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新买的香薰机飘出奶香,老公脱口而出它的保养秘诀。
可我从没告诉过他。
循着他车内的定位,我摸到一家顶级月子中心。
VIP房里,我生完孩子才三个月的亲妹妹躺在床上,而我的老公,正温柔地给一个婴孩拍嗝。
他抬头看到我,脸色瞬间惨白:老婆,你听我解释……
我看着他,看着妹妹,看着那个孩子,笑了:
这孩子…长得可真像你啊。
01
那台新到的香薰机,喷出的雾气带着一股甜腻腻的奶味儿,闻得我直皱眉头。
什么破玩意儿。我嘀咕了一句,正准备拔掉电源。
在沙发那头刷手机的老公江川,头都没抬,声音自然得就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是不是没加纯净水那个牌子娇贵,只能用纯净水,普通自来水容易堵,味儿也不对。
我的动作僵在半空。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猝然攥紧,血液呼啦一下冲上头顶,又在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这台香薰机,是我三天前熬夜刷直播间,一时冲动瞒着他下单的。昨天刚送到,拆包装时他根本不在家。
他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我慢慢转过身,看向江川。他依旧盯着手机屏幕,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来得及收敛的、了如指掌的笑意。
那笑意像根针,狠狠扎进我眼里。
你怎么知道……我的声音有点发飘,带着我自己都陌生的干涩,我用的是什么水
江川滑动屏幕的手指顿住了。他抬起头,脸上那点笑意迅速冻结,然后碎裂,露出一丝不易捕捉的慌乱,但很快被掩饰过去。他放下手机,语气轻松得近乎刻意:猜的呗。这种小家电不都这样矫情。
是么我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那里面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但他避开了我的视线,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不然呢难不成我还能未卜先知晚上想吃点什么我去做。
他走过来,想像往常一样揉揉我的头发。
我下意识地偏头躲开了。
他的手落了个空,尴尬地停在半空。
空气瞬间凝固。我们俩站在原地,谁都没再说话,只有那台该死的香薰机还在不知疲倦地吐着带着奶香的雾气,一丝丝,一缕缕,弥漫在我們之间,像一道突然裂开的、深不见底的鸿沟。
他知道了什么他在隐瞒什么
那个晚上,我背对着他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呼吸放得又轻又缓,假装睡着。他在我身边翻来覆去,同样了无睡意。
凌晨三点,我感觉到他极其小心地掀开被子下床,脚步声消失在客厅阳台的方向。
极轻的、压低的通话声隐约传来。
……没事,差点说漏嘴……嗯,放心……她没起疑……宝贝乖吗……
每一个零碎的词语,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我的心脏上。
冰冷的感觉从脚底一寸寸蔓延至全身。我死死咬住嘴唇,尝到了淡淡的铁锈味。
宝贝
谁的宝贝
02
第二天是周六,江川一大早就出了门,说公司临时有急事。
窗台上那盆我养了多年的多肉,被他不小心碰掉在地上,陶盆摔得粉碎。我蹲下去收拾残骸,手指被尖锐的碎片划了一道口子,血珠渗出来,我也没觉得疼。
心早就木了。
我看着他开车离开小区,然后迅速打开手机,点开那个几乎快被我遗忘的追踪软件。当初在他车里装这个,是因为他有次加班到深夜失联,我担心得差点报警,后来他哄了我好久,说装一个让我安心。没想到,第一次真正派上用场,是在这种情形下。
屏幕上的小红点并没有驶向他公司的方向,而是在城市另一端,一个我从未去过的高档区域缓缓停下。
那地方的名字,我搜了一下,心里猛地一沉——是一家口碑极好、价格也极骇人的私立月子中心。
月子中心
他去月子中心干什么
一个荒谬又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钻进我的脑子,疯狂滋长。
