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姜国最受宠的公主,及笄那天,世子从山野带回个姑娘。
她怯生生躲在世子身后,偷走了我所有的宠爱和人生。
三年间,她害死我母后,逼疯我太子哥哥,最后在我大婚日策反我的青梅竹马。
父皇弃我而逃时,我一身嫁衣跃下城楼,却看见他们目眦欲裂地冲来。
灵魂悬空那一刻,才听世子嘶喊出真相:那年山中救我的人是你——
可惜啊,这场迟来的火葬场,烧不尽我枯朽的骨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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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阳宫里的海棠开到最盛时,我迎来了自己的及笄礼。
姜国最尊贵的公主殿下,十五岁生辰,整个王都都在为我庆贺。国公府世子萧煜送来了东海珍珠串成的霓裳羽衣,将军府小少爷楚骁亲手将他猎得的火狐皮毛缀成披风,太子哥哥则命人将百坛醉仙酿堆满了我的酒窖。
世人都说,凤阳公主姜璃,是姜国捧在心尖尖上的明珠。
及笄宴设在宫中最大的畅音阁,歌吹沸天,席间流觞曲水,人人脸上都洋溢着真切的笑。萧煜和楚骁一左一右坐在我下首,争着说谁送的礼更得我心。萧煜趁楚骁不备,将一枚糖渍梅子飞快塞进我嘴里,指尖擦过我的唇角,带起一片微痒的烫。太子哥哥坐在对面,举杯朝我示意,眼底是融融的暖光。
一切美好得像母后宫里那架十二扇的紫檀木雕花屏风,精致,繁华,似乎永恒不变。
变故发生在宴至酣处。
国公府世子萧煜忽然起身,向御座上的父皇深深一揖:陛下,臣有一事启奏。
喧闹声渐歇,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那个朗朗如月的青年。
臣月前于西山遇险,险些丧命,幸得一位姑娘舍身相救,今日臣特将她带来,恳请陛下恩赏。
父皇自然准奏。
萧煜转身走向殿门,片刻,领进一个女子。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身形纤细,脚步怯怯,跟在萧煜身后,像只受惊的小兔。行至御前,她慌慌张张地跪下,垂着头,露出一段雪白的脖颈。
民女……民女林楚楚,拜见陛下。声音细细弱弱,带着山野间的口音,却奇异地抓人耳朵。
父皇和颜悦色地问了几句,她答得颠三倒四,却更显得纯真质朴。萧煜在一旁看着她,眼神是我从未见过的柔和。
既是世子的救命恩人,便该重赏。林姑娘,你可有所求
林楚楚猛地抬头,露出一张清秀绝伦的脸,眼眶微红,泫然欲泣:民女父母双亡,无所依靠,只求……只求一处安身立命之所,愿为奴为婢,报答世子恩情。
她说着,怯生生地拽住了萧煜的衣角。
殿内静了一瞬。
我看见母后几不可见地蹙了蹙眉,太子哥哥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楚骁凑近我,压低声音:这姑娘……瞧着怪可怜的,就是场合不太对。
我心里莫名地沉了一下,像是有颗石子投入湖心,荡开细微而不安的涟漪。西山遇险……萧煜上月确曾失踪两日,归来后对此讳莫如深。原来是这样。
可我记得清楚,他那日归来,玄色衣袍的袖口处,用同色丝线绣着的缠枝莲纹样,缺了一角。那是我独有的绣样,是母后宫里的绣娘特意为我调的色。
当时他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我甚至没来得及问出口。
父皇沉吟片刻,朗声道:既如此,朕便赐你……
话未说完,一直沉默的丞相林文正忽然失态地站起身,盯着殿下的女子,声音发颤:你……你方才说你叫林楚楚你左臂之上,可有一枚花瓣状的红痣
林楚楚茫然抬头,下意识地卷起左边衣袖。雪白的手臂上,一点朱砂红痣赫然在目。
林丞相踉跄扑下席案,老泪纵横:陛下!陛下!这是臣失散了十五年的嫡女啊!
畅音阁内顿时哗然。
一场及笄宴,变成了丞相千金的认亲现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对意外重逢的父女身上。祝福、惊叹、怜悯潮水般涌向林楚楚。她被林丞相紧紧搂在怀里,哭得梨花带雨,惹人怜惜。
我被挤到了光芒之外。那件霓裳羽衣还在身上穿着,却仿佛骤然失去了所有光彩。
萧煜一直站在林楚楚身侧,小心地护着她,看向她的眼神充满了复杂的感激与……疼惜。他甚至忘了回头看我一眼。
宴席最终草草散去。
我站在廊下,看着萧煜亲自扶着林楚楚登上丞相府的马车。他转身时终于看到我,脚步顿了顿,走过来。
阿璃,他语气依旧温和,却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楚楚她……今日受了惊吓,身世又如此坎坷,我需得顾看她些。你的及笄礼贺礼,我明日再补上,可好
我看着他锦袍袖口那处不显眼的缺损,想问的话在舌尖滚了滚,最终咽了回去。只是点了点头。
他如释重负,匆匆笑了笑,转身追着那马车去了。
楚骁拍拍我的肩,大大咧咧:没想到竟是林丞相的女儿,这下好了,萧煜那小子有的忙了。阿璃,咱们改日再赛马去!
