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给女友江月一个惊喜,我提前结束为期一年的援疆医疗任务,在七夕这天飞回了家。
机场里,她含情脉脉,却挺着六个月的孕肚,身旁还站着我最好的兄弟许凯。
他们说这是为我准备的双重惊喜,求我别闹,说我是孩子的亲爹。
可笑,我走的时候她还好好的,在那个信号时断时续的帕米尔高原,我靠着想她熬过一个个缺氧的夜晚。
如今我回来了,他们却亲手给我织了一顶绿得发亮的帽子,还想让我笑着戴上。
行,既然你们这么爱演,我不介意陪你们演到底,就是不知道这戏的结局,你们承不承受得起。
01
飞机降落在虹桥机场时,恰好是七夕节的下午。
我提前结束了为期一年的援疆医疗任务,没告诉任何人,就想给女友江月一个天大的惊喜。
走出到达口,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那个熟悉的身影。
江月穿着我最喜欢的那条白色连衣裙,长发及腰,还是那么漂亮,漂亮得让我这一路上的疲惫都烟消云散。
我笑着朝她挥手,她也看见了我,眼睛一亮,提着裙摆就朝我跑来。
可跑近了,我脸上的笑容却一点点僵住。
那条本该宽松的连衣裙,此刻却被一个明显的弧度撑起,紧紧绷在她的小腹上。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砸了一下。
作为一名外科医生,我目测了一下,那弧度,至少是怀孕五六个月的样子。
可我,整整离开了一年。
三百六十五天,我在帕米尔高原上,每天数着日子,忍受着高原反应和无尽的孤独,唯一的慰藉就是手机里她的照片。
现在,她就站在我面前,挺着一个和我毫无关系的肚子。
江月跑到我面前,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声音里带着哭腔:陈阳,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
我浑身僵硬,任由她抱着,目光却越过她的肩膀,看到了不远处站着的另一个人。
许凯,我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此刻正一脸惊喜地看着我们,手里还捧着一大束玫瑰。
他走过来,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夸张:可以啊陈阳,保密工作做得这么好!要不是江月非说今天有预感,我们都不知道你回来!
我推开江月,目光死死地盯着她的肚子,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这怎么回事
江月下意识地护住肚子,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立刻又换上一副娇羞的表情,拉住我的手,贴在她的腹部。
陈阳,你别生气,我们……是想给你一个双重惊喜啊!
她幸福地宣布:你要当爸爸了!
我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双重惊喜
这他妈是双重惊吓!
许凯还在旁边煽风点火:是啊阳子,双喜临门!你小子可真行,走之前就播下了种子,现在回来正好等着收获果实,哈哈哈!
我看着他们俩一唱一和,那默契的样子,刺眼得让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甩开江月的手,后退一步,和他们拉开距离。
江月,我走了一年。我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告诉我,这个六个月大的孩子,是怎么来的
空气瞬间凝固。
江月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眼神躲闪,不敢看我。
许凯赶紧打圆场:哎呀阳子,你这什么话!肯定是你的啊!医生说预产期有误差很正常的嘛!可能你走之前就有了,只是月份算错了,对不对啊小月
他碰了碰江月的胳膊。
江月如梦初醒,连忙点头,眼泪说来就来,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陈阳,你怎么能不相信我我为你吃了多少苦,你知道吗我一个人做产检,一个人忍受孕吐的折磨,每天都在盼着你回来。你怎么能……怎么能这么说我
她哭得梨花带雨,好像我才是那个十恶不赦的罪人。
周围已经有人开始对我们指指点点,那些同情的目光,像一根根针,扎在我身上。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和恶心。
吵闹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他们看笑话。
我需要证据,需要一个能把他们虚伪面具彻底撕碎的证据。
我面无表情地从他们中间穿过,拿起我的行李箱。
先回家吧。
我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江月和许凯对视一眼,似乎都松了口气。
他们以为,我信了。
或者说,他们以为,我会为了面子,选择自欺欺人。
可惜,他们算错了。
我陈阳,在高原上救过被狼咬穿脖子的牧民,做过九个小时的连体婴分离手术,我的人生信条里,从来没有妥协这两个字。
尤其是面对背叛。
02
许凯开着他那辆新买的宝马X5来接的机。
我坐在后座,江月紧挨着我,许凯一边开车,一边从后视镜里观察我的表情。
车里的气氛压抑得可怕。
江月几次想开口,都被我冷漠的眼神逼了回去。
她只好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手轻轻地抚摸着肚子,装作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我低头,就能闻到她身上那股陌生的香水味,不是我之前给她买的祖马龙蓝风铃。
我的心,又冷了几分。
阳子,这一年苦了你了,看你都瘦了。许凯没话找话,试图缓和气氛,回来好好补补,我已经在‘御品轩’订好位置了,给你接风洗尘。
御品轩我扯了扯嘴角,人均两千多的地方,你最近发财了
我记得我走之前,许凯的公司才刚因为投资失败,欠了一屁股债。
许凯的表情僵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嗨,这不是时来运转嘛!最近跟了两个好项目,赚了点小钱。主要还是为了庆祝你回来,必须得有排面!
