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二十五岁生日的前一天,我的竹马江澈,当着所有宾客的面,宣布他爱上了我们家那个月薪六千、高中毕业的小保姆。他握着她的手,眼神炙热,仿佛上演着一出冲破阶级的爱情史诗。所有人都以为我会崩溃,会歇斯底里,毕竟我是他从小内定的未婚妻。可他们不知道,在那一刻,我听见的不是心碎的声音,而是金钱入账时,这个世界上最美妙的交响乐。江澈以为他给了我最大的羞辱,实际上,他亲手送给了我一份价值十亿的自由。他选择的所谓爱情,正是我期待已久的、通往财富自由的最后一把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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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澈的二十五岁生日宴,办得比我们任何一个人的都隆重。
地点在江家半山腰的别墅,草坪上灯火璀璨,香槟塔折射着迷离的光,衣着光鲜的宾客们觥筹交错,笑语晏晏。作为他默认的未婚妻,我穿着高定礼服,挽着他的手臂,游刃有余地穿梭在人群中,接受着长辈们天造地设的赞美和同龄人艳羡的目光。
一切都完美得像一出精心编排的戏剧。
而我,就是那个拿着完美剧本、即将走向圆满结局的女主角。
直到江澈将我带到舞台中央,拿起话筒。
灯光聚焦,音乐渐息,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过来。我能感觉到江澈的手臂微微有些僵硬,他深吸了一口气,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
我心里那根紧绷了许久的弦,终于在这一刻,有了即将被拨动的预感。
来了。
我嘴角的笑容不变,甚至还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期待,仿佛正等待着一场浪漫的生日告白。
感谢各位来参加我的生日宴。江澈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宴会厅,今天,我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他松开了我的手臂,转身,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身影上。
那是方茴,我们家新来的小保姆。
她今天也换上了一身素净的白色连衣裙,没化妆,长发披肩,看上去清纯又无辜,像一朵被误放在奢华宴会上的小白花。此刻,她正紧张地绞着手指,眼神里充满了惶恐与不安,但当接触到江澈的目光时,那份惶恐又瞬间化为了某种坚定的力量。
宾客们顺着江澈的视线看过去,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涌起。
江澈的母亲,李阿姨,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她快步想走上台,却被江叔叔一把拉住,对她摇了摇头。
方茴,江澈的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温柔,你过来。
方茴咬着唇,在众人探究、鄙夷、好奇的目光中,一步步,像个勇敢的殉道者,走向了舞台中央,走向了江澈。
江澈当着我的面,当着所有人的面,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
他举起两人交握的手,像是在展示一件珍贵的战利品,高声宣布:我爱的人是她,方茴。我要和她在一起。
全场哗然。
闪光灯疯狂地闪烁,记录下这戏剧性的一幕:高高在上的江家继承人,紧握着一个身份卑微的小保姆的手,而我,那个正牌的、家世显赫的未婚妻,被晾在一旁,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我能感受到无数道同情、怜悯、幸灾乐祸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他们大概都在等着我失控,等着我上演一出正室手撕小三的狗血戏码。
就连江澈,也用一种带着歉意却又异常坚定的眼神看着我。
林溪,对不起,他说,我无法欺骗我的内心。我们之间只是长辈的安排,是责任,不是爱情。我真正想要的,是像方茴这样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感情。
纯粹我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有些意外,你的意思是,我这个人,不纯粹
他似乎没料到我会是这种反应,愣了一下,随即皱起了眉:我不是那个意思。林溪,你很好,你什么都好,只是……我们不合适。我希望你能理解。
哦。我点了点头,目光从他身上,缓缓移到他身边那个瑟瑟发抖、眼眶泛红的方茴身上。
她仰着一张干净的小脸,眼神倔强,柔弱中透着不屈:林小姐,对不起,我们是真心相爱的。爱情没有先来后到,更不应该被身份和金钱束缚。如果你要怪,就怪我一个人吧,和阿澈没有关系。
这台词,真是标准得可以写进教科书了。
我差点笑出声。
真心相爱被金钱束缚
他们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我期待这一天,已经期待了整整五年。
五年前,我爷爷和江爷爷共同创立了创科集团,两位老爷子为了巩固两家关系,也为了公司未来的权力平稳过渡,用半开玩笑半认真的方式,留下了一份特殊的股权赠与协议。
协议规定,如果我和江澈能在各自二十五周岁生日之前订婚,那么我名下由爷爷代管的创科集团15%的股份,将与江澈名下15%的股份合并,共同注入一个由我们两人共管的信托基金。从此,我们就是利益共同体。
但协议里还有一条附加条款,一条由我那位深谋远虑的爷爷,瞒着所有人悄悄加进去的条款。
【若此婚约,在林溪二十五周岁生日前,由江澈方单方面提出解除,则视为江家违约。江澈名下那15%的创科股份,将无条件、无偿转让给林溪个人,作为补偿。】
这条条款的截止日期,就是明天——我二十五岁的生日。
五年来,我扮演着一个完美未婚妻的角色,温柔、体贴、识大体。我看着江澈从一个阳光少年,变成一个被家族责任压得喘不过气的继承人。我看着他对我们这段包办婚姻越来越抵触,越来越渴望所谓的自由和真爱。
我甚至,亲手将方茴送到了他的身边。
是我在面试保姆时,一眼就从十几个应聘者中,选中了这个眼神里写满野心和故事,却偏要伪装成纯洁小白花的女孩。是我在她不小心打碎江澈最喜欢的古董花瓶时,轻描淡写地替她解围。是我在她偶然知道江澈有胃病时,暗示她可以去学着煲汤。
我一步步,为他们创造了无数个偶然和缘分,耐心地等待着种子发芽,等待着他们的真爱战胜理智,等待着江澈鼓起勇气,上演今晚这出大戏。
因为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江澈骨子里是个理想主义的恋爱脑。只要给他一个看似纯洁无瑕的爱情幻想,他就能为了这个幻想,抛弃一切。
而我,对爱情没兴趣,对江澈也没兴趣。
我只对那15%的股份有兴趣。那是价值超过十亿的资产,是我能彻底摆脱家族控制、去过自己想要的人生的唯一筹码。
所以此刻,看着眼前这对苦命鸳鸯,我没有愤怒,没有嫉妒,只有一种项目即将成功收尾的巨大喜悦。
理解,我微笑着,对上了江澈错愕的目光,我当然理解。
我的平静,显然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江澈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大概觉得我的尊严受到了挑战,应该哭闹或者质问才对。
李阿姨终于忍不住,冲上台来,一把将方茴推开,指着江澈的鼻子骂道:江澈!你疯了!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为了这么个上不了台面的东西,要毁了我们江家和林家的关系吗我告诉你,我绝不同意!
