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热小说 > 玄幻小说 > 最后一个盗墓者 > 第一章

我叫老九,干盗墓这行快二十年了。圈内人都说我命硬,能从秦岭深山中的悬棺里摸出鎏金铜枕,也敢在湘西的凶宅里过夜,但直到那年秋天遇见血玉棺,我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恐惧。
那年秋分刚过,一个叫马三的暴发户找到我。他穿着阿玛尼西装,手指上的翡翠戒指绿得发暗,一见面就把一个黑檀木盒子推到我面前。九爷,帮个忙。他声音发飘,眼窝泛着青黑,这东西是我从一个老农手里收的,你看看。
盒子里铺着暗红色的绒布,上面放着半块玉佩。玉质通透得像冻住的血,正面刻着缠枝莲纹,背面却是三个扭曲的古字。我用指尖蹭了蹭玉佩边缘,一股凉意顺着指缝钻进来,像冰锥扎进骨头缝。这是血玉。我抬头看他,而且是殉葬玉,上面有尸油味。
马三喉结滚了滚,从皮包里掏出一张泛黄的地图。那老农说,这玉佩来自黑风口的将军坟。他儿子进去后就没出来,只留下这半块玉。地图上用朱砂画着蜿蜒的山脉,黑风口三个字被圈了红圈,旁边还歪歪扭扭写着血玉成对,阴阳相扣。
我心里咯噔一下。黑风口在大兴安岭深处,解放前是胡子窝,据说那里的林子到了晚上会传来哭喊声。但真正让我发怵的是血玉——行里老人说过,用血玉殉葬的墓主人生前必定横死,怨气会附在玉上,谁拿了谁就得替他受罚。
这活儿我不接。我把玉佩推回去,马老板,这种东西沾不得。
马三突然抓住我的手腕,他的手冰凉,指甲缝里还嵌着黑泥。九爷,我给你三百万。他眼睛里布满血丝,我已经把另一半玉买来了,只要打开棺材,把两块玉合在一起,就能拿到里面的金镶玉腰带。他从西装内袋掏出另一半玉佩,两块玉拼在一起,正好组成一朵盛开的彼岸花。
我盯着那朵花,突然觉得头晕目眩。恍惚间好像看见一个穿着铠甲的人影站在对面,头盔下的脸模糊不清,手里的长刀滴着血。等我晃过神来,马三已经把一张银行卡拍在桌上:定金一百万,事成之后再给两百万。
当晚我翻来覆去睡不着。三百万够我收手养老了,但黑风口的名字像根刺扎在心里。后半夜我爬起来翻爷爷留下的笔记,在最后一页找到了关于黑风口的记载:民国二十三年,黑风口将军坟,墓主姓赵,镇守边关时屠城三日,被部下割头而死。殉葬者三十六人,皆为活埋。棺中血玉,遇活物则鸣,触之者七日必亡。
笔记上还画着个奇怪的符号,像个倒过来的死字。我越看越心惊,正想把地图烧了,手机突然响了。是马三,他的声音在电话里发颤:九爷,你快来我家!我...我看见他了!