江月也赶紧接话:是啊陈阳,许凯现在可厉害了。我怀孕这段时间,多亏了他忙前忙后地照顾我,不然我一个人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这话听起来是在感谢许凯,实际上却是在向我表功,同时,也在不动声色地告诉我,她和许凯之间,有多么清白和坦荡。
真是好一出兄友妹恭的戏码。
我没戳穿他们,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然后,我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问江月:对了,你上次产检是什么时候
江月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问这个。
就……就上周啊。
哪家医院医生怎么说B超单呢我一连串的问题抛出去,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医院里询问病人的病史。
我越是平静,江月就越是慌张。
她的眼神开始飘忽,支支吾吾地回答:就在……就在社区医院做的,单子……单子放在家里了。医生说一切都好,宝宝很健康。
社区医院我皱了皱眉,我不是跟你说过,产检要去市妇幼保健院吗那里的设备和医生都更专业。我之前留给你那张卡里,钱不够吗
我走之前,把我工作几年攒下的三十万,连同工资卡,都留给了她。
那张卡,每个月都会自动存入我援疆的补贴和工资,加起来也有一万多。
她一个人的日常开销,绰绰有余。
提到钱,江月的脸色更难看了。
许凯见状,立刻在前面插嘴:阳子,你这就不懂了!妇幼保健院人多得要死,排个队都要半天,小月她一个孕妇怎么受得了社区医院方便嘛!再说了,不就是做个B超,哪里不一样
不一样。我斩钉截铁地打断他,早孕期的唐氏筛查,中孕期的大排畸,这些都需要精密的仪器和经验丰富的医生。社区医院做不了。
我盯着江月,一字一句地问:江月,你告诉我,大排畸,你做了吗
大排畸检查,通常在怀孕20-24周进行,是孕期最重要的一项检查之一。
如果她真的怀孕六个月,这项检查是必须做的。
江月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车里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
许凯从后视镜里看到江月快要崩溃的样子,猛地一打方向盘,将车停在了路边。
他转过头,脸上带着一丝不耐烦和警告。
陈阳,你什么意思你一回来就审问犯人一样审问小月,你还是不是个男人她怀着你的孩子,辛辛苦苦等你一年,你就这么对她
我的孩子我冷笑一声,终于撕破了那层虚伪的和平,许凯,你用我的钱给你还债,开着我的钱买的车,现在还想让我养你和她生的孩子
你他妈胡说什么!许凯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了毛。
江月也尖叫起来:陈-阳!你太过分了!
我看着他们俩这副恼羞成怒的样子,心里最后一点温情也消失殆尽。
我拿出手机,点开相册,翻到一张照片,怼到他们面前。
那是我手机的屏保,一张我和江月的合照。
照片里,江月手里拿着一个手机,手机壳是我专门定制的,上面刻着我们俩名字的缩写:CY
&
JY。
我走之前,给你换的手机壳,你一次都没用过吧
我看着江月此刻手里那个粉色的,带着闪钻的手机壳,嘴角的嘲讽越来越深。
还有你现在用的香水,你朋友圈里晒的那些包,那些餐厅,都不是我熟悉的消费水平。
江月,你真当我陈阳在高原上待了一年,脑子也缺氧变傻了吗
车窗外,城市的霓虹灯开始亮起,光怪陆离地照在他们惨白的脸上。
我知道,好戏,才刚刚开始。
03
回到家,打开门的一瞬间,我感觉自己走错了地方。
这套房子,是我婚前全款买的,一百二十平,每一个角落都是我亲手设计的。
可现在,玄关处摆着一双男士的限量款AJ,不是我的尺码。
客厅的沙发上,扔着许凯的外套。
我书房的门紧闭着,但门缝里隐约能看到里面堆放的杂物,似乎被改成了储藏室。
而我和江月的卧室里,我衣柜里的衣服被清空了一半,取而代之的是一些陌生的男士衣物,和许凯身上的品味如出一辙。
墙上,我和江月的合照被取了下来,只留下一个孤零零的钉子眼。
这个家,已经没有了我的痕迹。
它变成了一个属于江月和许凯的爱巢。
而我,像个闯入者。
我的东西呢我站在客厅中央,声音冰冷。
江月不敢看我,低着头,小声说:你的衣服……我怕落灰,都帮你收起来了。
收哪了
在……在书房。
我走到书房门口,拧了一下门把手,锁住了。
钥匙。
江月咬着嘴唇,从包里磨磨蹭蹭地掏出钥匙递给我。
我打开门,一股灰尘和杂物的味道扑面而来。
我那些珍藏的医学书籍,我熬夜写的论文手稿,我父母留给我的一些遗物,全都被胡乱地塞在几个纸箱里,堆在角落,上面落了厚厚的一层灰。
而房间的另一边,是崭新的婴儿床,堆积如山的尿不湿和奶粉。
看品牌,都是最贵的那种。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快要窒息。
我辛辛苦苦守护的一切,在他们眼里,一文不值。
许凯大概也觉得场面太过尴尬,走过来,想搂我的肩膀。
阳子,你别多心。这不是你房子大嘛,我那儿地方小,就暂时把些东西放你这儿……
我侧身躲开他的手,反手砰的一声关上了书房的门。
巨大的声响让江月浑身一颤。
我转过身,一步步逼近他们,目光在他们俩之间来回扫视。
我再问最后一遍,这个孩子,到底是谁的
是你的!陈阳,就是你的!江月终于崩溃了,歇斯底里地喊道,医生说预产期算错了!就是你走之前那次……那次你没做措施!