江叔叔也沉着脸走上来,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胡闹!马上给林溪道歉,就当今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爸,妈,这是我的人生!江澈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将方茴护在身后,我受够了被安排好的一切!我爱谁,要和谁在一起,我自己决定!就算你们不同意,就算要我放弃江家的一切,我也要和方茴在一起!
他这番豪言壮语,让方茴感动得泪流满面,也让台下的宾客们看得津津有味。
多好的戏啊。豪门继承人为爱对抗家族,简直比电视剧还精彩。
只有我知道,他这句放弃一切,说得有多么轻松,又将付出多么沉重的代价。
我抬手看了看腕表,时间差不多了。我的律师团队,应该已经等在了宴会厅外。
于是,我向前一步,打断了这场家庭伦理闹剧。
叔叔,阿姨,你们别生气。我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我觉得,这其实是件好事。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不可思议地看着我。
我转向江澈,脸上的笑容真诚又灿烂:江澈,你不用放弃江家的一切。你只需要放弃你就行了。
他没听懂。
我继续说:我是说,我同意解除婚约。并且,我非常支持你们追求所谓的真爱。
江澈和方茴都愣住了。他们可能设想过无数种我会有的反应,唯独没有这一种。他们眼中的我,应该是一个深爱着他,被抛弃后会痛不欲生的可怜虫。
林溪,你……江澈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有愧疚,有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我没给他继续表演深情和愧疚的机会,直接从随身的手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
既然你已经做出了选择,那我们之间的事情,也该用成年人的方式来解决。我将文件递到他面前,这是《关于解除林、江两家婚约及相关资产处理的协议书》,我的律师已经拟好了。你看一下,没问题的话,就签个字吧。
我的举动,让整个宴会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我,仿佛我是个怪物。
江澈更是像被雷劈了一样,呆呆地看着我手里的文件,半晌才吐出一句:你……你早就准备好了
当然。我笑得愈发温柔,毕竟,我总得为自己的未来做点准备,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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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我的回答轻描淡写,却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
江澈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看着我,眼神里最后一点歉疚被震惊和愤怒所取代。林溪,你什么意思你早就想和我解除婚约了
不然呢我反问,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难道要我等到明天,过了我二十五岁的生日,再来处理这件事吗那可就来不及了。
我的话里藏着钩子,可惜,沉浸在爱情悲剧男主角人设里的江澈,根本听不懂。他只觉得自己的深情和牺牲,在我这里变成了一场蓄谋已久的笑话。
你……你从来就没爱过我!他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攻击我的突破口,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这五年,你全都是在演戏!你这个女人,心到底是什么做的!
他身后的方茴也适时地露出一副恍然大悟又心疼江澈的表情,她柔柔地开口,像是劝慰,实则火上浇油:阿澈,你别这样说林小姐……她可能……可能只是太伤心了,才会说这些气话。
多会演啊。
我真想为她鼓掌。
我是不是在说气话,你问问江澈不就知道了我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你问问他,这五年来,我们除了在长辈面前扮演恩爱,私下里说过的话,加起来超过一百句了吗我们牵手的次数,有超过十次吗我们单独吃过一顿饭吗
方茴的脸色白了白。
江澈的表情更是难堪到了极点。因为我说的,全都是事实。
我们这段所谓的青梅竹马、天作之合,不过是两家利益捆绑下的产物。他有他的白月光和红玫瑰,我也有我的诗和远方。我们心照不宣地维持着表面的和平,都在等待一个解脱的契机。
只不过,他以为的解脱是为爱私奔,而我想要的解脱,是合法地拿回属于我的一切,甚至更多。
够了!江澈的母亲李阿姨终于爆发了,她冲过来,一把夺过我手里的文件,想也不想就要撕掉。
李阿姨,我及时开口,声音冷了下来,我劝你最好不要。这份是复印件,撕了也没用。而且,我的律师团队就在门外,你现在的行为,只会被定义为‘妨碍协议正常执行’,对你们江家,没有任何好处。
我的话音刚落,宴会厅门口就出现了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神情严肃的男女。为首的王律师对我微微颔首,然后目光如炬地看向李阿姨。
那强大的法律气场,让李阿姨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中。她又气又怕,脸色涨成了猪肝色,指着我的鼻子骂道:林溪!你……你太狠了!我们江家哪点对不起你,你要这么算计我们!