赶到马三家时,别墅里的灯全亮着,却安静得可怕。客厅中央的地毯上有摊黑红色的东西,走近了才发现是血,一直蔓延到二楼。马三的卧室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指甲刮墙的声音。
我握紧手里的工兵铲,一脚踹开房门。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正好落在马三身上。他趴在地板上,背对着我,后颈的皮肤像纸一样皱巴巴的,上面布满了暗红色的指印。听见动静,他猛地转过头——那张脸已经肿得像发面馒头,眼睛瞪得快要裂开,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两排沾着血的牙齿。
他要...要拿回去...马三的喉咙里发出呼噜噜的声音,手指着床头柜。那里放着那对血玉,此刻正发出幽幽的红光,像两颗跳动的心脏。
我刚要上前,突然看见马三的影子在墙上动了。那影子比他本人高大得多,穿着铠甲,手里举着一把长刀。没等我反应过来,影子的刀猛地劈下来,马三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瞬间被劈成两半。鲜血溅在血玉上,玉佩突然发出刺耳的尖啸,红光变得更加刺眼。
我转身就跑,身后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跑出别墅时,我回头看了一眼,二楼的窗户里站着个黑影,正对着我缓缓举起长刀。
回到家,我把自己关在屋里,用柚子叶泡水洗澡,又在门口挂了桃木剑,但心里还是发毛。马三的死状太诡异了,那影子分明就是笔记里说的赵将军。天亮时,我接到警局的电话,说马三死于意外,让我去做笔录。我没敢说实话,只说昨晚接到电话后没去过他家。
从警局出来,我刚要开车,发现挡风玻璃上贴着一张纸。上面是用鲜血写的三个字:还我玉。我吓得一踩油门,车差点撞到路边的树上。后视镜里,一个穿着铠甲的人影站在警局门口,手里把玩着什么东西,阳光照在他身上,却没有影子。
我知道躲不过去了。赵将军的怨气已经缠上我,要么把血玉送回坟里,要么就和马三一个下场。当天下午,我联系了老搭档瘦猴和花姐。瘦猴懂风水,能看罗盘定方位;花姐是仵作后人,会对付粽子。听完我的讲述,花姐皱着眉说:活殉的墓煞气重,尤其是屠城的将军,怨气能聚百年不散。那血玉是他的心头血和玉一起炼化的,相当于他的魂魄容器,丢了玉,他自然要索命。
瘦猴拿着罗盘转了转,指针疯狂乱转。这东西邪性,他擦了擦冷汗,九哥,咱们得准备点家伙——黑驴蹄子要三年以上的,糯米得用陈米,还要带够朱砂和墨斗线。对了,得找个属虎的人同行,老虎能镇邪。
我们找来找去,只找到一个属虎的——花姐的远房表弟,叫虎子,是个退伍军人,一身蛮力,胆子比谁都大。出发前,虎子拍着胸脯说:不就是个老粽子吗看我不一枪崩了他!花姐瞪了他一眼:别胡来,对付这种东西,枪没用。
三天后,我们开着越野车进了大兴安岭。黑风口比想象中更阴森,山脚下的林子密得不见天日,地上铺着厚厚的腐叶,踩上去像踩在烂泥里。瘦猴拿着罗盘在前边带路,罗盘指针一直指着西北方向,偶尔会突然倒转,发出嗡嗡的响声。
不对劲,瘦猴停住脚步,指着一棵老松树,这树的年轮是反的,咱们可能进了迷魂阵。那棵松树的树干上,年轮一圈圈往外扩,越往外越密,看着让人头晕。花姐从包里掏出一把铜钱撒在地上,铜钱落地后全都立了起来,边缘还在微微颤动。
是怨气形成的幻阵,花姐脸色凝重,大家别分开,跟着我走。她掏出红线,一头系在自己手腕上,另一头递给我,瘦猴和虎子也依次系上。红线是用黑狗血泡过的,能在幻阵里保持清醒。
走了大概一个小时,周围的树突然开始移动。明明看着是直路,走几步就撞上树干;刚才还在左边的石头,转眼就到了右边。虎子不耐烦了,掏出工兵铲劈向旁边的树,咔嚓一声,树干裂开,流出暗红色的汁液,像血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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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碰!花姐拉住他,这些树是殉葬者的怨气化成的,碰了会被缠上。话音刚落,那些树干上突然长出一张张人脸,眼睛和嘴巴都在流血,对着我们发出呜呜的哭声。