我冲进洗手间,用冷水一遍遍泼脸,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惨白、眼窝深陷的女人。水珠顺着我的头发往下滴,像眼泪,又像冷汗。
不,不可能。
一定是误会。也许是去看望哪个生产的同事或者项目合作
我得亲眼去看看。
我给自己画了个浓妆,试图掩盖糟糕的脸色和红肿的眼圈,手指却抖得厉害,眼线液画歪了一次又一次。最后我放弃了,把化妆品扫进抽屉,换上一身不起眼的黑色运动服,戴上帽子和口罩,拦了辆出租车。
去悦玺国际月子会所。我报出地址,声音嘶哑。
司机透过后视镜古怪地看了我一眼。大概是我这身打扮,去那种地方,实在显得不伦不类。
车窗外繁华街景飞速倒退,我却只觉得浑身发冷,胃里一阵阵翻搅。我攥紧手机,屏幕上是那个不断向我实时报告江川位置的小红点,它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枚钉死在我命运里的耻辱钉。
车子最终在一栋装修得堪比五星级酒店的精致建筑前停下。
我付了钱,下车,站在马路对面,仰头看着那几个烫金的大字悦玺国际母婴护理中心。阳光晃眼,我却只觉得寒气从每一个毛孔往里钻。
进出的都是些被精心呵护的产妇和家人,脸上洋溢着初为人母人父的喜悦,或者穿着考究、前来探望的亲友。
我像个幽灵,徘徊在幸福的边缘。
江川的车,就停在不远处的VIP专用车位上,那辆车牌号我闭着眼都能背出来。
他就在这里。
和谁
我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帽檐,穿过马路,走向那扇旋转玻璃门。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地撞,几乎要跳出来。
03
大堂里飘着舒缓的轻音乐和淡淡的花香,前台护士笑容甜美:您好,请问您探望哪一位妈妈需要登记一下。
我攥了攥汗湿的手心,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我找……江先生。刚才进来的那位。
江先生护士翻看着登记册,随口问,是VIP308房李婉晴女士的家属吗
李婉晴……
我的亲妹妹的名字,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射穿了我最后的侥幸。
我眼前黑了一下,赶紧扶住冰凉的大理石前台。
真的是她。我那个比我小五岁,从小身体就不太好,大学毕业后工作一直不顺,三天两头找我诉苦、找我借钱,我也总是有求必应的亲妹妹。
三个月前,她说找到了一个外地的工作机会,要出去闯闯,我还心疼地给她转了一笔钱,让她照顾好自己。
她说的闯闯,就是在这里,给我老公生孩子
一股腥甜涌上我的喉咙。
女士您没事吧护士关切地问。
我摇摇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没事,谢谢。我自己上去就好。
我几乎是凭借着本能挪进电梯,按下三楼的按钮。金属墙壁映出我扭曲的身影,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
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吸走了所有声音,安静得可怕。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消毒水、奶香和昂贵香氛的奇特味道。我一步一步,走向308房间。
门虚掩着,没有关严。
里面传来低低的、温柔的哼唱声,是我熟悉无比的、江川的嗓音。他在哼一首摇篮曲,谈恋爱的时候他经常哼给我听,说以后要哼给我们的孩子。
现在,他是在哼给谁听
我从那条狭窄的门缝里看进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床头柜上那台眼熟的香薰机,正孜孜不倦地喷吐着带奶味的白色雾气,和我家里那台,一模一样。
视线微微偏移。
我的妹妹李婉晴,穿着一身真丝的月子服,正靠坐在床上,脸色红润,神情慵懒,哪里还有半点当初跟我说要去外地辛苦打拼的憔悴样子
而江川。
我的老公江川,背对着门口,正小心翼翼地抱着一个裹在柔软襁褓里的婴儿。他低着头,动作熟练地轻轻拍着孩子的背,侧影是前所未有的专注和温柔。
那画面,温馨、和谐、刺眼得让我浑身血液都凝固了。
嗝打出来就好了,就不难受了,乖宝贝。江川的声音低柔得能滴出水来,长得真像爸爸,对不对呀,婉晴
李婉晴娇嗔地笑了一声:嘘,小点声,刚睡着。姐夫人真好,天天来看我们娘俩。
姐夫