算计我笑了,阿姨,您这话从何说起今晚这场戏,不是你儿子江澈主动上演的吗是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他爱上了别人,要和我解除婚约。我只是顺应他的要求,满足他的愿望,怎么就成了我的算计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江澈,最终落在了江叔叔,江世明身上。
他是江家的掌舵人,也是全场唯一一个从始至终都保持着冷静的人。此刻,他正用一种审视的、锐利的目光看着我,仿佛要将我整个人看穿。
我知道,他是唯一能看懂这场牌局的人。
江叔叔,我迎着他的目光,语气恢复了平静和尊重,您是生意人,应该明白,任何合作的终止,都需要走正规的流程。我和江澈的婚约,本质上也是一份商业契约,背后牵扯到创科集团的股权结构。现在江澈单方面违约,我们自然需要一份具备法律效力的文件,来处理后续的资产分割问题。这对林家,对江家,都是最负责任的做法。
我的话条理清晰,逻辑缜密,将一场狗血的感情纠纷,瞬间拉回到了冰冷的商业谈判层面。
江世明的脸色愈发凝重。他没有理会还在撒泼的妻子和冲动的儿子,而是沉声对我说:把协议拿过来,我看看。
王律师上前一步,从公文包里拿出另一份装订好的文件,恭敬地递给了江世明。
江世明接过文件,一页一页,看得极其仔细。
周围的宾客们大气都不敢出,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想知道这份神秘的协议里到底写了什么,能让我如此有恃无恐。
江澈也死死地盯着他父亲,他大概以为这只是普通的婚前财产分割,最多就是让我带走一些珠宝首饰、房产豪车。他根本没意识到,他即将失去的是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江世明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他翻页的手指甚至开始微微颤抖。当他看到最后一页的附加条款时,他的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踉跄着后退了一步。
不可能……这不可能!他失声喃喃,脸上血色尽失,老爷子……他怎么会……
李阿姨见状,也顾不上骂我了,赶紧扶住他:老江,怎么了这协议到底写了什么
江世明没有回答她,而是抬起头,用一种近乎绝望的眼神看着我:林溪,这是你爷爷的意思
我轻轻点了点头:爷爷说,林家的女儿,不能受半点委屈。
什么意思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江澈终于感觉到了不对劲,他冲过去从江世明手里抢过那份协议。
当他的目光落在附加条款上时,他的表情,比他父亲刚才还要精彩。
那是一种混杂了震惊、恐惧、难以置信和彻底茫然的表情。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一个字地将那段足以决定他命运的文字念了出来:
【若此婚约,在林溪二十五周岁生日前,由江澈方单方面提出解除,则视为江家违约。江澈名下创科集团百分之十五的股份,将无条件、无偿转让给林溪个人,作为补偿。】
百分之十五的股份……
无条件……无偿转让……
这几个字,像一颗颗炸雷,在偌大的宴会厅里炸响。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创科集团如今市值近千亿,百分之十五的股份,那是什么概念那是一笔超过百亿的巨额财富!
江澈为了一个保姆,亲手将百亿资产送到了我的手上
这一刻,所有的同情和怜悯都从看我的目光中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震惊、敬畏,甚至是恐惧。
他们终于明白,我不是什么被抛弃的可怜虫,我是一头蛰伏已久、一击致命的猎手。
而江澈,那个自以为是的爱情英雄,才是那个最可笑、最愚蠢的猎物。
不……这不是真的!这是伪造的!江澈像疯了一样,将手里的文件撕得粉碎,林溪!你这个毒妇!你为了钱,竟然算计我!
江先生,请注意你的言辞。王律师冷冷地开口,这份协议,以及附加条款,都有林老先生和江老先生的亲笔签名和私人印鉴,并且在五年前就已经在瑞士的公证处做了最高级别的公证。我们这里有全部的原始文件和公证视频。如果你对真实性有任何异议,我们可以法庭上见。不过我提醒你,伪造文件和诽谤的罪名,可不轻。
王律师的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江澈的头上,让他瞬间冷静了下来。
他知道,我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既然我敢当众拿出这份协议,就意味着它无懈可击。
他完了。
他求助似的看向自己的父亲,可江世明只是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作为商人,他比谁都清楚这份协议的法律效力。白纸黑字,铁证如山,没有任何翻盘的可能。
而一直躲在江澈身后的方茴,此刻的脸色比纸还要白。她大概做梦也想不到,她以为的灰姑娘嫁给王子的童话,背后竟然牵扯着百亿的代价。她看着江澈,眼神里充满了恐慌。她害怕,害怕江澈会因为这笔天价的分手费而放弃她。
她的纯粹爱情,在百亿财富面前,显得如此脆弱,如此可笑。
整个宴会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江澈失魂落魄地站在那里,他看看我,又看看方茴,脸上满是挣扎和痛苦。他为之骄傲的、不惜对抗整个家族的真爱,在这一刻,变成了一个无比沉重的枷锁。
我打破了沉默。
我走到他面前,从王律师手中拿过一支万宝龙的钢笔,轻轻地放在了桌上那份完好的协议正本旁边。
江澈,我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签字吧。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这是你自己的选择。你选择了爱情,放弃了我们之间的婚约。我成全你,并且帮你扫清了所有的障碍。从今以后,你就可以和你的方茴,过上你们想要的、纯粹的、不被金钱束缚的生活了。
我的话,字字诛心。
我将他挂在嘴边的纯粹、真爱高高捧起,然后逼着他,用百亿身家,来为这两个词买单。
他要么签字,失去百亿财富,但保住了他可笑的爱情英雄人设。
要么他反悔,不签字,当众抛弃他刚刚才信誓旦旦要守护的女人,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懦夫和笑柄。
