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晚”父亲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用手撑着地,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一次次地跌坐回去。
母亲则像被抽走了魂魄,她连滚带爬地,朝着庭院的方向而去。
她的动作是那么的笨拙和疯狂,像一个提线的木偶。
“妈,你干嘛去?”周晴被母亲的样子吓了一跳。
没有人回答她。
父亲也终于扶着墙站了起来,他踉跄着,一步一步,跟在母亲身后。
他们的目的地,是那个庭院角落里,已经被杂草和藤蔓半掩盖住的,地下室的门。
那把大铁锁,经过两年的风吹雨打,已经锈成了一块红褐色的铁疙瘩。
母亲扑到门上,用手疯狂地撕扯着那把锁,指甲被磨破,鲜血直流,她却像感觉不到疼痛。
“打开!快打开它!”她回头冲着父亲尖叫。
父亲颤抖着从墙角找来一把铁锤,对着那把锁,一下,一下,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哐当!哐当!
每一次撞击,都像砸在我的心上。
不,我已经没有心了。
我只是一个冷漠的看客。
终于,啪的一声,锁被砸开了。
父亲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门把手,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赴死一般,猛地将那扇沉重的铁门拽开。
“吱呀——”
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后,一股混合着腐烂、霉变和死亡的恶臭,如同实质的黑色浓雾,从黑暗中喷涌而出。
周晴和她的黄毛男友被熏得连连后退,捂住了口鼻。
父母却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
午后的阳光,只有一缕,斜斜地照进了那片黑暗。
就在那一缕微光所及之处,他们看到了。
看到了角落里,那具蜷缩着的,小小的身影。
身上的衣服已经烂成了布条,和腐烂的皮肉黏连在一起。
而裸露出来的部分,不是皮肤,不是血肉。
是森森的,令人毛骨悚t然的白骨。
一具不完整的,保持着死前最后姿势的,人的骨架。
头骨的眼窝,空洞洞地对着门口的方向,仿佛还在期盼着什么。
“啊——!!!”
一声不似人类能发出的,凄厉到极致的尖叫,从母亲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她双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当场昏死。
父亲则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没有哭,也没有喊。
他只是跪在那里,对着那具白骨,一下,一下,用力地将自己的头磕在坚硬的水泥地上。
咚!咚!咚!
沉闷的响声,伴随着他额头上流下的鲜血,成了这场迟来审判的唯一配乐。
“我的女儿我的晚晚爸爸错了爸爸错了啊”
野兽般的悲鸣,终于从他的胸腔里挤了出来。
他想爬过去,想去触摸那具白骨,可他的四肢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得无法动弹。
他只能跪在那里,用最原始、最痛苦的方式,忏悔着自己那无法饶恕的罪孽。
周晴和阿豪也被眼前这地狱般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
周晴的脸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她指着那具白骨,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一个自私的决定,会酿成如此恐怖的后果。
她只是想摆脱父母,她只是觉得姐姐碍事。
她从没想过,会真的死人。
还是以这样一种,连恐怖电影都不敢拍的方式。
“鬼鬼啊!”黄毛阿豪尖叫一声,屁滚尿流地转身就跑。
周晴也想跑,可她的双腿已经软得像面条,一屁股瘫坐在地上,裤裆处,一片湿热。
她被吓尿了。
这个家,在这一刻,彻底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