瘦猴突然喊道:快看罗盘!罗盘上的指针转得像个陀螺,中间的天池里冒出气泡,水变成了血红色。与此同时,周围的哭声变成了笑声,越来越近,好像有无数人在围着我们转圈。
虎子突然啊了一声,指着自己的脚。他的军靴上沾着几片落叶,那些叶子正在往他皮肤里钻,留下一道道血痕。花姐立刻掏出糯米撒在他脚上,叶子发出滋滋的响声,化成了黑烟。
快走!我拉起红线往前跑,其他人跟在后面。不知道跑了多久,眼前突然亮了起来。我们站在一个山坳里,前面有座破败的石碑,上面刻着赵公之墓四个字,碑角已经断裂,上面爬满了黑色的藤蔓。
瘦猴喘着气说:到了...这里就是将军坟。他指着石碑后面,那里有个黑黢黢的洞口,被杂草掩盖着,隐约能看见里面的石阶。洞口周围的草全是枯黄的,连虫子都没有,透着一股死气。
花姐拿出桃木剑,在洞口画了个圈,煞气太重,进去后不管看见什么,都别乱摸东西。她又给我们每人发了一张黄符,这是护身符,要是感觉不对劲就贴在身上。
虎子扛着洛阳铲走在最前面,他嫌洞里黑,打开了强光手电。光柱照在石壁上,能看见上面刻着壁画。画的是一个将军带兵打仗的场景,士兵们拿着刀砍杀百姓,血流成河,小孩被挑在枪尖上,女人被士兵拖拽着,场面惨不忍睹。
这赵将军真是个畜生。虎子骂了一句。话音刚落,手电光突然闪烁起来,壁画上的人影好像动了一下。我仔细看去,那些士兵的脸竟然变成了虎子的样子,正对着我狞笑。
别乱说话!花姐低声喝道,这些壁画是用活人血混着朱砂画的,能映出人的心魔。她掏出朱砂笔,在我们每个人额头上点了一点,这样就不会被迷惑了。
走了大概五十级台阶,前面出现一道石门。门上刻着两个狰狞的兽头,嘴里衔着铜环。瘦猴拿出罗盘测了测,门后就是前室,没什么大问题。他让虎子用撬棍把门撬开,石门发出嘎吱的响声,里面喷出一股腥臭味,像是腐烂的肉混合着铁锈的味道。
前室不大,放着几个陶俑,手里都拿着兵器,表情凶狠。角落里堆着一些腐朽的木箱,地上散落着铜钱和玉佩。瘦猴蹲下身拿起一枚铜钱,是开元通宝,看来这墓是唐代的。
花姐却皱着眉四处查看,不对劲,这里太干净了,不像被盗过,也不像有粽子的样子。她用桃木剑挑开一个木箱,里面是空的,只有一层白色的粉末。这是骨灰,她闻了闻,是殉葬者的。
突然,虎子喊道:你们看这个!他站在墙角,手里拿着一个青铜灯台。灯台底座上刻着和血玉上一样的缠枝莲纹,上面还残留着黑色的灯油。这灯台是点燃长明灯用的,瘦猴说,看来主墓室就在附近。
花姐用桃木剑在墙上敲了敲,这边是空的。她让虎子砸开墙壁,后面果然露出一个通道,仅容一人通过。通道里漆黑一片,手电光照过去,能看见尽头有微光。
我们依次钻进通道,里面很矮,必须弯腰走。墙壁湿漉漉的,摸上去黏糊糊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走了大概十几米,前面豁然开朗,出现一个圆形的墓室。
墓室中央放着一口棺材,棺材是黑色的,上面镶嵌着金色的花纹,看着像用血玉做的。棺材周围站着十二个陶俑,和前室的不一样,这些陶俑穿着文官服饰,手里捧着笏板,脸却是空白的,没有眼睛和嘴巴。
这就是血玉棺虎子惊讶地说,看着真他妈值钱。他刚要上前,被花姐拉住了,别碰!棺材上有咒文。她指着棺盖,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小字,仔细看去,全是死字,排列成一个圆形,把棺材围在中间。
瘦猴拿出罗盘,指针指向棺材,一动不动。怨气都聚在棺材里,他脸色发白,九哥,血玉呢我把那对血玉掏出来,刚拿到手里,棺材突然发出咚的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撞了一下。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虎子举起工兵铲,里面有东西!花姐让他别动,是赵将军的魂魄感应到血玉了。咱们把玉放在棺材前,赶紧走。我走到棺材前,刚要放下血玉,突然发现棺盖的缝隙里流出红色的液体,像血一样,顺着棺身往下淌。
不好!花姐喊道,他要出来了!她掏出墨斗线,和瘦猴一起把棺材围起来。墨斗线碰到棺身,立刻冒出黑烟,发出滋滋的响声。但红色的液体越流越多,很快就把墨斗线浸透了,线断的地方,棺盖开始慢慢打开。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弥漫开来,棺盖打开的缝隙里,露出一双穿着铠甲的手,指甲又黑又长,紧紧抓着棺沿。瘦猴掏出糯米往棺材里撒,糯米刚进去就变成了黑色。没用!他喊道,他已经成煞了!
