知道小姑娘还是在心底里依恋着自己的家乡。
经过一天的旅途,终于到了北川火车站,到家了。刀枪火海里滚过来的铮铮硬汉子,终于还是抑制不住激动,两行热泪滚了下来。小姑娘那温暖的小手轻轻地伸到了他的面颊上去擦,柳传信一把将她的小手握进了怀里热切地说:“到了,到了,到家了。”火车到了北川火车站。
柳家大院,柳传信抱着小姑娘推开了大门走了进去,看见那曲正在教他儿子识字,柳传信走到跟前说“妈,我回来了。”那曲惊讶的说“小信,你回来了,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是不是受伤了?让我看看。”“没事,只是受了点小伤。”那曲:“让我看看,伤到哪里了。”“没事,就是伤到了大腿。”说着他撩起了裤褪,大腿还包着那。”妈,没有事,过几天把弹片取出来就好了。”那曲看见小姑娘“这是谁呀?”说着抱过小姑娘,“妈,她是我在朝鲜战场上救的小姑娘,爹,娘都没有了,领导让我带回来先养着,等以后再说。”“那行,我先给你看着。”那曲说完,就朝东屋喊:“老柳,你二儿子回来了,你快出来看看。”
柳阳推开房门,看见了二儿子站在院子中央:“你怎么回来了。”柳传信也不回答,只是默默地看着父亲,那曲赶紧过来打圆场:“老柳,快招呼小信上屋,我去给你们做饭。”爷俩对视一会儿,拥抱在一起。
那曲很快把饭做好了,招呼大家围着桌吃饭,那曲对柳传信说:“小信,你赶明个去一趟蒙古营,把你媳妇接回来,这都两年多了,你媳妇不吃不喝的跟个植物人似的,万一再不接回来,我看够呛了。”柳传信点点头。
蒙古营张大芹家,柳传信看大门敞着就直接进院了“有人吗?”,只见走出个50多岁的妇女,柳传信忙说:“妈,我回来了,我来接大芹回家。”大片娘责怪地大声说:“小兔崽子,你还敢来,你不是不要媳妇了吗?”说完就上前抓打柳传信。
这时,岳父也从屋里走出来:“小信那,啥时候回来的,快进屋吧。”说着拉着老伴的手,把柳传信让到屋里。
在一铺大炕的炕头上,躺着骨瘦如柴的张大芹,面黄饥瘦,脸上没有一丝血色,面无表情,奄奄一息的样子,柳传信坐在他身边说大芹,我回来了,跟我回家吧。”
这时,奇迹发生了,都两年多没有说话的张大芹,突然,能说话了:“你回来了。”柳传信拉住张大芹的手:“我回来了,我回来了,我来接你回家。”张大芹把柳传信的手握得更紧了,连连点头。
柳传信老丈人赶着马车,拉着张大芹,送她俩来到了柳家大院,柳传信扶着张大芹走进了院子。
柳阳、那曲、柳传志、还有柳柳,都出来迎接张大芹他们,相拥着走进西屋。刚迈进门槛,西屋里传来了小女孩的笑声,张大芹忙问:“这是谁家的孩子“?柳传信轻声答道。”我从朝鲜前线带回来的孤儿,爹妈都被美国鬼子的炮弹炸死了,组织上暂时让我带着。”张大芹忙上前,抱起女孩儿,那曲拉着柳柳也挤向大片,柳柳瞪着陌生的眼晴,看着张大芹,那曲拉着柳柳的手说:“柳柳,不认识你妈啦?快叫妈妈。”柳柳有些怯生生地向那曲的身后躲,张大片放下女孩,拉住柳柳的手,但柳柳还是要往那曲的身后躲,那曲牵着他小手说:“柳柳,这是你的妈妈,回来啦,快让妈妈抱抱“。一面微笑着对大芹说:“你走后,这孩子就一直跟着我睡,还是有点认生了,过一段时间就好了。”大芹眼泪又难控地滚落下来,一把将柳柳搂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