我把这个世界上最昂贵的选择题,摆在了他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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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澈的呼吸变得粗重,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桌上的那支笔,仿佛那不是一支笔,而是一把能决定他命运的审判之剑。
他身后的方茴,再也无法保持她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她死死地攥着江澈的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神里充满了乞求和恐惧。她小声地,带着哭腔地哀求:阿澈……阿澈,你别听她的……她是在逼你……我们……我们不能……
她想说我们不能没有钱,但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她知道,一旦她说出口,她那不为金钱所动的纯情人设就彻底崩塌了。
可她不说,江澈也懂。
是啊,没有了江家继承人的光环,没有了百亿身家,他江澈还剩下什么他那份被家族庇护得很好的天真和理想主义吗这些东西,能当饭吃吗
他用来吸引方茴的,真的是他所谓的个人魅力吗还是他挥金如土的阔绰,和他能为她提供一个跨越阶级的跳板的身份
这些问题,像一把把尖刀,在此刻,残忍地剖开了他自我感动的爱情童话,露出了里面最不堪的、与利益纠缠的内核。
江澈的脸色在青白之间不断变换。他痛苦地闭上眼睛,脑海里天人交战。
周围的宾客们,此刻都变成了最专注的观众。他们屏息凝神,等待着这场大戏的最终结局。他们想看看,这位为爱冲锋的江家大少,究竟会如何选择。
江世明,我的准公公,此刻终于从巨大的震惊中缓过神来。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有愤怒,有赞赏,甚至还有一丝……恐惧。
他知道,他彻底输了。他输给了我爷爷的老谋深算,也输给了我这个他一直以为温顺无害的准儿媳的隐忍和狠辣。
他走上前,没有去看他那不成器的儿子,而是直接对我开口,声音沙哑而疲惫:林溪,这件事,还有没有转圜的余地
他在求我。
他在试图挽回。
我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坚定:江叔叔,开弓没有回头箭。是江澈,当着所有人的面,亲手射出了这一箭。现在箭靶碎了,他不能要求时间倒流。
林溪!你非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吗李阿姨尖叫起来,我们两家这么多年的交情!你爷爷和我公公是过命的兄弟!你就为了一点股份,要毁了这一切吗
交情我冷笑一声,目光直视着她,毫不退让,阿姨,当您在背后默许甚至纵容您的儿子和家里的保姆不清不楚的时候,您想过两家的交情吗当您一边享受着我们林家带来的资源和便利,一边又觉得我这个儿媳妇太过强势、不如方茴那样温柔听话的时候,您想过交情吗
我的话,让李阿姨瞬间哑口无言。
这些事情,她自以为做得隐秘,却不知我早已了如指掌。是我安插在江家的眼线,将她对方茴的另眼相看,将她对我的诸多不满,一五一十地汇报给了我。
她以为方茴是她用来拿捏我、给我敲警钟的一枚棋子。却不知道,她和她的宝贝儿子,都只是我计划中的一环。
还有,我转向江澈,声音冷得像冰,江澈,你扪心自问,这五年来,我林溪有哪一点对不起你我为你打理人脉,为你解决工作上的麻烦,在你创业失败时,是我动用林家的资金帮你填补亏空。我为你做了这么多,不是因为我爱你,而是因为这是我作为‘未婚妻’的责任。我尽到了我的责任,而你呢
你用我们林家的资源,去捧红你的小明星;你用我给你公司的注资,去给你的前女友买豪宅;现在,你又为了一个保姆,要毁掉我们两家人的心血。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指责我指责我狠指责我算计
我每说一句,江澈的脸色就白一分。这些他以为我不知道的陈年旧事,被我一件件翻出来,像一个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他的脸上。
他羞愧得无地自容,连头都抬不起来。
所以,别再用什么‘交情’、‘感情’来道德绑架我了。我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商业谈判的冷静,今天我们只谈生意。江澈违约在先,按照协议,他必须付出代价。这是最基本的契约精神。
我的话,彻底堵死了江家所有的退路。
江世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知道,再说什么都无济于事了。他拍了拍江澈的肩膀,用一种近乎命令的语气说道:签了它。
江澈猛地抬起头,不敢相信地看着自己的父亲:爸!
签!江世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但更多的是不容置喙的决断,我们江家,输得起!你今天自己惹出的祸,就要自己承担后果!
他这是在用江家的颜面,来为江澈这愚蠢的行为兜底。他宁愿损失百亿,也不愿让江家在整个上流社会面前,成为一个言而无信、输不起的笑话。
姜还是老的辣。
江澈浑身一震,父亲的话,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他知道,一切都已成定局。
他颤抖着手,拿起了那支笔。
那一刻,方茴发出一声绝望的呜咽。她知道,当江澈落笔的那一刻,她那嫁入豪门的梦,也就彻底破碎了。一个失去了百亿继承权的江澈,对她来说,还有什么价值
江澈握着笔,手抖得厉害,他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最后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恨,有悔,有不甘,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林溪,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你赢了。
说完,他不再犹豫,低下头,在那份将决定他未来命运的协议上,一笔一划,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当最后一笔落下,我听见我身后,王律师和他的团队,都几不可闻地松了一口气。
而我,心中那块悬了五年的大石头,也终于轰然落地。
成了。
我赢了。
从这一刻起,我不再是林家的联姻工具,不再是江澈的挂名未婚妻。我,林溪,是一个手握创科集团30%股份、身家超过两百亿的、独立的、自由的个体。
王律师上前,将签好字的协议小心翼翼地收进公文包,然后对我微微鞠躬:林小姐,恭喜您。后续的股权变更手续,我们会尽快办理。
我点了点头,对他报以微笑:辛苦了,王律师。
然后,我转身,准备离开这个让我压抑了许久的舞台。