虎子急了,掏出军用匕首就要上前,被我拉住了。别冲动!我盯着那对血玉,它们此刻红得像要滴出血来,咱们把玉放进去试试。我掰开棺盖的缝隙,把血玉塞了进去。
棺材里突然安静了,红色的液体不再流动,抓着棺沿的手也缩了回去。我们松了口气,花姐说:快走,这里不能待了。我们转身往通道跑,刚跑到门口,身后传来一声巨响,棺盖被整个掀飞,撞在墙上,碎成了好几块。
我回头一看,一个穿着铠甲的人影从棺材里站了起来。他很高,头盔遮住了脸,手里拿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长刀,刀上还在往下滴血。他的脚下,那些红色的液体汇聚成一条小溪,流到陶俑脚下,陶俑的脸上突然长出眼睛和嘴巴,表情变得和壁画上的士兵一样凶狠。
快跑!我喊道,所有人都冲进通道。身后传来陶俑碎裂的声音,还有沉重的脚步声,好像有人在追我们。通道里很窄,只能一个接一个地跑,我听见虎子在后面喊:他追上来了!
跑出通道,前室的陶俑也活了过来,拿着兵器挡住我们的路。虎子一脚踹飞一个陶俑,滚开!但陶俑越来越多,从四面八方围过来。花姐掏出黄符,往陶俑身上贴,符纸一碰到陶俑就着火,把陶俑烧成了灰烬。但后面的陶俑源源不断地涌上来,我们被逼得退到墙角。
突然,虎子惨叫一声,我回头一看,一把长刀从他胸口穿了出来,刀柄握在那个铠甲人的手里。赵将军不知什么时候追了上来,他的头盔掉在地上,露出一张没有皮肤的脸,肌肉和血管都露在外面,眼睛是两个黑洞,正盯着我手里的血玉——刚才太匆忙,我竟然把玉又带了出来。
还我玉...赵将军的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声音,长刀一抽,虎子倒在地上,眼睛瞪得大大的,已经没了气。瘦猴急了,掏出黑驴蹄子往赵将军身上扔,却被他一刀劈开,蹄子碎成了两半。
九哥,往石门跑!花姐喊道,她用桃木剑挡住一个陶俑,让我先走。我知道不能犹豫,转身冲向石门,赵将军的长刀带着风声劈了过来,我低头躲开,刀砍在石壁上,溅起一串火星。
跑出石门,我回头看了一眼,花姐被陶俑围住,桃木剑已经断了,她正用身体护着瘦猴。赵将军一步步走向他们,长刀举过头顶。我听见花姐喊了一声:瘦猴,活下去!然后是瘦猴的惨叫声。
我咬紧牙,顺着石阶往上跑,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跑到洞口时,我看见外面的天已经黑了,林子里的树影在风中摇晃,像无数只手在抓我。赵将军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还我玉...