这两个字像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捅进我的心窝,还残忍地拧了一圈。
我再也忍不住,猛地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门。
砰的一声闷响。
房间里的两个人同时惊得抬起头。
江川脸上的温柔笑意瞬间僵住,碎裂,变成极致的惊恐和慌乱,活像大白天见了鬼。他抱着孩子,猛地后退一步,差点没站稳。
李婉晴更是吓得尖叫一声,猛地拉高被子把自己裹起来,脸色瞬间变得比我还要白。
老……老婆江川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你怎么会来这里
我看着他们,目光从江川惨白的脸,移到我妹妹惊惶失措的眼睛,再落到他怀里那个酣睡的婴儿脸上。
那孩子的眉眼看,依稀竟真有几分像江川。
巨大的荒谬感和撕裂般的痛楚席卷了我,四肢百骸都在尖叫。可我居然笑了出来,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害怕。
我怎么不能来我的视线钉在江川脸上,这孩子…长得可真像你啊,江川。不介绍一下吗我什么时候,当上大姨了
04
那笑声又冷又空,我自己听着都陌生。
江川怀里那个孩子像是被惊醒了,瘪瘪嘴,哇一声哭起来,哭声嘹亮,在这突然死寂的VIP房里炸开。
江川手忙脚乱地颠着孩子,眼神根本不敢跟我对视,嘴唇哆嗦着:念念,你…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哪样我往前走了一步,鞋跟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没发出一点声音,却像踩在他们的神经上,解释啊,我听着。解释一下,我亲妹妹刚生的孩子,为什么长得像你解释一下,你为什么天天跑来月子中心伺候她解释一下,我那台谁都没告诉的香薰机,你怎么连它用什么水都门儿清
我一连串的问句,又轻又快,像刀子一样甩出去。
李婉晴裹着被子往床头缩,眼泪说来就来,哭得梨花带雨:姐……你别怪姐夫,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
你当然错!我猛地扭头瞪她,视线像淬了冰,错在不要脸,错在没良心,错在拿着我的钱,躺在我的男人给你订的月子中心里!李婉晴,你可真对得起我!
江川试图插话,声音发颤:念念,有话我们出去说,别吓着孩子……
孩子我嗤笑,目光落在那哭闹的婴儿身上,心口像被钝刀子来回割,谁的种江川,你告诉我,这是谁的种!
我的声音终于控制不住地拔高,尖锐得刺耳。
走廊外传来脚步声,似乎有护士被惊动,朝这边走来。
江川脸色更白了,额头上全是冷汗。他一把将孩子塞给床上瑟瑟发抖的李婉晴,冲过来想拉我的胳膊:老婆,我们回家,回家我什么都跟你说……
我猛地甩开他,力道之大,让他踉跄着撞到了旁边的婴儿床,发出哐当一声响。
别碰我!我恶心得像碰到了腐烂的垃圾,就在这说!当着她的面说!怎么,敢做不敢认
护士推门探进头:您好,请问需要帮助吗这里需要保持安静……
滚!我回头吼了一句。
那小护士被我的脸色吓到,立刻缩回头去。
江川趁着这个间隙,似乎缓过一口气,试图拿出他惯常的那套逻辑来糊弄我:念念,你冷静点!婉晴她……她一个人不容易,我就是帮帮忙……这孩子……这孩子是……
他卡壳了,眼神闪烁,编不下去。
帮忙帮到床上去了帮出个孩子来我替他接了后半句,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子,江川,你当我是傻子吗
我环视着这间豪华的套房,看着那些昂贵的母婴用品,看着床头柜上那台和我家一模一样的、喷着奶味的香薰机。
所有细节都在我脑子里连成了线。
我妹所谓的去外地工作。
江川这几个月越来越多的加班和应酬。
他对那台香薰机超乎寻常的了解。
还有此刻,他这无可辩驳的慌乱和心虚。
真相血淋淋地摊开在我面前,由不得我不信。
我的心彻底沉下去,沉到一片冰封的海底,反而奇异地平静了下来。
江川,李婉晴,我的声音冷得没有温度,这事,没完。
05
我没再看那对狗男女煞白的脸,转身就走。
高跟鞋踩在长廊地毯上,软绵绵的,使不上劲,就像我过去那些年,对他们毫无保留的信任和付出,一样可笑。
电梯镜面映出我此刻的样子,妆容大概已经花了,眼神却亮得骇人,里面烧着一把冰冷的火。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江川压低的、焦急的呼喊:念念!叶念!你等等!