他们都走了。
太子哥哥最后来到我身边,默默地将自己的披风解下,披在我肩上:夜凉了,回去吧。
我靠在他身侧,忽然觉得这热闹过后的宫道,长得有些冷人。
那时我以为,这只是一段小插曲。我拥有十五年坚不可摧的宠爱和时光,一个突然出现的林楚楚,能改变什么呢
可我错了。
从那天起,我拥有的东西,一样一样,开始碎了。
林楚楚很快以丞相嫡女的身份融入了王都的贵女圈。她纯真、柔弱、善良,仿佛不谙世事,轻易就获得了所有人的好感。
相反,我却渐渐成了衬托她的存在。
我骑马射箭,她说我性子太过张扬,不及楚楚姑娘文静娴雅;我同萧煜、楚骁说笑打闹,她说我不知避嫌,不及楚楚姑娘知礼守节;就连我享用份例内的锦衣玉食,她也会在无人处露出怜悯的神情,仿佛我多么奢靡无度,不及她清贫自守。
起初,萧煜和楚骁还会为我辩解。
可渐渐地,他们看我的眼神开始有了变化。
一次宫宴,林楚楚不小心打翻酒盏,弄脏了我刚上身的苏绣月华裙。她惊慌失措地道歉,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萧煜立刻拿出自己的帕子为她擦拭,温声安慰:无妨,不过一件衣裳,阿璃不会怪你的。
楚骁也接口:是啊阿璃,楚楚不是有意的,你量大,别计较。
我看着林楚楚裙摆上那点微不足道的酒渍,又看看自己一片狼藉的裙裳,那酒盏翻倒的角度,分明刻意。可我若开口指责,便是坐实了斤斤计较、欺辱弱小的罪名。
类似的事情层出不穷。
她总能在我和萧煜、楚骁独处时恰好出现,要么是身子不适,要么是遇到了难处,轻易就将他们带走。她喜欢他们夸赞我的东西,无论是首饰、衣料,还是父皇赏赐的稀罕玩意。下一次,那样东西必定会以各种方式出现在她身上。
而萧煜和楚骁,开始觉得我变了,变得小性、善妒、容不下人。
阿璃,楚楚她受过很多苦,你让让她又何妨萧煜一次酒后,带着些许不耐对我说。
楚骁更直接:你现在怎么一点小事就不依不饶从前那个爽快的阿璃去哪了
连父皇和母后也隐约听闻我排挤丞相千金,母后忧心忡忡地劝我:璃儿,你是公主,胸襟要开阔些。
只有太子哥哥,在一次林楚楚不慎落水、我却恰好站在附近时,力排众议,冷声道:孤相信不是璃儿做的。查清楚再说。
可林楚楚被救起后,瑟瑟发抖地缩在萧煜怀里,泪眼朦胧地看着我,什么也没说,却比说了什么都管用。
那之后,连父皇看我的眼神,都多了一丝失望。
三年。
整整三年。
凤阳宫的海棠开了又谢,谢了又开,再无人记得为我庆生。
我在昔日最亲近的人眼中,成了一个面目可憎的影子。
而林楚楚,的光彩夺目,声名远播。她甚至用她无意中学得的粗浅医术,机缘巧合地治好了太后多年的头风,更得盛宠。
母亲的咳症却在那年冬天骤然加重。她病中思念故里的一种蜜饯,我求遍王都不得。宫人告诉我,林小姐心善,听闻后特意寻来了些,已送入中宫。
我欣喜若狂地赶到母后宫中,却见林楚楚正亲自喂母后吃着蜜饯。母后拉着她的手,连连夸赞:好孩子,难为你有这份心。
见我进来,母后笑道:璃儿,楚楚送来的蜜饯,正是哀家想念的滋味,你也尝尝。
我放下心,感激地看向林楚楚。她对我柔柔一笑,纯良无害。
当夜,母后腹痛如绞,呕血不止,太医院束手无策,天明时分,溘然长逝。
太医最终在剩余的蜜饯里,验出了极阴寒的药物,于常人无碍,对母后那般久咳体虚之人,却是催命符。
所有的证据,都若有若无地指向我——是我嫉妒林楚楚受母后夸奖,暗中做了手脚。
我百口莫辩。
父皇震怒,将我禁足凤阳宫。灵堂上,我跪在角落,无人理会。萧煜和楚骁护着哭得几乎晕厥的林楚楚,看我的眼神,冰冷彻骨。
太子哥哥不顾一切地闯进父皇的乾元殿,跪了一日一夜,力证我的清白。
第三日清晨,东宫内侍慌慌张张跑来,说太子殿下回宫途中,惊了马,摔断了双腿。
太医说,伤得太重,此生无望再站起。
我去看他时,他躺在榻上,面色灰败,看见我,眼中却燃起一点光,吃力地握住我的手:璃儿……别怕……哥哥……信你……