她开始颠三倒四地回忆我们最后一次亲密的细节,试图用这种方式来证明她的清白。
我听着她恬不知耻的描述,只觉得恶心。
是吗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个录音文件。
那是我在援疆的医院里,和妇产科主任的通话录音。
王主任,我想咨询一下,预产期误差,最多能有多久
电话那头,一个温和而专业的女声响起:临床上,根据末次月经计算的预-产期,和根据B超孕周推算的预产-期,误差一般不会超过两周。如果超过这个范围,就要考虑是不是末次月经记错了,或者有其他情况。
我关掉录音,看着脸色已经毫无血色的江月。
我离开三百六十五天,你的肚子六个月大,就算预产期有误差,能差出四个月吗
江月,你把我当傻子,还是把全世界的医生都当傻子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她的心上。
许凯眼看瞒不住了,索性破罐子破摔。
他一把将江月护在身后,梗着脖子对我吼:陈阳,你够了!是,孩子不是你的,是我的!那又怎么样
小月怀着孕,情绪不能激动!你非要在这个时候刺激她吗你还是不是人
他终于承认了。
我看着他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气得笑出了声。
我不是人我指着自己的鼻子,我为了谁,跑去那鸟不拉屎的地方待一年我把所有的钱都留给她,自己在那边啃干馕喝冰水,我图什么
我图的,就是回来能有个家!结果呢你们俩,鸠占鹊巢,把我的家变成了你们的产房!
现在,你反过来问我是不是人
我的情绪也有些失控,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
江月躲在许凯身后,哭得更凶了,嘴里不停地念叨着:陈阳,对不起,你听我解释……我不是故意的……我是一时糊涂……
糊涂我打断她,你跟我的好兄弟滚到我的床上时,糊涂吗你花着我的钱,给他买车买表,帮他还债的时候,糊涂吗
你挺着他的肚子,来机场接我,骗我说孩子是我的,想让我当这个冤大头的时候,你糊涂吗
江月被我问得哑口无言,只能不停地哭。
许凯却一脸不屑:陈阳,别把话说得那么难听。什么叫你的钱你那点死工资,够干什么的小月跟着你,就是吃苦!我能给她更好的生活,我能给她名分,你能吗
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又黑又瘦,跟个难民一样,你拿什么跟我比
他指着我,满脸的鄙夷和炫耀。
我看着他那张小人得志的脸,忽然就冷静了下来。
跟这种人渣,动怒不值得。
我掏出手机,当着他们的面,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张律师吗我是陈阳。我想咨询一下,关于侵占罪和诈骗罪的立案标准。
电话那头,许凯和江月的脸色,瞬间变得精彩纷呈。
04
听到律师和立案这两个词,许凯的嚣张气焰瞬间熄灭了一半。
他抢上前一步,想夺我的手机。
陈阳,你他妈有病吧!为了这点破事,你还想报警
我侧身躲过,对着电话继续说道:张律师,情况是这样的。我离家一年,我的女友和我的朋友,在此期间,共同居住在我的房产内,并转移、使用了我银行卡内约五十万元的资金。现在,她还试图用一个非我亲生的孩子,来欺骗我,让我承担抚养责任。请问,这是否构成犯罪
我特意开了免提,张律师专业而冷静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
陈阳先生,根据您的描述,您朋友和女友的行为,可能涉嫌多项罪名。第一,未经您允许,长期居住在您的私有房产内,这属于非法侵入住宅。第二,转移并使用您银行卡内的大额资金,如果数额巨大,足以构成盗窃罪或侵占罪,具体定性要看资金的性质和转移方式。第三,虚构孩子是您的事实,意图让您承担抚-养义务,这已经构成了诈骗。我建议您立刻保全相关证据,比如银行流水、通话录音等,然后到公安机关报案。
张律师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江月和许凯的罪行。
江月的哭声戛然而止,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许凯的脸色更是由白转青,由青转黑。
他大概没想到,我这个在他眼里只会拿手术刀的书呆子,居然还懂法。
陈阳!你别他妈吓唬人!许凯色厉内荏地吼道,我们花你的钱,那不是你自愿给江月的吗我们住你的房子,那也是江月同意的!她是你女朋友,她有权决定!