我充耳不闻,径直走出月子中心大门。午后的阳光晃得人眼晕,我站在街边,深吸了一口混杂着汽车尾气的空气,却依然觉得窒息。
江川追了出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吓人:叶念!你非要在这里闹得这么难看吗
我慢慢转过头,看着他因为惊慌和奔跑而涨红的脸,曾经觉得英俊的眉眼,此刻只剩下扭曲和丑陋。
难看我用力想抽回手,他却攥得更紧,你搞大我妹妹肚子的时候,怎么不觉得难看你把她藏在这里卿卿我我的时候,怎么不觉得难看江川,你现在知道要脸了
那是个意外!他脱口而出,额上青筋暴起,那天晚上我们都喝多了!就那一次!真的!我爱的是你!
喝多了我笑了,抬起另一只手指着月子中心大楼,一次就中了你这准头可真够好的!怎么,接下来是不是还要说,你只是一时糊涂,心里只有我们这个家,求我看在多年感情的份上原谅你
江川被我说中心思,表情一僵,眼神躲闪。
然后呢我逼近一步,死死盯着他,让我替我妹养孩子还是你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我活该被蒙在鼓里当傻子
不是…念念,孩子…孩子可以送走……他语无伦次,开始口不择言。
我扬手,狠狠一巴掌甩在他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
路边零星几个行人都看了过来。
江川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瞬间浮起清晰的五指印。他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瞪着我,像是第一次认识我。
送走我浑身都在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极致的愤怒,江川,你真不是个东西!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特殊的铃声,是我专门为李婉晴设置的。
我甩开江川的手,当着他的面,按了免提。
电话那头传来我妹妹哭哭啼啼、又软又糯的声音:姐……对不起,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要打要骂都冲我来……但孩子是无辜的,他不能没有爸爸……
江川脸色骤变,想冲过来抢手机。
我侧身避开,对着话筒,声音平静得可怕:李婉晴,收起你这套。爸妈死得早,我把你拉扯大,不是让你学怎么当小三,怎么偷男人的。
电话那头的哭声顿了一下。
我继续一字一句地说:还有,你记住,从今天起,你没姐了。
说完,我直接挂断,拉黑号码。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犹豫。
江川像被抽走了魂,呆呆地看着我。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我爱了七年、结婚三年的男人,心里最后一点温热也彻底熄灭了。
江川,离婚吧。
我扔下这句话,转身拦了辆出租车,绝尘而去。
后视镜里,他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越来越小,最终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消失在我的世界里。
像从未存在过。
06
我没回家。
那个充满了欺骗和谎言的地方,多待一秒都让我恶心。
我在一家酒店开了间房,反锁上门,拉上所有的窗帘,把自己重重摔进床垫里。
黑暗包裹上来。
没有哭,一滴眼泪都没有。只是觉得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疲惫,还有那种被最亲近的人联手捅刀子的、尖锐的麻木感。
手机在黑暗中不停地震动,亮起又熄灭。
全是江川打来的。
还有几条他发来的微信消息,长长的段落,无非是忏悔、辩解、推卸责任,把一切归咎于酒精和意外,强调他对我的感情,求我再给他一次机会。
我粗略扫了一眼,连点开的欲望都没有。
直接拉黑。
世界瞬间清静了。
我在黑暗里躺了很久,直到胃里传来一阵阵痉挛的抽痛,才想起自己一天都没吃东西。
爬起来,打电话叫了客房服务,点了最辣的麻辣香锅和冰啤酒。
食物送上来,我机械地往嘴里塞,辣味刺激着味蕾,冰啤酒冲刷着食道,感官上的强烈刺激,才让我感觉自己还活着。
