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怀玉推门而入的时候,那位贺夫人正趴在贺崇的身上,低声啜泣。
“还死不了,别着急哭丧!”姜怀玉实在不喜欢这个自私自利的贺夫人,冷声斥道。
“你!”
贺夫人正要动怒,却听见一旁的瑶姿说道:“不想你家夫君死,就闭上你的嘴!”
贺夫人与贺崇年少夫妻,到底感情深厚,虽然心中不满,但是眼下,能够救下贺崇的,也就只有眼前这位看起来非常不靠谱的“姜先生”!
跟着进来的夏简兮瞧着贺夫人通红的眼睛,顿了顿,随后轻声说道:“贺夫人别担心,姜先生的医术非常高超,贺大人肯定会没事的!”
贺夫人听到夏简兮的话,突然嘴巴一扁,跌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哭了起来,一直守在一旁的两个孩子,小心翼翼的上前。
贺夫人瞧着满脸惊恐的两个孩子,顿了顿,最后擦掉眼泪,将他们紧紧的搂进怀里:“别怕,你们爹爹一定不会出事的!”
姜怀玉冷冷的看了一眼贺夫人,随后向着贺崇走了过去。
贺崇被他们小心地安置在榻上。
姜怀玉上前,先是查看了他肩头狰狞的新伤,那处伤口虽然看着可怖,但是并没有伤到他的要害。
他微微蹙眉,随后拿起一套新的道具,动作利落的开始给他处理这处伤口。
将那些看起来狰狞可怖的伤口处理完以后,姜怀玉才在榻前坐下,伸手地搭上贺崇的腕脉。
时间一点点过去,室内静得只剩下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姜怀玉的眉头越蹙越紧,清冷的面容上逐渐笼罩一层疑云。
他反复切脉,又轻轻翻开贺崇的眼睑查看,指尖甚至在他颈侧几处不显眼的穴位轻轻按压。
良久,他收回手,转向一旁紧紧抱着孩子,脸色苍白如纸的贺夫人,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质问:“他之前,可是中过极厉害的剧毒?”
贺夫人浑身猛地一颤,眼神瞬间慌乱起来,下意识地避开姜怀玉的目光,嘴唇嗫嚅着:“没,没有,夫君他只是受了外伤,失血过多……”
“夫人!”夏简兮上前一步,目光清冷中,带着几分压迫,“已经出殡的贺大人却出现在了远处的村庄里,这件事,你已经瞒不住了,事已至此,贺大人性命攸关,任何隐瞒都可能让姜先生误判病情,您必须说实话!”
贺夫人双手紧紧绞着衣角,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仍旧咬牙摇头:“真的没有,或许是,是这一路颠簸,旧疾复发……”
姜怀玉缓缓站起身,用一方雪白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眼神淡漠地扫过榻上面如金纸的贺崇,声音冷了几分:“他脉象涩滞,关尺部位尤显沉疴,隐有‘雀啄屋漏’之象,此非新伤所能致,乃是深入脏腑的旧毒残留,且毒性极其猛烈!”
贺夫人抱着孩子的手不自觉的收紧,她紧紧的抿着唇,不肯开口。
姜怀玉瞧她那副模样,越发不耐烦:“那毒厉害的紧,他能够活下来已是万幸,如今他旧毒为愈,又失血过多,气血两亏,若你不肯说,那我也救不了!准备送他上路吧!”
这话如同最后一道惊雷,彻底击垮了贺夫人的心防。
她猛地抬头,看到姜怀玉已然开始收拾银针,夏简兮也面露凝重无奈之色,巨大的恐惧和绝望瞬间攫住了她。
“不!不要!先生救命!”贺夫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泪水奔涌而出,“我说,我全都说!夫君他,他中的是‘阎罗散’!”
身旁两个孩子也慌乱的跪下,眼中满是惊恐,却还是装着胆子哭喊:“求先生救救我爹,求求你!”
贺夫人回头看着满脸惊恐,却还跪在地上求着旁人救命的孩子,再也控制不住,痛哭起来。
夏简兮看着贺夫人崩溃的样子,伸手将她扶起:“贺夫人,那些人既然想要贺大人的性命,你们就躲到天边去,也会被他们找到,不如,试着相信我们!”
她抽噎着,断断续续说出了真相:“夫君他不肯与那江南织造同流合污,掌握了他们的罪证,就在他准备上京的前一晚,一个叫黑七的杀手突然杀上门来,那厮简直就是魔鬼,他手段狠厉,挟持我们,以我们的性命相逼,夫君为了护住我们母子,主动,主动饮下了那杯毒酒,那黑七以为他必死无疑,才扬长而去……”
“我当时吓坏了,但想起陪嫁中有一株祖传的千年老参,我先是用大量的绿豆水灌下去给他催吐,吐出了不少毒物,然后,然后切了参片含在他舌下,又熬了参汤硬灌下去,吊住了他最后一口气,这才,这才侥幸保住他的性命,为了活命,我们只能对外谎称他暴病而亡,偷偷送出城想寻一线生机……”
说完这些,她已是泣不成声,瘫软在地。
夏简兮立刻上前扶起她,轻声安抚。
姜怀玉听完,面色依旧清冷,但收拾银针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重新坐回榻边,再次仔细探察贺崇的脉象,片刻后,自药箱深处取出一个玉瓷小瓶,倒出一粒朱红色的丹药,小心喂入贺崇口中。
“千年参王吊命,怪不得……”他低声自语,随即看向夏简兮和瑶姿,“那可是个好东西,毒虽烈,但化解及时,残毒虽然已深入骨髓,反而与气血形成了一种危险的平衡!”
瑶姿微微蹙眉:“有的救?”
姜怀玉眸光微闪:“换成旁人,可救不了,但是这厮命好,遇上了我!”
姜怀玉这么说,瑶姿心里便有数了,她微微挑眉:“你悠着点,他不能死!”
“我知道!”姜怀玉轻笑,随后低声说道,“虽然有些棘手,但是既知根源,便可一试,你们先出去,我要行针通络,逼出部分残毒,为疗伤开路。”
夏简兮点点头,示意众人退出房间,只留姜怀玉一人在内。
她轻轻带上房门,站在廊下,望着窗外渐渐明亮的天空,心中波澜起伏。
而房间内,姜怀玉指间银针寒光闪烁,精准地刺入贺崇周身大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