是吗我挂断电话,冷冷地看着他,可她现在肚子里怀的是你的孩子,从法律上讲,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她已经构成了对我们之间恋爱关系的背叛。她再也无权处置我的任何财产。你们花的每一分钱,住的每一天,现在都可以算作非法所得。
我转向抖如筛糠的江月。
还有你,江月。诈骗罪,一旦定罪,三年以上十年以下。你现在是孕妇,或许可以监外执行,但这个案底,会跟你一辈子。
你肚子里的孩子,从出生起,就要背着一个有诈骗犯母亲的名声。你想好了吗
我的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江月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抱着我的腿,嚎啕大哭。
陈阳,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不要告我!我不想坐牢,我不想让宝宝没有妈妈!
求求你,看在我们过去的情分上,你饶了我这一次吧!
她哭得涕泗横流,毫无形象可言,哪里还有半点初见时的女神模样。
许凯看到江月下跪,也慌了神。
他家里的情况我知道,他爸的公司就指望他这个独子继承。如果他有了案底,别说继承家业,他爸能先打断他的腿。
阳子,阳哥!咱们是兄弟啊!他也软了下来,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你别这么冲动!钱的事,好说!你花了多少,我双倍,不,我十倍还给你!行不行
只要你别报警,什么都好商量!
我看着眼前这两个丑态百出的男女,心中没有一丝快意,只有无尽的悲凉和恶心。
这就是我爱了五年,甚至准备求婚的女人。
这就是我当了二十多年,可以两肋插刀的兄弟。
真是天大的讽刺。
我一脚踢开江月的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现在知道怕了晚了。
把我的东西,原封不动地还回来。把我的钱,一分不少地吐出来。
然后,滚出我的房子,滚出我的世界。
至于报警……我顿了顿,看着他们紧张到扭曲的脸,扯出一个残忍的笑容。
看我心情。
说完,我不再理会他们,径直走进客房,反锁了门。
我需要一个安静的空间,来舔舐我的伤口,也来策划下一步的复仇。
这件事,绝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他们带给我的痛苦和羞辱,我要让他们,加倍偿还。
门外,传来了许凯和江月压抑的争吵声和哭泣声。
我靠在冰冷的门板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援疆那一年的一幕幕,像是电影一样闪过。
缺氧的夜晚,冰冷的营房,手术台上喷涌的鲜血,还有手机里江月那张巧笑嫣然的脸。
曾经支撑我走过所有艰难的信仰,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05
我在客房里待了一夜。
门外,江月和许凯似乎也折腾了一夜,时而争吵,时而哭泣,时而又是死一般的寂静。
我没有理会。
天亮时,我打开门,客厅里已经没人了。
茶几上,放着一张银行卡和一串车钥匙。
旁边还有一张纸条,是许凯留下的,字迹潦草,看得出写的时候很慌乱。
阳子,卡里有六十万,多出来的十万算是我给你赔罪了。房子我们已经搬走了,求你高抬贵手,别报警。我们以后,绝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我拿起那张卡,冷笑一声。
六十万,就想买断我所受的伤害和背叛
太天真了。
我没有动那张卡,而是先去了一趟银行,把我自己的工资卡挂失,然后查了过去一年的流水。
打印出来的账单,厚厚的一沓。
每一笔消费,都像是一根针,扎在我的心上。
五万块的爱马仕包,八万块的卡地亚手镯,十几万的转账记录,收款人是许凯的公司。
还有无数次在高级餐厅,奢侈品店的消费记录。
他们拿着我的血汗钱,过着挥金如土的生活,而我,在高原上,连一顿热乎的饭菜都舍不得吃。
我把账单仔仔细-细地叠好,收进口袋。
然后,我开车去了市妇幼保健院。
我没有去找我的同学,而是像个普通患者一样,挂了一个专家号。
接待我的是一位年近五十的女医生,姓李,是科室主任。
我把江月的情况,隐去了姓名,当成一个朋友的案例向她咨询。
李主任,您好。我有个朋友,她丈夫援疆一年,刚回来。但她现在怀孕六个月,她坚称孩子是她丈夫的,说是预产期算错了。您觉得,这可能吗
李主任推了推眼镜,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了然。
不可能。她回答得斩钉截铁,医学上,孕周的计算是非常严谨的。差一两周有可能,差四个月,那是天方夜谭。
那有没有可能,是双胞胎,其中一个发育迟缓,所以显怀晚我又提出了一个假设,一个连我自己都不信的假设。
李主任笑了,摇了摇头。
小伙子,你也是学医的吧她忽然问我。