一边吃,我一边打开手机备忘录,开始一条条罗列。
财产清单。婚后我们买了房买了车,虽然贷款都没还清,但份额必须厘清。
转账记录。我需要找出所有我给李婉晴转钱的记录,还有江川可能给她的转账。这些,将来都可能用得上。
通话记录。导出最近半年的,重点标记江川声称加班、应酬的时间段,和李婉晴所谓在外地的时间进行交叉比对。
我的大脑异常冷静,甚至可以说是冷酷。
心死了,办事就只剩下效率和逻辑。
七年感情喂了狗罢了。
正梳理着,一个电话打了进来,是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我皱了皱眉,擦掉嘴角的油渍,接起来,没说话。
对面沉默了两秒,传来一个有些熟悉又怯怯的女声:是……叶念姐吗
我眯起眼:你谁
我……我是月子中心,之前在前台的那个护士……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犹豫和紧张,您下午来过……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语气依旧平稳:有事
那个……我下班了……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她吞吞吐吐。
说。我言简意赅。
就……308房那位李女士,她……她其实不是最近才入住的。小护士像是下定了决心,语速快了些,系统记录显示,她三个多月前就预定了我们的产前调理套餐,期间断断续续一直有来入住……而且,每次都是那位江先生陪同登记的,关系栏填的是……夫妻。
我的指尖瞬间冰凉。
三个多月前
那时候,李婉晴还在我面前演戏,说准备简历要去外地面试!
江川更是人模狗样地天天准时回家吃我做的饭!
原来这场漫长的背叛,早已在我眼皮底下进行了这么久!
他们把我当什么猴耍吗
证据。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冷硬得像铁。
我……我偷偷拍了张系统后台的记录截图……小护士声音发颤,发您短信您能……能别说是我的吗我还在实习……
发过来。我报了个邮箱地址,放心,没人会知道。
挂了电话,不到一分钟,新邮件提示音响起。
我点开附件。
清晰的电脑屏幕截图,入住人:李婉晴。陪同人:江川。关系:夫妻。预定时间:三个多月前。套餐类型:产前尊享护理。
白纸黑字,像最响亮的耳光,抽得我耳鸣眼花。
所有的侥幸,所有的万一只是意外,所有的自欺欺人,在这一刻,被砸得粉碎。
江川,李婉晴。
你们可真行。
07
我把那张截图保存好,云端、硬盘、U盘各备份了一次。
做完这一切,我又灌下去半罐冰啤酒,冰冷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反而浇熄了胸腔里那点最后残存的、不合时宜的灼痛。
好了,叶念,到此为止。
为这种烂人烂事伤心超过二十四小时,都是你对你自己人生的不尊重。
接下来的两天,我把自己关在酒店房间里,没日没夜地查资料、咨询律师朋友。
离婚协议书,我要自己拟,条条款款,都得按我的规矩来。
这期间,江川试图用各种方式联系我,换号码打,通过朋友说项,甚至跑到我公司楼下堵我。
我直接通知了保安,把他请了出去。
他大概从来没想过,平时看起来温和好说话的我,一旦狠下心来,能绝情到这个地步。
也好,让他好好体验一下。
周末,我直接杀回了家。
用钥匙开门进去的时候,江川正胡子拉碴地坐在客厅沙发上,对着电视发呆,家里弥漫着一股泡面和烟酒混合的馊味,茶几上堆满了外卖盒和空酒瓶。
听到动静,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瞬间爆发出希冀的光,踉跄着站起来想迎上来:念念!你终于肯回来了!我就知道你……
他的话卡在喉咙里。
因为我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进卧室,拿出最大的行李箱,开始收拾我的东西。
衣服、护肤品、化妆品、护照、证件、几本常看的书……所有属于我的,或者我花钱买的,一件不留。
江川跟了进来,站在门口,看着我的动作,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你……你真要做的这么绝
我没理他,拉上行李箱的拉链,又去书房收拾我的电脑和文件。