我冲出洞口,拼命往林子外面跑。血玉在我手里发烫,像一块烙铁。突然,我被什么东西绊倒了,摔在地上,血玉从手里飞了出去,落在前面的草丛里。我刚要去捡,赵将军追到了,长刀劈头盖脸地砍下来。
我闭上眼睛,等死。但刀没有落在我身上,我听见铛的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挡住了长刀。睁开眼一看,虎子竟然站在我面前,他胸口的伤口还在流血,但眼睛里闪着红光,手里拿着一块黑驴蹄子,死死地顶住赵将军的长刀。
虎子你不是...我惊讶地说。虎子没回头,只是说:九哥,快走!我属虎,能镇他一会儿!他用力把赵将军推开,自己却被刀划中了肚子,肠子流了出来。但他好像感觉不到疼我连滚带爬地扑向草丛,指尖刚触到血玉的刹那,那玉突然炸开一道刺目的红光,像烧红的烙铁烫得我猛地撒手。红光里浮现出无数扭曲的人脸,都是壁画上那些被屠戮的百姓,他们伸出苍白的手,死死拽住赵将军的铠甲。
吼——赵将军的喉咙里发出非人的咆哮,长刀乱劈,却怎么也砍不散那些虚影。虎子趁机扑上去,用最后一丝力气抱住他的腿,九哥!把玉扔回坟里!只有殉葬地能镇住他的血玉咒!
我这才想起爷爷笔记里的话:血玉成对,阴阳相扣,离土则煞,归位方安。原来马三错了,两块玉合在一起不是为了取宝,而是要放回棺中才能平息怨气!
赵将军的长刀狠狠扎进虎子后背,虎子闷哼一声,身体像断线的风筝般飞出去,撞在松树上滑下来,眼睛还直勾勾地盯着我手里的血玉。那些人脸虚影被刀气冲散,赵将军猛地转头,黑洞洞的眼眶死死锁着我,一步一步踏过来,每一步都在地上踏出个血印。
我抓起血玉转身就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墓室!必须把玉放回棺材里!林子里的树影又开始晃动,那些人脸从树干里凸出来,嘴巴一张一合地念叨着还我命来。我不敢回头,只觉得后颈的汗毛全竖起来了,像有冷风顺着衣领往里灌。
突然脚下一绊,我重重摔在地上,血玉脱手滚进一片荆棘丛。等我扒开带刺的藤蔓摸过去,指尖摸到的却是一片黏腻的软肉——荆棘丛里竟然埋着一具尸体,穿着和虎子一样的军靴,正是马三那个失踪的儿子!他的胸腔被剖开,心脏的位置空荡荡的,血玉正卡在他的肋骨缝里,红得像要滴出来。
找到你了……赵将军的声音就在身后。我猛地回头,看见他的长刀已经举过头顶,铠甲缝隙里渗出的血珠滴落在地,瞬间长出黑色的藤蔓,缠向我的脚踝。
我抓起尸体旁的工兵铲,用尽全身力气砸向赵将军的头盔。铛的一声脆响,头盔裂开道缝,露出里面蠕动的暗红色肉虫。他动作一滞,我趁机抽出肋骨里的血玉,连滚带爬地往山坳跑。
回到将军坟洞口时,里面传来瘦猴的惨叫。我冲进去,看见前室的陶俑已经碎成一地,瘦猴被钉在石壁上,肚子被剖开,肠子垂在地上,花姐的桃木剑插在他胸口——是他自己插进去的,嘴角还挂着诡异的笑。
九哥……玉……瘦猴的眼睛已经涣散,手指着主墓室的方向,棺底……有机关……
主墓室里,那口血玉棺正在剧烈震动,棺身的金色花纹像活过来的蛇,顺着地面爬到我脚边。赵将军的脚步声从通道里传来,越来越近。我冲进主墓室,看见棺材里的红色液体已经漫到地面,汇成一个血池,池里漂浮着三十六具白森森的骨架——正是那三十六个殉葬者。