这场生日宴,已经变成了我个人的加冕礼。再待下去,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就在我转身的刹那,江澈突然开口叫住了我。
林溪。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就……一点都没有喜欢过我吗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脆弱和期盼。
这个问题,让全场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好奇地看着我,想知道我的答案。
我沉默了片刻。
喜欢过吗
或许,在很久很久以前,在我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时,我曾对那个会给我摘果子、会背着我走遍整个山头的阳光少年,有过一丝朦胧的好感。
但那点好感,早已在成年后的利益算计和家族责任中,被消磨得一干二净。
尤其是在我无意中发现爷爷留下的那份对赌协议后,江澈在我眼中,就不再是一个具体的人,而是一个关系到我未来自由的、需要攻略的目标。
我对他所有的好,所有的温柔,都只是为了今天这一刻的投资回报。
现在,投资成功了,项目结束了,我没必要再伪装下去。
于是,我转过身,迎着他期盼的目光,给了他最残忍,也最真实的答案。
没有。
我清晰地看到,他眼中最后一点光,熄灭了。
他彻底垮了下去,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雕塑。
我不再看他,也不再看他身边那个已经面无人色的方茴,更没有理会江家夫妇那想杀人的目光。
我挺直背脊,踩着高跟鞋,在所有宾客敬畏而复杂的注视下,一步一步,从容地走下了舞台,走向了宴会厅的大门。
当我推开那扇沉重的门,外面清冷的夜风拂面而来,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都是自由的味道。
还有,金钱的味道。
我嘴角的笑容,终于不再是伪装,而是发自内心的、无比灿烂的笑。
我的新人生,从今晚,正式开始。
4
我离开江家半山别墅的时候,没有带走一片云彩,却带走了江家未来最大的依仗。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下山路上,我靠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灯火,终于卸下了所有的伪装。一种巨大的、近乎虚脱的疲惫感席卷而来,紧随其后的,是难以言喻的兴奋与激动。
我成功了。
我用了五年时间,布了一个精妙绝伦的局,赌上了我的青春和未来,最终赢得了满盘胜利。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王律师发来的消息。
【林小姐,江世明刚刚联系我,希望就股权转让的税务问题与我们进行一次会谈。】
我勾了勾唇角,回复道:【告诉他,税务问题我会全权负责,不需要江家操心。另外,提醒他,协议即日生效,我希望在三个工作日内,看到创科集团最新的股东名册。】
我要的,是斩草除根,不留任何后患。江世明想拖延时间,想在税务问题上做文章,简直是痴人说梦。他大概还没意识到,从他儿子签下名字的那一刻起,主动权就已经完全转移到了我的手上。
很快,王律师回复了一个言简意赅的是。
处理完这件事,我点开了另一个对话框,那是我安插在江家的眼线,一个不起眼的女佣。最新的消息在几分钟前刚刚发来。
【林小姐,宴会已经不欢而散。江先生和江太太在书房大吵了一架,江先生砸了很多东西。江澈少爷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叫都不开门。方茴……她被江太太赶出了别墅,行李都从窗户扔了出来,很狼狈。】
我看着最后那句话,脑海中浮现出方茴抱着行李,在深夜的寒风中瑟瑟发抖的画面。
可怜吗或许吧。
但这一切,都是她自己的选择。她想走捷径,想靠着男人一步登天,就要承担捷径背后可能存在的万丈深渊。她以为自己钓到的是一条金龙鱼,却没想到,那只是一条被我拔光了鳞片的泥鳅。
至于江澈,他把自己关起来,是在悔恨,还是在为他那廉价的爱情感伤
我猜,两者都有吧。
但更多的大概是悔恨。毕竟,爱情的感觉会消退,但失去百亿资产的痛,却是实实在在、刻骨铭心的。
我关掉手机,不再去想江家的那一地鸡毛。从今往后,他们家的事,与我再无关系。
我需要考虑的,是我的未来。
手握创科集团30%的股份,意味着我成了仅次于林家和江家(在损失了15%之后)的第三大股东。这不仅仅是钱,更是话语权。
我的父亲,林国栋,一个能力平平却控制欲极强的男人,一直将我视为巩固他地位的棋子。他做梦也想不到,这枚棋子,如今已经拥有了掀翻棋盘的力量。
车子停在了市中心的一处高级公寓楼下。这是我用自己的积蓄偷偷买下的地方,一个完全属于我的、不为任何人所知的秘密基地。
我走进公寓,踢掉高跟鞋,将身上那件价值不菲却束缚无比的礼服脱下,换上了舒适的真丝睡袍。然后,我从酒柜里拿出那瓶珍藏已久的82年拉菲,为自己倒了满满一杯。
我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这座城市的璀璨夜景,轻轻晃动着手中的红酒杯。
酒色醇厚,映着我的笑脸。
爷爷,我轻声说,像是在对空气,又像是在对天上最亮的那颗星,我做到了。
我做到了您最希望我做到的事——不是嫁给谁,不是依靠谁,而是将命运,牢牢地掌握在自己手中。
那一夜,我睡得格外香甜。
第二天,我是在一阵急促的门铃声中醒来的。
我皱着眉,从猫眼里看出去,门外站着的,是我那个名义上的父亲,林国栋。
他脸色铁青,眼下乌黑,显然也是一夜未眠。
我慢条斯理地洗漱、换好衣服,才打开了门。
你怎么会在这里!他一进门,就厉声质问,江澈的生日宴,你为什么中途离场你知不知道江家现在都乱成什么样了你……
爸,我打断他,语气平静,您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些
我的冷静让他一愣,随即更加愤怒:林溪!你这是什么态度!我告诉你,不管你和江澈闹了什么别扭,你都必须马上去江家道歉!我们和江家的合作,创科集团的未来,都系在你和江澈的婚事上,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
看着他这副急于将我推出去灭火的模样,我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婚事我拉开椅子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我和江澈的婚约,已经解除了。
什么!林国栋的声音陡然拔高,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解除婚约谁允许你这么做的!林溪,你是不是疯了!
