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氏看得啧啧称奇,也洗了手上来帮忙。两人合力,很快一大盆鱼肉糜就打好了。
沈桃桃烧开一锅清水,改小火,让水面保持微微沸腾的状态。
她洗净手,虎口握拳,挤出一个个圆润可爱的鱼丸,用勺子轻轻舀入锅中。
白色的鱼丸一入水便沉底,但随着水温浸润,很快又一个个饱满地浮了上来,在清澈的滚水里载沉载浮,散发出鱼肉特有的鲜香。
“好了,捞出来过一下凉水,更弹牙!”沈桃桃指挥着。
何氏连忙照做。捞出煮熟的鱼丸放入凉水盆中,果然,那些鱼丸变得更加洁白紧实。
她忍不住捞起一个吹了吹,咬了一小口,顿时眼睛瞪得溜圆:“唔……好吃,又鲜又嫩又弹,还没啥刺。桃桃,你这手艺神了!”
沈桃桃得意地扬扬下巴:“那是。快,给孩子们一人盛一碗,就用这骨头汤做底,撒点葱花。”
很快,三大碗香气四溢的鱼丸汤就端到了三个孩子面前。清亮的骨头汤里,漂浮着十几个白嫩嫩的鱼丸,翠绿的葱花点缀其间,看得三个小家伙口水直流。
“慢点吃,小心烫。”沈桃桃笑着叮嘱。
孩子们哪里还顾得上烫,吹着气,小口小口地吃着鱼丸,喝着鲜汤,小脸上满是幸福和满足。
食堂里其他正在吃饭的人也被这香气吸引,纷纷询问,何氏乐呵呵地大声宣布:“这是新吃食,鱼丸。明天食堂就加这道菜。工分不贵,大家都尝尝鲜。”
一时间,食堂里充满了对鱼丸的期待和议论,气氛更加热闹。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身影出现在食堂门口。季岁岁穿着一身棉裙,外面罩着同色棉袄。
她的目光在食堂里扫了一圈,最终落在沈桃桃身上,缓步走了过来。
“桃桃。”她的声音轻轻的。
“岁岁,你吃饭没?尝尝鱼丸?”沈桃桃有些意外,连忙招呼。
季岁岁摇摇头,抿了抿唇,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最终还是低声问道:“张寻他们……出发了?”
沈桃桃点点头:“嗯,天没亮就走了。”
季岁岁沉默了一下,声音更低了:“我……我不打探消息,就是想问问,这趟危险吗?”
沈桃桃看着她这副明明关心却强装镇定的样子,心里顿时明白了七八分。
她故意拉长了声音,带着一丝调侃:“哟?之前对人家爱答不理,冷若冰霜的,现在怎么突然关心上了?”
季岁岁脸颊瞬间飞起两朵红云,猛地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我没有,就是随口一问。”
“随口一问?”沈桃桃凑近些,压低声音笑道,“那你要不要去工分兑换处,换点红布啊?大红色的,喜庆的那种?”
季岁岁一愣,茫然抬头:“换红布干嘛?”
沈桃桃朝窗下正埋头绣嫁衣的春娘那边挑了挑眉。
季岁岁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一眼就看到了春娘手中那件几乎完成的大红嫁衣,她的脸“轰”一下红了个彻底,连脖颈都染上了粉色。
“你……你胡说什么。”她羞得无地自容,转身就要跑。
沈桃桃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别跑别跑,开玩笑的。来,既然来了,尝尝鱼丸,我娘的手艺,可鲜了。”
季岁岁被她拉着,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只能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吃着沈桃桃塞到她手里的鱼丸,食不知味,只觉得脸上烧得厉害。
沈桃桃憋着笑转身,正好看到小七月和阿鹂也手拉手走进了食堂。
“七月,阿鹂,快来!吃鱼丸!”沈桃桃笑着喊她们。
两人走过来,小七月看着碗里白嫩的鱼丸,小心翼翼地拿起勺子。阿鹂则先是对沈桃桃和季岁岁行了个礼,才安静地坐下。
果然不出沈桃桃所料,鱼丸还没吃几个,宋清远就急匆匆地寻到了食堂。
他整了整衣袍,这才迈步走进来。
先是对沈桃桃,季岁岁等人拱手见礼,然后目光转向阿鹂,语气更加温和了几分,“阿鹂姑娘,又麻烦你照看七月了,真是多谢。”
阿鹂连忙站起身,微微屈膝还礼,声音细软:“宋状元言重了,七月很乖,我很喜欢和她一起玩。”
众人寒暄着,注意力大多在宋清远和小七月身上,没人察觉异样。
唯有沈桃桃,敏锐地注意到,阿鹂在看向宋清远时,那双总是低垂顺从的眸子里,飞快地掠过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光亮,那光亮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仰慕,她的脸颊也似乎比平时更红润些。
有点不对劲啊。
沈桃桃心里嘀咕,宋清远虽然已有妻子,但到底是状元郎出身,气质儒雅。
阿鹂这性子温顺,因为照顾小七月,两人免不了日日接触……这万一……
下午,沈桃桃继续去铁匠铺找周莹琢磨炮筒的事情。
周莹拿着铁锤,对着一根初步成型的厚铁管进行锻打。
沈桃桃一边帮忙拉着风箱,一边状似无意地提起:“周莹姐,阿鹂最近好像活泼了些?我看她今天和小七月在食堂吃鱼丸,气色挺好的。”
周莹锻打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她放下铁锤,用搭在脖子上的汗巾抹了把脸,转过头看向沈桃桃,叹了口气,“你看出来了?”
沈桃桃心里咯噔一下:“真……真的?”
周莹走到一旁的水桶边,舀起一瓢凉水咕咚咕咚灌了几口,这才压低声音道:“那丫头心思藏得深,我平时打铁忙也没注意,是我姐姐先发现的。”
她又叹了口气,眼神复杂:“宋状元每次下工来接小七月的时候,她那眼神就跟黏在人身上似的。”
“宋清远知道吗?”沈桃桃皱眉。
“宋状元?”周莹摇摇头,露出一丝苦笑,“他那个人心思全在书本和小七月身上,怕是根本没往那方面想。再说了,宋状元就算同意,阿鹂这过去了……哎……”
周莹没有再说下去,但沈桃桃明白她的意思。阿鹂过去是做妾,即使对方是状元郎,但状元郎的妾也不过是妾。
能嫁个好男人做正头娘子,谁又愿意做妾呢。
何况现在军城可以立女户,女子可以靠自己的本事活着。
“阿鹂这傻丫头,”周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心疼和无奈,“怕是自己也知道宋状元无心于她,就是忍不住……我看着心疼,又不知道该怎么劝。”
沈桃桃看着周莹写满担忧的侧脸,知道她一直拿阿鹂当亲妹子。
可这世间情愫,如同这炉中之火,有的能锻出利刃坚炮,守护家园;有的却只能无声灼烧,徒留伤痕。
“这件事我有责任,一开始是我让阿鹂照顾小七月的……”沈桃桃猛拉了两下风箱,“我去和阿鹂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