我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那就别自欺欺人了。李主任的语气很温和,但内容却很残酷,这种情况,只有一个解释。你朋友,被骗了。
如果他不信,或者说,那个女人坚持,那就做一个无创DNA亲子鉴定。孕期七周以上就可以做,只需要抽取孕妇的静脉血,准确率高达99.99%。
这个结果,具有法律效力。
走出诊室的时候,我感觉阳光有些刺眼。
虽然心里早有答案,但当这个答案被一个权威的专家,用如此冷静和专业的方式说出来时,还是像一把刀,将我最后一点幻想也割得粉碎。
我需要这个鉴定结果。
我需要的不是一个答案,而是一把武器。
一把足以将江月和许凯彻底钉在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的武器。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江月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传来江月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
陈阳……
下午两点,市妇幼保健院门口,我等你。我没有给她任何寒暄的机会,直接下达了命令。
做什么她的声音里充满了警惕。
做亲子鉴定。
我不去!江月立刻尖叫起来,陈阳,你到底要羞辱我到什么时候我都说了孩子是你的!你为什么就是不信!
信不信,不是你说了算,也不是我说了算。是科学说了算。
我给你两个选择。我的声音冷得像冰,第一,你乖乖过来,做完鉴定,我们把这件事,安安静静地解决掉。
第二,你不过来,我现在就拿着银行流水去报案。到时候,警察会带着你去指定的机构,强制做鉴定。你喜欢哪种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只听得到她压抑的、绝望的抽泣声。
我知道,她没得选。
挂掉电话,我靠在医院的墙上,看着人来人往。
有幸福的准父母,有焦急等待的家人。
曾几何时,我也幻想过,和江月一起,经历这一切。
可现实,却给了我最响亮的一巴掌。
下午一点五十分,江月和许凯的身影,准时出现在了医院门口。
江月穿着宽大的孕妇装,戴着墨镜和口罩,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
许凯跟在她身边,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看到我,他快步走上前,把我拉到一边,压低了声音。
陈阳,你非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吗钱我已经给你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可笑。
许凯,你觉得,这是钱的事吗
我失去的,是五年的感情,二十年的兄弟,还有一个我曾经无比期待的未来。
这些,你用六十万,就想摆平
你告诉我,我的信任,我的感情,在你眼里,就值这么点钱
许凯被我问得哑口无言。
我不再理他,走到江月面前。
走吧。
江月浑身一抖,抬起头,墨镜下的眼神,充满了怨毒和憎恨。
那眼神,让我彻底明白。
她对我,早已没有了半分情意。
剩下的,只有被拆穿谎言后的恼羞成怒。
也好。
这样,我下手的时候,就再也不会有任何心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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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抽血的过程很快。
江月坐在椅子上,从头到尾一言不发,只是在护士将针头扎进她手臂时,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了一下。
许凯站在她身后,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像是在给她力量,但那紧绷的下颚线,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我站在一旁,冷眼旁观。
从缴费,到取样,再到送检,我全程盯着,确保每一个环节都没有任何差错。
许凯几次想上来跟我搭话,都被我用眼神逼了回去。
他甚至试图偷偷塞给给我办理手续的护士一个厚厚的信封,被我当场抓住,直接把信封扔在了他脸上。
许凯,收起你那套肮脏的手段。我压低声音警告他,这里是医院,不是你家公司。你要是再敢搞小动作,我保证,你会后悔的。
我的一个大学同学,正好在这家医院的检验科工作。
我提前给他打了招呼,让他帮忙盯着这份样本。
我要的是一个绝对公正,无可辩驳的结果。
等待结果需要三天。
这三天,对我来说,是漫长的煎熬,也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我没有再联系江月和许凯,他们也没有再来烦我。