是江澈提出的。我淡淡地说,他当着所有宾客的面,说他爱上了他们家的保姆,要和我解除婚约。我只是,成全了他。
林国栋被这个消息震得半天说不出话来。他大概怎么也想不通,煮熟的鸭子怎么就飞了。
那……那股份呢!他终于想到了最关键的问题,急切地问道,协议里写得很清楚,只有你们订婚,那30%的股份才能合并!现在婚约解除了,那江澈名下那15%的股份……
在我这里。我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林国栋再次愣住,他显然没听懂:在你这里是什么意思
我懒得再跟他绕圈子,直接将王律师一早发给我的协议电子版,调出来,推到了他面前。
意思就是,根据爷爷留下的附加条款,江澈单方面违约,他名下15%的创科股份,将作为违约金,无偿转让给我个人。
林国栋死死地盯着平板电脑上的文字,眼睛越睁越大,呼吸也变得越来越急促。他的表情,和我昨晚看到的江世明,如出一辙。
附加条款……怎么会有这种东西……我怎么不知道!他喃喃自语,脸上满是震惊和不解。
因为这是爷爷留给我一个人的护身符。我收回平板,爸,从现在起,我个人持有创科集团30%的股份。按照公司章程,我自动获得一个董事会席位。
林国栋猛地抬起头,他终于明白了。
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陌生和审视,仿佛是第一天认识我这个女儿。
他一直以为我只是一个听话的、可以被他随意摆布的棋子。却没想到,这枚棋子,在无声无息中,已经成长为可以与他对弈的棋手。
林溪……他的声音干涩,你想做什么
我不想做什么。我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与他拉开了距离,我只是想拿回属于我的东西,过我自己想过的生活。以后公司董事会,我会准时参加。至于我的私事,就不劳您费心了。
这是我第一次,用如此强硬的态度和他说话。
林国栋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习惯了掌控一切,却发现,他最引以为傲的女儿,已经彻底脱离了他的掌控。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带着满腔的怒火和不甘,摔门而去。
我知道,我与林家的战争,也从这一刻,正式拉开了序幕。
但我不在乎。
因为我现在,有足够的资本和底气,去应对任何挑战。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商界都因为江、林两家婚约的解除而掀起了轩然大波。各种猜测和流言甚嚣尘上。
有人说我被豪门抛弃,成了弃妇。
有人说江澈为爱冲冠一怒,放弃了百亿家产。
还有人说,林、江两家即将反目,创科集团内部将迎来一场大洗牌。
对于这些流言,我一概不予理会。
我让王律师团队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了股权变更手续,并在创科集团发布最新股东名册的当天,高调地以第三大股东的身份,出席了公司的季度董事会。
当我出现在会议室门口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包括我的父亲林国栋,和代表江家出席的江世明。
他们的脸上,都写满了复杂和难堪。
而我,穿着一身干练的白色西装,长发束成高马尾,脸上带着自信从容的微笑,在属于我的那个位置上,坐了下来。
那一刻,我知道,属于林溪的时代,真正来临了。
我用一场所有人都以为我会输的感情赌局,为自己赢得了整个世界。
5
创科集团的董事会会议室,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长长的椭圆形会议桌旁,坐着的都是商界响当当的人物。他们看着我这个突然闯入权力中心,并且一举成为关键少数的年轻女人,眼神各异。有好奇,有审视,有轻蔑,当然,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我父亲林国栋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从我进门到现在,他一眼都没有看我。而坐在他对面的江世明,则显得憔悴了许多,鬓角似乎都添了几缕白发。他看到我,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会议开始,议程是关于公司下一个五年计划中,一个关于新能源项目的投资决议。
这个项目是我父亲力主推动的,前期已经投入了大量的资源进行调研和开发。按照他以往在董事会的权威,这种决议通常只是走个过场。
然而今天,情况不同了。
当项目负责人激情澎湃地介绍完项目前景后,林国栋清了清嗓子,准备进行投票表决。
我反对。
一个清冷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响彻在安静的会议室里。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我身上。
林国栋的脸色瞬间涨红,他猛地转过头,用一种你在无理取闹的眼神瞪着我:林溪!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个项目的重要性,你懂吗
我当然懂。我迎着他的目光,毫不畏缩。我打开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将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演示文稿投射到大屏幕上。
在我看来,这个所谓的新能源项目,至少存在三个致命的风险点。
我站起身,走到屏幕前,拿起激光笔,开始了我人生中第一次在董事会上的发言。
第一,技术壁垒过高。演示文稿里展示的技术路径,在目前全球范围内,都没有成熟的商业化案例。我们创科的核心优势在于应用科技和市场渠道,而非基础科研。贸然投入数百亿去赌一个不确定的技术方向,无异于一场豪赌。
第二,市场前景不明。项目报告里对未来市场的预估过于乐观,完全忽略了国际政策变化和竞争对手的技术迭代风险。这份由‘宏远咨询’出具的市场报告,我查过了,宏远咨询的背后控股人,是李阿姨的亲弟弟。这份报告的客观性,我深表怀疑。
我的话音刚落,江世明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我没有停顿,继续说道: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投入产出比严重失衡。根据财务模型测算,这个项目即便在最理想的情况下,也需要至少八年才能实现盈利。而一旦失败,这笔数百亿的投资将血本无归,甚至会动摇我们创科在主营业务上的根基。
我的发言,有理有据,数据详实,逻辑清晰。每一条都像一把锋利的刀,精准地刺向这个项目的要害。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原本一些支持我父亲的董事,也开始露出了迟疑和思索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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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国栋被我驳斥得哑口无言,他大概做梦也想不到,我这个在他眼里只懂得穿衣打扮、参加名媛派对的女儿,竟然对公司业务的了解,深入到了这种地步。
他不知道,这五年来,我扮演完美未婚妻的同时,从未放弃过学习。我偷偷修完了沃顿商学院的在线课程,我研究过创科集团过去十年的所有财报,我甚至比他更清楚公司里哪些人是真正做事的,哪些人是溜须拍马的。
我蛰伏,只是为了等待一飞冲天的机会。
一派胡言!林国栋终于找到了反驳的词语,他拍着桌子怒道,林溪,你一个黄毛丫头,懂什么商业运作!你这是在动摇军心!
爸,我收起激光笔,平静地看着他,我懂不懂,数据会说话。在座的各位叔叔伯伯,都是商界的前辈,我想他们自有判断。我只是作为创科的第三大股东,行使我应有的权利,提出我的疑虑。
我的话,将他推到了所有董事的对立面。他可以骂我,但他不能质疑其他董事的判断力。
果然,一位资历很老,持股比例也不低的张董事,缓缓开口了:林总,我觉得林溪说得有道理。这个项目确实风险太高,我们还是应该从长计议。
我也同意张董的看法。另一位董事也附和道。
风向,在短短几分钟内,彻底变了。
林国栋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这是他执掌创科以来,从未有过的挫败。而给予他这份挫败的,竟然是他一直瞧不起的女儿。
最终,新能源项目被搁置。
会议结束后,林国栋在走廊拦住了我。
林溪,你到底想干什么他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威胁,你以为你拿到点股份,就能跟我对着干了我告诉你,创科姓林,只要我一天还是董事长,你就休想为所欲为!