他像个绝望的困兽,跟在我身后,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念念,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是我混蛋!我不是人!你打我骂我都行,别离开我好不好我不能没有你……
我抱起装满文件的纸箱,转身,终于正眼看他。
江川,戏演多了,自己都信了我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省省吧,你这套对我没用了。
他扑通一声,竟然直接跪了下来,抱住我的腿:念念,求你了,再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我保证和她断得干干净净,孩子……孩子我也送走,我们好好过日子,像以前一样……
我低头,看着这个我曾经倾心爱过的男人,此刻卑微地跪在我脚边,涕泪横流,只觉得无比讽刺和可悲。
像以前一样我慢慢抽回自己的腿,避开他的触碰,以前我就是太信任你,太惯着你们,才让你们把我当傻子耍得团团转。
我绕过他,继续往外搬东西。
他把所有东西都塞进车里,来回两趟。
江川就一直失魂落魄地跟在我身后,反复说着那些苍白无力的话。
最后一次,我锁上车门,准备离开。
他死死扒着我的车窗,眼睛通红:叶念!七年!我们在一起七年!你就真的一点旧情都不念
我缓缓降下车窗,看着他。
念旧情我勾了勾嘴角,眼底却一片寒冰,江川,念旧情的前提是,那得是段‘旧情’,而不是一堆令人作呕的垃圾。
我现在,只想赶紧把垃圾扔了,给好人腾地方。
说完,我升起车窗,无视他拍打着玻璃的绝望模样,一脚油门,决绝地驶离了这个曾经称之为家的地方。
后视镜里,他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拐角。
也彻底从我的生活里,清除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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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我租了个精装小公寓,一室一厅,视野开阔,阳光充足。
搬进去的第一天,我扔掉了所有和过去有关的东西,包括那台散发着奶味的、罪恶的香薰机。然后去商场刷爆了江川给的副卡——离婚协议签之前,这卡还能用——给自己换了一整套新行头,从内衣到外套。
看着镜子里焕然一新的自己,虽然眼底还有疲惫,但那股憋屈压抑的晦气,总算散了不少。
生活总要继续。
我不是离了男人就不能活的菟丝花。
我的律师朋友效率很高,很快就把拟好的离婚协议发了过来。条件很苛刻,房子、车子、大部分存款都归我,江川几乎算是净身出户,并且需要一次性支付一笔精神损害赔偿金。
律师朋友在电话里说:江川那边找的律师联系我了,说你的条件太狠,想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我站在新公寓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车水马龙,告诉他,要么签,要么法庭见。我不介意把某些截图和录音,当做证据提交上去。
一想到月子中心小护士提供的那张夫妻关系的截图,还有我后来几次和江川通话时偷偷录下的、他亲口承认出轨哀求的录音,我就有十足的底气。
他丢不起那个人。
果然,没过两天,江川就扛不住压力,同意签字。
约在律师事务所见面。
那天我特意穿了一身利落的黑色西装套裙,化了精致的妆,气场全开。
我到的时候,江川和他找的律师已经在了。他看起来憔悴不堪,眼窝深陷,西装穿在身上都显得空荡。看到我进来,他眼睛里闪过复杂的情绪,有痛苦,有后悔,或许还有怨恨。
我视若无睹,径直在对面坐下,对律师点点头:开始吧。
整个过程,公事公办,效率极高。
江川几乎没怎么说话,全程都是他的律师在反复确认条款,试图争取一点点利益。
我的律师只回一句:我的当事人态度很明确。
对方律师最终无奈地看向江川。
江川死死盯着我,声音沙哑:叶念,你就一定要做到这么绝一点余地都不留
我抬眸,迎上他的视线,微微一笑:余地是留给你和你那位,还有你们的孩子,一家三口和和美美的余地吗
他像是被狠狠噎了一下,脸色灰败,最终颤抖着手,在协议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刺耳的沙沙声。