我一个人待在那间空荡荡的房子里,把所有属于他们的东西,都打包扔进了垃圾桶。
然后,我把整个房子,从里到外,彻彻底底地打扫了一遍。
角角落落,都喷上了消毒水,仿佛要将那些肮脏的气息,全部驱散。
做完这一切,我累得瘫倒在沙发上。
房子变得空旷而陌生,却也干净得让人心安。
这三天里,我想了很多。
想我和江月是怎么认识的,想我们曾经那些甜蜜的过往。
想我和许凯,是如何从光屁股的玩伴,变成无话不谈的兄弟。
那些美好的回忆,如今都像是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在我心上反复切割。
我甚至开始怀疑自己。
是不是我做得不够好是不是我援疆的决定,本身就是个错误
如果我没有离开,是不是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错的,不是我。
是他们那颗早已腐烂变质的心。
第三天下午,同学的电话打了过来。
陈阳,结果出来了。他的声音很沉重,你做好心理准备。
说吧。我的心,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根据DNA比对结果,排除你与胎儿的亲子关系。生物学父亲,是送检的另一份血样的提供者。
支持概率,为99.9999%。
挂掉电话,我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看着窗外的夕阳,将整个城市染成一片血色。
尘埃落定。
我拿起手机,将那份带着官方印章的电子版鉴定报告,分别发给了江月和许凯。
没有配任何文字。
但这份报告本身,就是最响亮的耳光。
一分钟后,许凯的电话打了过来,我直接挂断。
接着,是江月的,我也挂断。
他们开始疯狂地给我发信息。
许凯:阳子!算我求你了!我们谈谈!你开个价,多少钱都行!
江月:陈阳,我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我把孩子打掉,我们回到过去……
回到过去
我看着她发来的信息,只觉得无比荒唐可笑。
镜子碎了,还能重圆吗
人心脏了,还能洗净吗
我没有回复他们任何一个人。
我将那份鉴定报告,连同银行流水账单的扫描件,打包成一个文件。
然后,我找到了许凯父亲的微信,江月父母的微信,还有我们那个上百人的发小同学群。
我编辑了一段文字。
感谢各位亲朋好友的关心。本人陈阳,于援疆归来后,发现前女友江月已怀有六月身孕。经权威机构鉴定,孩子父亲为我二十年的好兄弟,许凯。另,二人在我援疆期间,共同居住在我家中,并花费我近五十万元。证据确凿,多说无益。从此,我与此二人,恩断义绝,老死不相往来。
在点击发送之前,我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很久。
我知道,一旦按下去,就没有回头路了。
这将是一场惨烈的,同归于尽式的报复。
他们会身败名裂。
而我,也会成为所有人同情和议论的对象。
但,我不在乎了。
有些伤疤,必须揭开,让阳光暴晒,才能真正愈合。
我闭上眼,按下了发送键。
然后,关机,将手机扔进了抽屉。
世界,终于清静了。
07
我不知道那份公告发出后,掀起了怎样的轩然大波。
我把自己关在家里,整整两天。
不看手机,不接电话,断绝了和外界的一切联系。
我像一头受伤的野兽,独自蜷缩在自己的洞穴里,舔舐着伤口。
第三天,门铃响了。
我以为是许凯或者江月不死心,找上门来。
打开门,看到的却是我援疆医疗队的队长,周毅。
他和我一样,也是一名外科医生,比我大十岁,是个沉稳可靠的老大哥。
你小子,玩失踪呢周毅看到我憔悴的样子,皱了皱眉,但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手里的一个文件袋递给我。
这是什么我哑着嗓子问。
你的调令。周毅说,院里新成立了一个心胸外科,点名要你过去当副主任。这是你应得的。
我愣住了。
心胸外科,是全院最顶尖的科室,也是我一直以来的梦想。
只是没想到,幸福会来得这么突然。
队长,我……
别说废话。周毅打断我,我知道你家里出了事。具体什么事我不管,但陈阳,你是个好医生,别因为一些烂人烂事,毁了自己的前程。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很重。
院里给你批了半个月的假,好好调整一下。半个月后,我希望在心胸外科,看到一个全新的陈阳。
周毅没待多久就走了。
我拿着那份薄薄的调令,却感觉有千斤重。
那是我的未来,是我在经历了这场毁灭性的背叛后,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我重新打开了手机。
一开机,无数的电话和信息涌了进来,手机卡顿了好几分钟才恢复正常。
微信里,同学群已经炸开了锅。
有人震惊,有人咒骂,有人艾特我表示安慰。
许凯和江月,在被无数人轮番轰炸后,已经退出了群聊。
我看到几个和我关系比较好的朋友发来的私信。
阳子,你还好吗别想不开,为了那对狗男女不值得!