爸,创科不姓林,也不姓江。我看着他,眼神坚定,创科姓‘创科’。它属于每一个为它付出的员工,属于每一个信任它的股东。谁能让它变得更好,谁才有资格坐在这个位置上。如果您不能,我不介意换一个人来坐。
我的话,无疑是赤裸裸的宣战。
林国栋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我没再理他,转身离开。我知道,从今天起,我在创科的每一步,都将充满荆棘。但我已经做好了准备。
离开公司,我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是江澈。
他的声音听上去很颓废,也很沙哑。
林溪,我们能……见一面吗
我本想拒绝,但转念一想,有些事情,也该做个了断。
我们约在了以前常去的一家咖啡馆。
几天不见,江澈像是变了个人。他穿着皱巴巴的T恤衫,胡子拉碴,眼窝深陷,再也没有了往日意气风发的模样。
他看到我,眼神复杂,许久才开口:你……都知道了
我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是新能源项目背后,江家和林国栋的利益输送。那个宏远咨询,不过是他们用来套取公司资金的一个壳。一旦项目通过,至少有几十亿的资金,会通过各种名目,流进他们私人的口袋。
我点了点头: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江澈苦笑了一声,给自己灌了一大口咖啡。我爸……他一直觉得亏欠了我,想通过这个项目,弥补一部分给我。没想到……还是被你拦住了。
所以,你今天找我,是来为你父亲当说客的我挑了挑眉。
不,他摇了摇头,抬起头,认真地看着我,我是来……谢谢你的。
我有些意外。
谢谢你
是,他自嘲地笑了笑,谢谢你,让我看清了很多东西。也看清了……我自己。
他告诉我,那天被赶出别墅后,方茴没有再联系过他。他后来才从别人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真相。原来方茴早就找好了下家,一个比他更有钱的富二代。她接近他,从头到尾就是一场处心积虑的算计。所谓的纯粹爱情,不过是她用来包装自己野心的糖衣。
我以前总觉得,我身边的一切都是交易,都是利益。我拼命想抓住一点纯粹的东西,结果发现,我追求的那个‘纯粹’,才是最不纯粹的。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深深的悔意,林溪,我才是那个最蠢的人。我为了一个骗子,放弃了……真正对我好的人。
他的话,让我有些沉默。
江澈,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说,我们都该向前看。
向前看他喃喃道,眼神突然变得炙热起来,林溪,我们……我们还有可能吗我知道我错了,错得离谱。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这次,我一定……
没有可能了。我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
我看着他错愕的表情,一字一句地说道:江澈,你搞错了一件事。我当初对你好,不是因为我爱你,而是因为我的‘完美未婚妻’人设需要。现在,戏演完了,人设也就不需要了。我对你,从来就没有过爱情。
至于你说的‘看清’,我希望你是真的看清了。看清了这个世界运行的规则,看清了成年人的感情有多复杂。而不是因为失去了一个骗子,又想回头来抓住我这根看似牢固的‘救命稻草’。
我的话,残忍,却真实。
我不想给他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
江澈的脸,一瞬间血色尽失。他大概没想到,我会把话说得如此直白,如此不留情面。
他一直以为,我至少是爱过他的。这份认知,是他被我算计之后,仅存的一点可怜的自尊。
而现在,我亲手将他最后这点自尊,也碾得粉碎。
他坐在那里,久久没有说话,像一尊石化的雕像。
我喝完最后一口咖啡,站起身。
江澈,祝你……以后能真正成熟起来吧。
说完,我转身离开,没有再回头。
走出咖啡馆,阳光有些刺眼。
我眯了眯眼,心中一片澄明。
我斩断了与过去的最后一丝牵绊。
从此以后,我的世界里,只有我自己,和我要开创的未来。
6
与江澈的那次会面,像是我人生剧本里一个章节的句号。画上之后,我便毫不留恋地翻到了下一页。
我在创科集团的日子,并不好过。
董事会那一役,我虽然暂时阻止了新能源项目,但也彻底与我父亲林国栋和江世明撕破了脸。他们将我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在公司里处处给我使绊子。
林国栋利用他董事长的职权,将我安排到一个边缘化的市场战略部,名义上是让我熟悉业务,实际上是将我架空,不让我接触任何核心项目。部门里的员工,都是他安插的眼线,我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添油加醋地汇报到他那里。
他们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
但他们低估了我的耐心和手段。
我没有急于反击,而是利用这段被流放的时间,默默地做着自己的事。我深入研究了创科过去五年的所有市场数据,分析了每一个竞争对手的优劣势。我利用午休和下班时间,约谈那些真正有能力却被排挤打压的中层干部,了解公司内部最真实的情况。
我发现,创科集团表面光鲜,内部却早已腐朽不堪。林国栋任人唯亲,管理混乱,很多有潜力的项目因为触及了某些高层的利益而被强行终止。而江家则把持着公司的采购和渠道,中饱私囊,留下的烂摊子却要整个公司来买单。
这座商业大厦,早已被蛀虫侵蚀得千疮百孔。
我意识到,仅仅阻止一个项目是远远不够的。想要真正掌控自己的命运,我必须进行一次彻底的、从上到下的清洗。
机会,在一个月后悄然而至。
创科集团最大的海外竞争对手,美国先锋科技,突然宣布推出一款革命性的芯片产品,性能比创科的主力产品高出近百分之三十,而成本却降低了百分之二十。
消息一出,创科集团的股价应声暴跌,三天之内,市值蒸发了近两百亿。
整个公司人心惶惶,董事会紧急召开会议商讨对策。
会议室里,林国栋焦头烂额,他提出的几个应对方案,要么是治标不治本的降价促销,要么是异想天开的加大研发投入,根本无法解决眼前的危机。
江世明更是全程黑着脸,一言不发。先锋科技的冲击,直接影响到了他掌控的销售渠道,每天的损失都是天文数字。
就在所有人束手无策,会议室里弥漫着绝望气息的时候。
我开口了。
我有一个方案。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到我身上,这一次,他们的眼神里,不再是轻蔑,而是带着一丝探寻和……期待。