可他的心,太微弱了。微弱到抵不过林楚楚一滴眼泪,抵不过萧煜一句太子殿下怕是伤心过度,神智不清了。
在一个飘着细雨的秋夜,我唯一的哥哥,姜国曾经最英明睿智的储君,用一段白绫,结束了自己的生命。他留下的最后一行字,是血书:
璃儿,清白。
我的世界,彻底塌了。
父皇一夜白头,看我的眼神不再是失望,而是彻底的厌弃与冰冷。他不再听我说任何话。
我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林楚楚却越发风光,她时常入宫陪伴伤心的父皇,温柔解语。她甚至不计前嫌地为我求情,求父皇解了我的禁足。
公主殿下只是一时糊涂,陛下莫要再生气了。她依偎在父皇身边,柔声劝着,像个真正的孝女。
父皇拍着她的手,长长叹息:若是璃儿有你一半懂事,该多好。
我冷眼看着,心早已麻木。
后来,边关告急。
国公府世子和将军府少爷主动请缨。临行前,萧煜破天荒地来到凤阳宫。
三年了,他第一次主动来找我。曾经清朗的眉宇染着风霜,看我的眼神复杂难辨。
阿璃,他开口,声音干涩,我们要出征了。
我站在廊下,看着凋零的海棠,没有回头。
楚楚她……我会娶她。他忽然说,等我归来,便向陛下请旨。
我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细微的疼,早已习惯。
与你何干。
他沉默良久,道:陛下年事已高,经不起打击了。阿璃,安分些,别再惹事。
我嗤笑出声。
惹事我还能惹什么事呢我什么都没有了。
他们走了半年。
半年后,大捷的消息传回王都。同时传来的,还有他们联名上奏的求娶丞相千金林楚楚的折子。
父皇大喜,准奏。却不知听了何人谗言,或许是林楚楚自己,或许是日渐权重、只手遮天的林丞相,一道荒谬的旨意下达。
让我,前朝公主,嫁给楚骁为平妻,与林楚楚同一日完婚。
美其名曰,全了幼时情谊,亦是安抚。
楚骁竟也同意了。
大婚的日子定在三月后。
那三个月,王都张灯结彩,喜气洋洋。所有人都称赞着世子与将军的深情,丞相千金的福气,偶尔提及我,也不过是一声轻蔑的唏嘘。
我被关在凤阳宫里,学着规矩,绣着嫁衣,像一个等待命运安排的木偶。
大婚当日,喜乐震天。
我穿着繁复的嫁衣,顶着沉重的凤冠,被搀扶着走上宫墙,进行最后的告祖仪式。
按照规矩,我的驸马楚骁,应在城下等候。
然而,我等来的不是驸马。
是震天的喊杀声,与划破喜庆的号角。
宫墙之下,黑压压的军队兵临城下。为首两人,骑在高头大马上,铠甲染血,一人手持银枪,是萧煜;一人握着长刀,是楚骁。
他们的身边,站着笑意盈盈的林楚楚,正抬手,指向宫墙之上的我。
陛下!萧煜楚骁早已投诚丞相!今日便是姜国易主之时!您还在执迷不悟吗有忠心的老臣嘶声呐喊。
父皇猛地看向我,那眼神里的怨毒和绝望如同实质,狠狠刺穿了我最后的心防。
孽障!果然是你!引狼入室!我姜国百年基业,竟毁于你手!他猛地抬手,狠狠一巴掌将我扇倒在地,凤冠跌落,珠翠碎了一地。
不是……不是我……我喃喃着,血从嘴角溢出。
可没有人会信了。
父皇最后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冰冷彻骨,再无半分温情。他决绝地转身,在禁卫军的护送下,匆匆奔下宫墙——那里有直通城外的密道。他抛弃了他的国,也抛弃了他的女儿。
城破了。
乱兵如潮水般涌入皇城。
我挣扎着爬起身,赤足散发,走向墙垛。身上那件鲜红的嫁衣,在烽烟与血色中,刺目得可笑。
萧煜和楚骁一马当先,冲了上来。他们的铠甲上沾着血,不知是我姜国将士的,还是他们自己的。
他们看到了我。
看到了我站在墙垛边,看到了我一身狼狈,也看到了我身后陷于火海与哀嚎的皇宫。
他们的脸上,闪过一丝我无法分辨的情绪。是震惊是快意还是一丝……慌乱
姜璃!楚骁厉声喝道,下来!