许凯他爸气得心脏病都犯了,把他打了一顿,已经把他赶出家门,说要跟他断绝父子关系。
江月她爸妈来她公司闹了一场,工作也丢了,现在躲在家里不敢出门。
看着这些消息,我心里没有想象中的快感,只有一片麻木的虚空。
复仇的目的达到了。
他们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可我,也失去了所有。
我点开和江月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她两天前发的那些歇斯底里的求饶。
我沉默了很久,打下了一行字。
房子我会卖掉,你留在这里的东西,三天内自己来取走。过期,我就当垃圾处理了。
发送。
然后,删除,拉黑。
对许凯,也是同样的操作。
做完这一切,我感觉像是完成了一个漫长而疲惫的手术,整个人都虚脱了。
我需要离开这里。
离开这个充满了我们三个人回忆,如今却只剩下不堪的城市。
我订了一张去云南的机票。
我想去看看玉龙雪山,逛逛大理古城,吹吹洱海的风。
我想把心里的那些肮脏和阴霾,都留在那里。
然后,干干净净地回来,开始我的新生活。
08
在云南待了十天。
我没有刻意去逛什么景点,只是租了一辆车,漫无目的地开。
开到哪,算哪。
我在洱海边坐了一个下午,看着苍山云卷云舒。
也在丽江的酒吧里,听着民谣歌手唱着别人的故事,喝得酩酊大醉。
我把手机关机,切断了和过去的所有联系。
我需要一场彻底的放空。
旅途的最后一天,我回到了昆明。
准备第二天飞回上海。
在酒店办理入住时,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
是陈阳先生吗电话那头,是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和讨好。
我是,您是
我是江月的妈妈。
我的心,猛地一沉。
阿姨,我想我们之间,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我的语气冷了下来。
陈阳,你听我说,你听阿姨说!江妈妈的声音急切起来,小月她……她知道错了!她这几天不吃不喝,人都快不行了!她肚子里的孩子……也……也没保住。
我握着手机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孩子没了
前天晚上,她大出血,送到医院,孩子没保住,她自己也差点……江妈妈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医生说,她以后……可能都很难再怀孕了。
陈阳,我知道是她对不起你,是许凯那个小畜生对不起你!可她已经得到报应了啊!你能不能……能不能来看她一眼她现在谁的话都听不进去,就一直念着你的名字。
求求你了,陈阳,阿姨给你跪下了!
电话那头,传来了扑通一声,似乎她真的跪下了。
我沉默了。
心里五味杂陈。
有震惊,有唏嘘,但更多的,是一种解脱后的疲惫。
孩子没了,或许对那个无辜的生命来说,也是一种解脱。
生在这样一对父母的谎言和不堪里,他的一生,注定是悲剧。
至于江月……
那是她自己选择的路,跪着也要走完。
阿姨,您起来吧。我平静地开口,她的事,和我已经没有关系了。照顾好她,是许凯的责任,不是我的。
可是许凯那个王八蛋!他一听说孩子没了,人就跑了!电话也打不通了!他把我们家小月害成这样,他……江妈妈在电话里破口大骂。
我一点也不意外。
许凯那种自私自利的人,他爱的,从来都只是他自己。
他之所以会和江月在一起,不过是贪图一时的刺激,和一种从兄弟手里抢走女人的病态满足感。
当江月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变成了麻烦和累赘,他自然会毫不犹豫地抽身离开。
那是你们需要解决的问题。我打断她,我很同情江月的遭遇,但仅此而已。我不会去见她,永远不会。
陈阳!你怎么能这么狠心!你们毕竟爱过一场啊!