先锋科技的芯片,我研究过。我将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报告分发给在座的每一位董事,他们的技术确实领先我们至少一年半。但他们有一个致命的弱点——产能不足,且高度依赖东南亚的封装工厂。而那家最大的封装工厂,‘M集团’,他们的CEO,是我的大学校友。
我的话,像一颗重磅炸弹,让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林国栋不敢置信地看着我:你……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我打开一段视频,视频里,一个金发碧眼的男人正用流利的中文和我打招呼,他正是M集团的CEO,大卫。我已经和他通过气。只要我们创科愿意出让一部分欧洲市场的渠道给他们,他们愿意在未来半年内,将百分之七十的产能,优先供应给我们。
用我们的渠道,换他们的产能一位董事皱眉道,这不是引狼入室吗
不,我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这不是引狼入室,这是‘借刀杀人’。
我详细阐述了我的计划。
第一步,我们利用M集团的产能,推出一款与先锋科技性能相近,但价格更低的‘狙击型’产品,迅速抢占中低端市场,稳住我们的基本盘。
第二步,我们利用这半年的缓冲期,集中所有研发力量,攻克下一代芯片的技术难关。同时,我将亲自带队,去欧洲收购一家拥有核心光刻技术的德国小型实验室。这家实验室的资料,我也已经准备好了。
第三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半年后,当我们的新技术研发成功,M集团与我们的合作也到期了。届时,先锋科技会发现,他们的市场被我们抢了,产能又被M集团卡住了脖子。而我们,则可以携新技术,推出我们的王牌产品,一举完成对高端市场的反超!
我的计划,环环相扣,既有短期应对危机的战术,又有长期发展的战略布局。大胆、精准,又极具前瞻性。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我这个宏大而精密的计划震惊了。他们看着我,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就连林国栋,也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他引以为傲的商业头脑,在我面前,显得如此幼稚可笑。
许久,还是那位德高望重的张董事,第一个站起来,为我鼓掌。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林总,你生了个好女儿!
掌声,稀稀拉拉地响了起来,然后越来越热烈。
我知道,这一刻,我才真正地在创科集团,站稳了脚跟。
在绝对的实力和无可辩驳的方案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显得苍白无力。
董事会最终全票通过了我的方案,并且,在张董事等几位股东的联合提议下,我被任命为这次反击计划的总负责人,拥有对研发、市场、财务等部门的最高指挥权。
林国栋的脸色铁青,但他无力反对。因为他知道,在公司生死存亡的关头,我是唯一的希望。
接下来的半年,我几乎是以公司为家。
我带领团队飞往德国,用雷霆手段,在一个星期内完成了对那家实验室的收购。我又亲自坐镇研发中心,和技术人员一起熬了无数个通宵。
我用爷爷留给我的那份协议,彻底清洗了江家盘踞多年的采购部门,将成本压缩到了极致。我也提拔了那些有能力的中层干部,整个公司的风气焕然一新。
我瘦了十几斤,但也变得更加干练和强大。
半年后,当我们的王牌产品启明1号成功发布时,整个科技界都为之震动。
创科集团的股价,一飞冲天,市值甚至超过了危机之前的最高点。
而我们的老对手先锋科技,则因为市场误判和供应链断裂,陷入了巨大的困境,最终不得不接受被我们并购的命运。
在庆功宴上,我穿着一身耀眼的红色长裙,站在聚光灯下,接受着所有人的祝贺和赞美。
林国栋走到我身边,递给我一杯香槟,他的眼神复杂,有欣慰,有嫉妒,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力的释然。
林溪,他叹了口气,我老了,创科的未来,是你的了。
几天后,他向董事会递交了辞呈,推荐我接任董事长的位置。
我的人生,在二十六岁这一年,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峰。
我成了创科集团有史以来最年轻,也是唯一一位女性董事长。
就职典礼那天,会场外,我看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是江澈。
他穿着得体的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看上去比上次见面时精神了许多。他没有进来,只是远远地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了悔恨和不甘,只剩下一种平静的、遥远的祝福。
我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片刻,他对我笑了笑,然后转身,融入了人海。
我知道,我们都已经和过去彻底和解,走向了各自不同的人生。
而方茴,我后来听说,她嫁的那个富二代,家里很快就破产了。她没能过上想象中的阔太太生活,反而背了一身债,最后不知所踪。
命运,终究是给了每个人,最公平的结局。
典礼结束,我拒绝了所有的应酬,独自一人开车回到了那间属于我的公寓。
我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脚下这座被我征服的城市,心中没有太多的波澜。
我得到了财富,得到了权力,得到了所有人都羡慕的一切。
但这,并不是终点。
手机响了,是我那位远在德国的校友,大卫。
溪,恭喜你!我就知道,你天生就是做大事的人!什么时候来欧洲,我请你喝酒
很快,我笑了,等我把创科的欧洲总部,开到你公司旁边的时候。
电话那头传来大卫爽朗的笑声。
挂掉电话,我喝了一口杯中的红酒,目光望向更远的天际。
有人说,期待感是连接现在与未来的光。
曾经,我期待着用一份价值十亿的协议,换取我的自由。
现在,我期待着,用我的双手,去开创一个更加广阔、更加精彩的商业帝国。
我的故事,才刚刚开始。而我,永远对未来,满怀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