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帷小车碾过青石板路,车轮声在静谧的林荫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车内,夏简兮闭着的眼帘下,思绪却如脱缰野马。
叶上林!这个名字像一枚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她心中激荡起层层危险的涟漪。
江宁织造局督办,这位置看似管的是绫罗绸缎、针头线脑,实则掌控着为皇家采办贡品的命脉,油水丰厚,权力触角更是深植于江南的丝织产业和各路官商。
这样一个人物,若想绕过贡院的“严规”,私底下弄出几刀甚至几十刀澄心堂纸,简直易如反掌。
“用于织造图样?”夏简兮微微眯起眼。
这理由冠冕堂皇,无可指摘。
况且,他还是叶家的人,叶家是太皇太后的外戚,若是争权,叶家必然会站在七王爷的身后,若是七王爷有意谋反,那么,这叶家与这暗地里的黑厂,自然也就撇不清干系。
就在夏简兮沉思的时候,坐在外头的瑶姿突然开口:“小姐,我们后面有尾巴!”
一旁的时薇脸色一变,立刻换了个位置护在夏简兮的身边。
就在马车转入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弄时,夏简兮察觉到他们的后方似乎有另一辆车的车轮声,不远不近地缀着,节奏与她这辆车的转向几乎同步。
她不动声色地微微撩开车窗帘一角,用眼角余光迅速扫向后方。
果然,一辆不起眼的半旧青篷马车,隔着约莫二十丈的距离,不疾不徐地跟在后面。
车辕上坐着的车夫戴着斗笠,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
夏简兮危险的眯起眼,指尖再次轻轻敲击紫檀提盒,发出更急促的微响。
是贡院的人?还是叶上林的人?
她才刚刚离开贡院不久,对方反应竟如此之快!
如果是贡院的人,那就说明周文博并不清白,但如果是其他的人,比如叶上林又或者旁人,便说明,一直有人盯着贡院,亦或者,盯着他们!
夏简兮顿时变得有些不安,如果是真的,幕后之人的势力,比她预估的更加根深蒂固,反应也更为迅捷毒辣。
这趟贡院之行,收获巨大,却也瞬间将自己暴露在了更强大的敌人视野之下。
“小姐,我们要甩掉后面的尾巴吗?”马车外的瑶姿突然开口问道。
“杭州城就这么大,杭州城里的林府也就那么几家,甩不掉的!”夏简兮淡淡的说道,“只当做没瞧见,继续往府里的方向走就是!”
“是!”瑶姿应了一声,随后一边注意着周围的动静,一边让车夫往林府的方向走。
那辆马车一直跟到林府府邸,在确定夏简兮进了林府以后,才慢慢的从他们的视线中远去。
站在门口的林管事,目光冰冷的看着已经远去的马车,眼中闪过一抹杀意,但那抹杀意消失的太快,让人下意识的觉得,或许是自己看错了。
回到院子,夏简兮尚且没来得及坐下,便开口问道:“瑶姿,方才跟踪我们的马车,你可看清楚了??”
瑶姿微微蹙眉:“回小姐,瞧仔细了,那马车极为普通,并无任何特殊标记,车夫身形中等,穿着粗布短打,斗笠压得太低,只能依稀瞧见下半张脸,似乎,并无胡须,他控马的手很稳,跟得极有章法,绝非寻常的车把式。”
夏简兮走到一旁坐下,最嘴中喃喃道:“贡院的车马都有规制标记,周文博的马车也是贡院里特别配给他的,他这人,一门心思教学,与朝堂上的人并无太多牵扯,否则,他也不可能在我面前提及叶上清的案子了!”
时薇微微垂眸。
叶上清被革职,将军府可是出了不少力的,若那周文博与他们有勾结,又如何会不知道其中的细枝末节。
夏简兮沉思许久,随后抬头看向瑶姿:“秦苍回来了吗?”
提起秦苍,瑶姿的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还没有!”
秦苍能跟在易子川身边多年,自然是他们这群人里,本事最大的,连他都被拖住脚步,那必然是很麻烦的事情。
“小姐可是想要派人查一查,这叶上林的事情?”时薇一边替夏简兮解下身上的纬帽,一边轻声说道,“我们要不要让夫人帮忙?”
夏简兮沉默半晌:“也好,只不过,娘亲毕竟在汴京,鞭长莫及,等到她那边查到消息再送回来,只怕黄花菜都凉了,眼下,倒还有个人!”
时薇和瑶姿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对视一眼,随后异口同声的说道:“天地壹号?”
刚端着热茶进门的听晚,一推门,就听到两人的话,不由茫然的抬起头:“什么天地壹号?你们是不是又背着我出门玩去了!”
三人齐齐看向听晚,最后不由笑出了声。
时薇率先开口:“那这次,你陪小姐去!”
听晚看着面前的时薇,满脸警惕:“嗯?你这么主动地让我去,肯定不是什么好事,你是不是想谋害我!”
“那你去不去,不去,就还是我陪着小姐去!”时薇微微抬起下巴,笑着道。
“去!”听晚赶紧把手里的茶盏放下,“我去,刀山火海我都陪着小姐去!”
夏简兮看着拌嘴的两人,轻轻的笑了一声:“行,那这次就你陪我去!”
瑶姿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突然看向夏简兮:“夏小姐,这件事,要不要告诉王爷?”
“现在告诉他也解决不了什么问题!”夏简兮看向瑶姿,明白她是担心自己的安危,便笑着说道,“有你陪着我去,倒是没什么人可以伤到我,更何况,在这杭州城里,还没有人敢明目张胆的要我的性命!”
整个林家和夏家,都只有夏简兮这么一个独苗苗,哪个不要命了的,赶在这么多人的眼皮子底下,要夏简兮的命?
别说是命了,就是伤到她一根头发丝,都未必能囫囵个的从杭州城出去。
毕竟,伤了她,夏林两家可都是能拼出去命去的,一个有钱,一个有权,那人便是有再大的本事,也要被扒层皮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