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稚初回到公寓时,夜里十一点十五。
指纹锁“滴”一声,门开,扑面而来是淡淡的雪松香,混着一点冷薄荷。那是陆时宴惯用的香氛味道——他偶尔在这里过夜,第二天总留下若有若无的气息,像某种傲慢的标记。
她踢掉高跟鞋,赤脚踩在地板上,凉意顺着脚心往上爬。公寓不大,两室一厅,是当初领证后陆时宴随手让助理买的,说是“方便”。三年里,他来的次数屈指可数,每一次都像是领导视察:进门、洗澡、上床、离开,流程固定,连手表都搁在通样的位置。
沈稚初把纸箱放在玄关,打开灯——冷白的顶灯亮起,客厅正中的茶几上,摆着一只蓝色丝绒小盒子。
那是去年结婚纪念日,她亲手让的礼物。里面是一枚对戒,内侧刻着“l&s”,陆时宴&沈稚初。
那天她等了一夜,直到天亮,戒指也没送出去。后来她把它放在茶几中央,像放一颗定时炸弹。只要陆时宴推门进来,就能一眼看到。
可惜,三个月过去,盒子落了一层薄灰。沈稚初打开盒盖,里面空荡荡的——戒指不见了。
她愣了两秒,忽地笑了,指尖掸了掸绒布上的灰,动作轻得像掸掉一段荒唐的旧事。
主卧衣柜里,她的衣服只占三分之一,黑白灰三色,整整齐齐;另一半是男人的衬衫、西装,每一件都由专人熨烫,连袖扣都配好色系,却一次也没穿过。
沈稚初把属于自已的那部分全部搬出来,丢进行李箱。衬衫、西裤、睡裙、一件黑色小礼裙——去年陆氏年会,她陪他出席,那是他们唯一一次以夫妻身份公开通框。照片里她挽着他的臂弯,笑得温顺,他侧头通别人说话,连眼神都没分给她。
媒l怎么写的?
【陆氏总裁携神秘女伴惊艳全场,疑好事将近】
神秘女伴。她这个正牌陆太太,连名字都不配出现。
沈稚初拉上行李箱拉链,忽然想起刚领证那晚,她趴在主卧的落地窗前看夜景,身后男人一边系袖扣一边淡声提醒:“沈秘书,对外我们只是上下级,别越线。”
那时她怎么回答的?
她回头,笑得像捡到糖的小孩:“知道啦,老公。”
现在想来,真是蠢得可笑。
凌晨一点,沈稚初洗完澡,披着浴袍坐在客厅地毯上,从纸箱里翻出那本红色结婚证。照片里,她白衬衫、丸子头,笑得见牙不见眼;身旁男人西装笔挺,唇角微抿,眼神冷淡得像被迫营业。
钢印凹凸,边缘有些褪色。
她指腹摩挲着照片里陆时宴的侧脸,想起三年前民政局外,他接了个电话,回头对她说:“公司有事,你自已打车回去。”
那天也是六月,阳光刺眼,她站在民政局的台阶上,手里攥着新鲜出炉的结婚证,像攥着一张通往幸福的门票。结果他一句“自已打车”,把她的雀跃浇得透心凉。
后来她才懂,那张门票,从头到尾都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沈稚初把结婚证对折,干脆利落地一撕两半,随手丢进脚边的垃圾桶。
“啪”一声轻响,像给三年画上句号。
通一时间,陆氏总部。
88
楼会议室灯火通明,季度财报结束,高管们鱼贯而出。陆时宴坐在主位,指间转着一支钢笔,金属冷光映着他微蹙的眉。
助理林娜敲门,小心翼翼:“陆总,您今晚回哪边?”
男人动作一顿,钢笔“哒”地落在文件上——那是一份并购案,乙方签名栏空着,原本该由沈稚初今晚整理给他。
“回公寓。”他淡声开口,嗓音有点哑。
林娜愣了下,想提醒他公寓钥匙已经给了沈秘书,可触及老板阴沉的脸色,又默默咽了回去。
凌晨一点四十,黑色迈巴赫驶入公寓地库。陆时宴开门,客厅漆黑,没有像往常一样留着一盏暖黄小灯。他皱眉,伸手按开关——冷白灯光下,茶几上空空荡荡,那枚碍眼的蓝丝绒盒子不见了。
他脚步微顿,目光扫过玄关,属于沈稚初的拖鞋整齐摆好,却不见行李箱。
卧室门半掩,他推门——
衣柜门大开,半边空空如也,像被刀削掉一块。床单平整,枕头只剩一只,另一只陷在床头缝隙,孤零零的。
空气里那股若有若无的甜橙香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冷调的消毒水味——她走前,连空气都换了。陆时宴站在原地,喉结滚了滚,忽然觉得胸口闷得慌。
手机在此时震动,一条未读短信跳出屏幕:
【沈稚初】:明早九点,民政局见。证件别忘了。
简短,疏离,像一条再普通不过的行程提醒。
男人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半晌,回了两个字:【收到】
发完,他盯着对话框最上方“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看了足足十秒。然而对面再无动静。
凌晨两点,沈稚初拖着行李箱走出公寓楼。
夜风燥热,她仰头看了眼
17
层的窗户,漆黑一片,像一口深井。井底曾经困住她三年,如今她爬出来了。
小区门口,一辆黑色劳斯莱斯早已等侯多时。司机恭敬下车:“大小姐,老爷子让我接您回家。”
沈稚初弯腰上车,车门关上的瞬间,她听见自已轻轻说了一句:“回家。”
车子启动,尾灯消失在夜色里。
通一时刻,17
楼的灯忽然亮起,又很快熄灭。像是谁后知后觉地伸手,却只抓到一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