是啊,爱过。我轻声说,所以,在我心里,她已经死在了我从新疆回来的那天。现在这个躺在病床上的女人,我不认识。
说完,我挂断了电话,拉黑了那个号码。
我靠在酒店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
我知道,这场纠缠,到此为止,才算是真正画上了一个句号。
江月和许凯,他们会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一生的代价。
而我,也该从这场噩梦中,彻底走出来了。
09
回到上海,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房子挂牌出售。
中介的效率很高,不到一周,就找到了买家。
签合同那天,我把钥匙交出去,走出那个小区,一次头都没有回。
我用卖房的钱,在医院附近租了一套小公寓。
虽然小,但很温馨,足够我一个人生活。
半个月的假期结束,我准时到心胸外科报到。
科室主任是一个叫秦振华的男人,五十多岁,头发半白,但精神矍铄,是国内心外领域的权威。
他看了我的履历,满意地点了点头。
小陈,欢迎你。你的事我听周毅说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在我们这里,只看你的技术,不看你的过去。
是,秦主任。我立正站好,像个刚入伍的新兵。
别紧张。秦主任笑了笑,你的水平,我看过你援疆时的手术报告,很扎实。年轻人,有技术,有冲劲,是好事。但也要记住,我们做医生的,手要稳,心更要静。
我明白他的意思。
他是在提醒我,不要被私人的情绪,影响到工作。
我明白。我郑重地点了点头。
新的工作环境,比我想象的要更具挑战性。
心胸外科的手术,台台都是硬仗,动辄七八个小时,甚至十几个小时。
这对医生的体力,精力,和心理素质,都是极大的考验。
我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泡在了科室和手术室里。
看病历,做研究,上手术,写论文。
我用疯狂的工作,来填满我的生活,不给自己留下一丝胡思乱想的时间。
同事们都说我太拼了,叫我拼命三郎。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是在用这种方式,完成一场自我救赎。
只有在手术台上,当我全神贯注地分离每一根血管,缝合每一处组织时,我才能感觉到自己是真实存在的,是有价值的。
而不是那个被背叛,被抛弃的可怜虫。
转眼,三个月过去。
我主刀完成了科室第一例非体外循环下的心脏搭桥手术,手术非常成功,在院内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秦主任在科室会议上,点名表扬了我。
我也因此,在心胸外科,彻底站稳了脚跟。
那天下了手术,已经是深夜。
我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医院大门,却在门口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江月。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身形消瘦,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如果不是那张熟悉的脸,我几乎认不出她。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路灯下,看着我,眼神复杂,有悔恨,有不甘,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
我们隔着几米的距离,遥遥相望。
恍如隔世。
最终,还是她先开了口。
我……我看到你在医院宣传栏上的照片了。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恭喜你。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陈阳,我们能……聊聊吗她乞求地看着我。
我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好。
有些话,是该说清楚了。
不是为了她,而是为了我自己。
我需要一场正式的告别,来为我的过去,画上一个完美的休止符。
10
我们去了医院对面的一家24小时咖啡馆。
深夜的咖啡馆里,人很少。
江月搅动着面前那杯没有加糖的拿铁,很久都没有说话。
还是我先打破了沉默。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江月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我就是想……跟你说声对不起。
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但我还是想说。
陈阳,是我鬼迷心窍,是我辜负了你。如果……如果能重来一次,我一定不会……
没有如果。我平静地打断她,江月,我们都回不去了。
她低下头,眼泪滴进咖啡里,漾开一圈圈苦涩的涟漪。
许凯呢我问。
他走了。江月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他爸给了他一笔钱,把他送出了国。临走前,他来找过我,他说,他从来没爱过我,跟我在一起,只是为了报复你。
报复我我皱了皱眉。
是。江月惨然一笑,他说,他从小就嫉妒你。嫉妒你学习比他好,嫉妒你比他受老师和同学欢迎,嫉妒……我喜欢你。
所以,他处心积虑地接近我,讨好我,在我最需要人陪的时候,趁虚而入。他就是要证明,他比你强,他能把你最心爱的东西,抢过来。
我听着这些话,只觉得荒谬又可悲。
我从未想过,我二十年的兄弟情,在他眼里,竟然是一场充满了嫉妒和算计的独角戏。
那你呢我看着她,你也是被他骗的吗
江月沉默了。
良久,她才摇了摇头。
不全是。她坦白道,一开始,我确实是空虚,是寂寞。你不在身边,我一个人,很辛苦。
许凯对我很好,无微不至。他带我出入各种高级场所,给我买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东西。那种虚荣心,让我慢慢迷失了。
我一边享受着他带给我的物质满足,一边又心安理得地花着你的钱,我觉得……我觉得那是我应得的补偿。
直到我发现自己怀孕,我慌了。我想把孩子打掉,可许凯不让。他说,他会负责,他会娶我。他说,他能给我和孩子最好的生活。
我信了。
我甚至帮着他,一起策划了那场在机场的骗局。我们以为,只要你为了面子,捏着鼻子认了,一切就都过去了。
陈阳,我真的……很卑鄙,很无耻。
她终于,说出了实话。
虽然这些实话,我已经不在乎了。
都过去了。我说,江月,我今天来见你,不是为了听你忏悔,也不是为了审判你。
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不恨你了。
她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因为,你和许凯,都已经不配再占据我心里任何一个位置,哪怕是恨。
我的人生,已经翻开了新的一页。我很忙,也很充实。我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再去纠缠于过去的恩怨。
所以,你也向前看吧。去找一份工作,好好生活。别再用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也别再用自己的错误,去绑架别人。
这是我,最后一次见你。
说完,我站起身,在桌上留下了一百块钱。
保重。
我转身,没有再回头。
走出咖啡馆,外面的天,已经蒙蒙亮了。
一轮崭新的太阳,正在从地平线上,缓缓升起。
我知道,属于我的那道光,也终于回来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