像一场盛大闹剧,终于落下了帷幕。
拿起属于我的那份协议书,我站起身,一秒都不想多待。
叶念!江川猛地站起来叫住我。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他的声音带着哽咽:对不起……还有……照顾好自己。
我没回应,拉开门,走了出去。
阳光有些刺眼。
我深吸一口气,肺里一片冰凉,却莫名地轻松了不少。
一段关系的死亡,原来真的能带来新生。
09
离婚手续办得出奇的顺利。
拿到离婚证那天,我约了几个最好的朋友,去常去的酒吧大喝了一场。
没人提那些破事,只是疯,只是闹,庆祝我恢复单身,恭喜我脱离苦海。
微醺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
点开。
是一张照片。光线昏暗的出租屋里,李婉晴抱着孩子,面色蜡黄,头发油腻地贴在额头上,正手忙脚乱地冲着奶粉。地上堆满了杂乱的婴儿用品和脏衣服。背景里,还能看到江川皱着眉坐在小板凳上抽烟的侧影,满脸的不耐烦。
和他当初在月子中心VIP房里那副温柔体贴的慈父样,判若两人。
配文只有一句话,来自那个曾经偷偷给我报信的小护士:姐,最新‘战报’。好像因为钱和孩子的事,天天吵,鸡飞狗跳。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足足十几秒。
想象中酣畅淋漓的报复快感并没有出现。
心里反而涌起一种非常奇怪的、空落落的感觉。不是同情,也不是幸灾乐祸。
就是觉得,特别没劲。
我曾经视若珍宝的婚姻,我曾经掏心掏肺的妹妹,最终变成照片里这不堪入目的一地鸡毛。
为了这么个结局,他们处心积虑,背叛欺瞒,值得吗
我摁熄了屏幕,把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苦涩过后,喉咙里回上来一点点莫名的甘甜。
算了。
都过去了。
朋友凑过来搂住我的肩膀:看什么呢喝酒喝酒!下一个更乖!
我笑着放下手机,重新投入眼前的喧嚣和热闹。
是啊,下一个更乖。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10
生活逐渐步入新的轨道。
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工作,升了职,加了薪。报了个一直想学的油画班,周末就去画室消磨时光。偶尔和朋友们聚会旅行,日子过得充实又自在。
关于江川和李婉晴的消息,断断续续还会通过一些途径传到我耳朵里。
听说他们搬了好几次家,越搬越差。
听说因为孩子半夜哭闹,被邻居投诉了好几次。
听说江川的工作受了影响,业绩一落千丈。
听说李婉晴产后恢复得不好,两人经常为钱吵架,甚至大打出手。
……
这些声音,渐渐变得像发生在另一个遥远世界的故事,再也惊不起我内心半点波澜。
他们过得不好,我知道。
但我已经不在意了。
有一天下午,我抱着刚完成的油画从画室出来,夕阳把天空染成一片暖金色。
经过街角那家曾经和江川常去的咖啡店时,我无意间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李婉晴。
她瘦得几乎脱了形,穿着廉价的、洗得发白的连衣裙,手里推着一辆旧的婴儿车,车里的孩子正在哭闹。她停在一个垃圾桶旁,手忙脚乱地翻找着背包,像是在找奶嘴或者纸巾,神情是掩不住的疲惫和狼狈。
她似乎感应到我的目光,猛地抬起头。
四目相对。
她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闪过极度的窘迫、难堪,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恨,下意识地侧过身,想用身体挡住那辆寒酸的婴儿车。
我平静地收回目光,就像看到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脚步没有丝毫停顿,抱着我的画,继续迎着夕阳,往前走。
风吹起我的发梢,带来初夏傍晚温热的气息。
包里的手机响了一下,是油画班的老师发来的信息,夸我最近进步很大,问我有没有兴趣参加下个月的学员画展。
我低头看着信息,嘴角微微扬起。
路还长着呢。
我的好日子,还在后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