萧煜的目光死死锁着我,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风很大,吹得我衣袂猎猎作响,像一只欲飞的蝶。
我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这片生我养我的土地,看了一眼这葬送了我一切的红墙黄瓦。
然后,向后仰去。
坠落的瞬间,时间变得很慢。我看到他们目眦尽裂的脸,看到他们疯狂地冲过来,伸出手,却只抓到一片虚无。
风声灌满了我的耳朵。
却有一声嘶吼,穿透了所有喧嚣,清晰地钻入我耳中。
是萧煜的声音,破碎不堪,绝望得变了调:
——那年西山救我的人是你!!
哦。
原来他们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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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太晚了。
我的身体重重砸在冷硬的青石地上,剧烈的疼痛席卷而来,意识迅速抽离。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他们狂奔而至的身影,和那双曾盛满星辰明月、此刻却只剩下惊惶剧痛的眸子。
灵魂轻飘飘地脱离了躯壳。
我悬浮在半空,看着下面乱成一团。
我的身体躺在那里,一身红衣,黑发散开,像一朵骤然凋零的花。血从身下漫出,蜿蜒流淌。
萧煜和楚骁跪在我身边,手足无措。他们的手颤抖着,似乎想碰我,又不敢。楚骁一拳狠狠砸在地上,手背瞬间血肉模糊。萧煜则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魂魄,只是怔怔地看着我毫无生气的脸,一遍又一遍地喃喃:不是这样……不该是这样……
阿璃……我们错了……
错了
是啊,错了。
从一开始就错了。
可是,谁又在乎过呢
我的灵魂冷冷地看着。
看着他们像疯了一样翻查过去三年的一切。
看着他们撬开林楚楚心腹婢女的嘴。
看着他们找出当年西山之事的真相——我那枚被树枝勾断、遗落在现场的珍珠耳坠;那个被我恳求着送萧煜去医馆、最终被林丞相暗中处理掉的车夫旧识;我袖口破损的蛛丝马迹……
看着他们发现母后蜜饯中被林楚楚偷换的真正药材。
看着他们找到构陷太子哥哥、导致他绝望自尽的伪造证据。
一桩桩,一件件,血淋淋地摊开在他们面前。
原来,不需要我百口莫辩。当他们愿意去查时,真相如此轻易地大白于天下。
萧煜和楚骁,像是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的精气神。
他们把自己关在我的灵堂里,对着那具冰冷的棺椁,三日不曾出。
再出来时,萧煜眼底只剩下死寂的疯狂,而楚骁,则像一具被掏空了心的行尸走肉。
林楚楚的好日子到头了。
她不再是尊贵的丞相千金,未来的世子妃。她被拔去了钗环,剥下了华服,像条狗一样被拖进了暗无天日的诏狱。
萧煜亲自下的令:用刑,撬开她的嘴,我要知道,所有。
什么样的刑,我没有去看。
只听说,昔日那般注重容貌、娇柔怕痛的林楚楚,被折磨得不成人形。她哀嚎了三天三夜,求死不能,最终在极致的痛苦中断了气,死状凄惨无比。
林丞相一族,也被连根拔起,满门抄斩。
一场迟来的血洗,祭奠了所有因她、因他们而死的亡魂。
我的灵魂在王都上空飘荡。
看着萧煜力排众议,以铁血手腕登上帝位。他将我的棺椁停在他寝殿的偏殿,日夜相对。
他废尽了后宫,终身未再立后纳妃。史书记载,武帝萧煜,一生励精图治,却性情孤戾,常于深夜独坐一殿,对着一件旧时华服喃喃自语,至死方休。
而楚骁,在我下葬之后,便交还了所有兵权印信,一人一马,离开了王都,远走边关。据说,他终年守着那片苦寒之地,守着那座曾经名为姜的城池,再未踏足京都一步。直到很多年后,有人在那座边城的最高处,为他立了一座衣冠冢,面朝着京都的方向。
他们都用余生,践行了一场迟来的悔恨。
我的灵魂渐渐变得透明。
曾经蚀骨的怨恨、不甘、痛苦,在看尽这一切后,竟慢慢地淡了。
原来释怀,不是原谅,只是放下。
放下那些沉重的过往,放下那些不值得的人。
当最后一丝执念消散时,我的灵魂化作点点微光,彻底消失在这天地之间。
身后种种,滔天权势,无边孤寂,刻骨相思。
都再与姜国公主姜璃,无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