血玉在我手里疯狂发烫,烫得我几乎握不住。我跳进血池,腥臭的液体瞬间没过膝盖,那些骨架突然张开手臂,想要抓住我的脚踝。我踩着骨头往前冲,终于爬到棺材边,正要把血玉塞进去,却发现棺底刻着一幅太极图,阴阳鱼的眼睛位置各有一个凹槽,正好能放下两块血玉。
原来如此……我恍然大悟,马三说的血玉成对,阴阳相扣是这个意思!我赶紧把两块玉分别嵌进凹槽,血玉刚放进去,太极图突然转动起来,发出金色的光芒。
赵将军已经站在血池边,长刀劈向我的头顶。我下意识地抱住头,却听见滋啦一声,金色光芒像一张网罩住他,他的铠甲开始冒烟,发出凄厉的惨叫。那些骨架突然站起来,对着赵将军跪拜,嘴里发出模糊的诵经声。
屠城三日,活埋三十六……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墓室里回荡,像是无数人在同时说话,以血玉镇魂,以怨气养煞,百年后……必遭天谴……
赵将军的身体在金光中开始融化,头盔掉在地上,露出一张年轻的脸——根本不是什么将军,而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眉眼间还带着稚气,只是眼睛里充满了血丝和疯狂。我没错……他嘶吼着,他们都是反贼!都该杀!
金光越来越盛,我的眼睛几乎睁不开。恍惚中看见少年被一群士兵按在地上,有人拿着刀砍下他的头,鲜血溅在两块玉上。原来他不是被部下割头,而是被朝廷处决的少年将军,所谓的屠城,或许只是朝廷罗织的罪名。
血池里的液体开始退去,骨架慢慢沉入棺底。太极图转得越来越快,最后咔嚓一声合上,血玉和凹槽严丝合缝,再也取不出来。赵将军的惨叫声渐渐消失,整个墓室安静下来,只剩下我粗重的喘息声。
我爬出棺材,发现身上的血渍都变成了黑色,像干涸的墨汁。前室里,瘦猴和花姐的尸体已经不见了,地上只有一摊灰烬。洞口的方向传来鸟叫,天快亮了。
走出将军坟,林子里的雾气正在散去,那些会动的树影变回了普通的松树,年轮正常得不能再正常。虎子的尸体还靠在松树下,胸口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脸上带着一丝安详。我把他背起来,埋在山坳里,又在旁边立了块石头,上面用指甲刻下他的名字。
回到城里,我把马三留下的银行卡捐给了慈善机构,然后收拾行李离开了那个城市。我再也没干过盗墓的行当,连爷爷的笔记都烧了。但有时候在夜里,我还是会梦见那对血玉,梦见赵将军的脸,梦见虎子最后看我的眼神。
半年后的一天,我在新闻上看到黑风口发生山崩,整个山坳都被埋了。报道里说,山崩后露出了大量人骨,考古队正在发掘,初步判断是唐代的殉葬坑。
我关掉电视,走到窗边,看见楼下的花坛里不知什么时候长出了一株彼岸花,红得像血。风一吹,花瓣轻轻摇晃,像一张张小嘴在说什么。我突然想起爷爷笔记最后那句话,被我之前忽略的那句:
血玉咒,咒血玉,玉归土,咒不灭。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里我又回到了将军坟,血玉棺敞开着,赵将军站在棺材里对我笑,他的手里牵着虎子、瘦猴和花姐,他们的脸都变成了空白,像那些没有眼睛嘴巴的陶俑。
九哥,回来吧。他们异口同声地说,这里才是你的家。
我猛地惊醒,发现枕头边放着半块血玉,另一半不知什么时候嵌进了我的胸口,正随着心跳发出幽幽的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