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凌晨四点,环球金融中心地下二层的设备间里,冷风从墙角的缝隙里钻进来,吹得人直打哆嗦。
空气里一股铁锈和油污混在一起的味道,闻着就恶心,吸一口都像在吃灰。
陆凡死死盯着手机屏幕,手抖得不行。
他盯着那条语音消息看了好久,才咬牙点开——
你爸当年欠了一屁股债跑了,你还有脸跟我们要钱二十万我们家印钞票的吗我告诉你陆凡,你妹妹要是真不行了,棺材别往我家门口抬,晦气!
姑妈王桂兰的声音又尖又狠,像刀子一样往他耳朵里扎。
话一说完,整个地下车库安静得吓人。
只有手机屏幕的光,冷冷地照在他通红的眼球上,像半夜坟地里的鬼火,忽明忽暗。
他啪地一下按灭屏幕,四周黑了,可那句话还在脑子里来回放,一遍又一遍,怎么甩都甩不掉。
右手掌心火辣辣地疼。
三个小时前,他清理废铁堆的时候,手被一块生锈的铁皮划了道大口子,血哗哗地流,滴到了墙角那条常年漏水的裂缝里。
当时只觉得伤口有点发烫,以为是铁锈进去了,也没多管,随便缠了块破纱布就继续干活。
其实刚才蹲下擦地时,他手指头碰到那墙缝,摸到几道奇怪的划痕,歪歪扭扭的,不像现代人刻的。
他正想看清楚点,手机突然黑屏,再亮的时候,时间跳了一秒。
他皱了皱眉:这破楼电压也太差了吧摇摇头,没多想,继续干活。
现在他得赶在天亮前把最脏的那个排污口清完,这样能多拿五十块加急费。
这钱不多,但对他来说,是救命钱。
妹妹陆小雨快不行了。
医生昨晚说得清清楚楚:三天内凑不齐二十万做基因靶向治疗,就准备后事吧。
陆凡咬着牙,后槽牙都要碎了,胸口憋着一股火,又憋又疼。
可他不能发火,也不能哭,只能低头拧拖把。
布条被他狠狠一扭,吱呀一声,黑乎乎的油水溅了一地,在灯光下泛着恶心的光。
突然——
整栋大楼轻轻晃了一下,像有人在底下推了它一把。
可警报没响,监控红点还一闪一闪的,跟没事一样。
陆凡猛地抬头。
他看见了啥
之前他流血的那道墙缝……正泛着幽幽的蓝光!
那光一跳一跳的,像墙里藏着个会呼吸的怪物。
我靠……眼花了吧他往后退了半步,心跳咚咚狂跳。
可那光不但没消失,反而越来越亮。
他鬼使神差地往前凑,腿都不听使唤了。还没伸手——
脚下一滑,哐当一声,拖把桶翻了,他整个人失去重心,脑袋咚地撞在铁架子上,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最后一秒,他好像看见那道裂缝扭来扭去,变成了一扇门。
门上浮出四个歪歪扭扭的古字——**万界之门**。
还有个声音在他脑子里嗡嗡响:血……开启……命轮孤绝的人……才能进……
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猛地睁开眼,耳朵里嗡嗡响,脑袋像被锤子砸过,疼得要裂开。
鼻子闻到一股又腥又臭的味儿,分不清是血还是污水。
他下意识摸了下手,纱布干巴巴地贴在掌心,一点血都没有。
解开一看,那道深口子居然结了痂,黑红黑红的,边上还闪着一点点金属似的光。
他傻了:这……这不可能啊!才几个小时,咋就好了
他赶紧看向墙角——蓝光没了,门也没了,啥都没有。
可地上……躺着一个小东西。
他踉跄着走过去,捡起来一看: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青铜铃铛,灰扑扑的,像个老古董。
手一碰到它,一股冰凉直接钻进骨头里,冷得他一激灵。
就在他握住铃铛的一瞬间——
脑子里轰地炸开一幅画面:云雾缭绕的悬崖边,一株通红的草在风里摇,根上缠着发光的链子。
紧接着,三个字像打雷一样炸响——**葬药谷**!
画面没了,他一身冷汗,浑身发抖,手都在抖:我……我刚才是不是撞傻了出现幻觉了
可他一想到医生说的话,想到妹妹躺在病床上那张惨白的小脸……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我疯了吧……肯定是撞傻了。他喃喃自语,想把铃铛扔了,可手就像被胶水粘住了一样,扔不掉。
可万一……这不是梦呢
万一……这是个机会呢哪怕只有万分之一
他闭上眼,妹妹轻轻叫哥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再睁开眼时,他眼里没怕了,也没犹豫了。
只有一股狠劲,像火烧一样。
他赶紧把铃铛塞进贴身衣服里,又拿拖把布把地上的血迹盖住,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
监控红点还在闪,他贴着墙根走,专挑摄像头照不到的地方。
推开安全门时,冷风扑面,他回头看了眼那道墙缝——黑漆漆的,啥也没有。
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是他撞破头做的梦。
但他知道——
他环顾四周,监控摄像头的红点在黑暗中一闪一闪,像冷眼旁观的魔鬼。
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
他麻利地收拾好工具,转身快步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又黑又长的地下通道尽头。
2.
废弃消防通道里弥漫着铁锈与陈年积水的潮湿气味,混杂着墙皮剥落的霉味和远处垃圾桶渗出的酸腐气息,陆凡背靠着冰冷粗糙的水泥墙,剧烈地喘息着,肺部像被砂纸摩擦,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灼痛。
汗水顺着额角滑下,在脖颈处留下湿冷的痕迹,又被穿堂风一吹,激起一阵战栗。
他死死攥着口袋里那枚冰凉的青铜铃铛,金属的寒意透过掌心渗入血脉,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指甲几乎嵌进皮肉。
黑暗中,妹妹咳血时那张苍白的小脸反复浮现,嘴角那抹刺目的猩红在记忆里灼烧,像一根烧红的针,狠狠扎在他的心上。
他甚至能听见她微弱的呼吸声,断续如风中残烛,能感受到她瘦弱的手指在他掌心轻轻抽搐的触感。
不能再等了。
他猛地掏出铃铛,铜锈斑驳的表面在手机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幽绿光泽,古朴的纹路如同活物般蜿蜒,仿佛有某种低语在耳边嗡鸣。
没有犹豫,他按照记忆中的方法,以一种特定的频率,轻摇三下。
叮铃,叮铃,叮铃。
清脆的响声并没有传出多远,就被这狭窄的空间吞噬,余音在耳膜上留下细微的震颤。
但下一秒,他眼前的空气开始扭曲,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一圈圈涟漪荡开,一抹幽蓝色的光芒凭空而生,迅速扩张成一道足以容纳一人通过的门。
门的边缘泛着电弧般的紫光,噼啪作响,释放出低沉的嗡鸣,像是某种古老机械在苏醒。
门的另一边不是熟悉的城市夜景,而是混沌翻涌的能量漩涡,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嗡鸣与灼热气流,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深处窥视。
万界之门,再次开启。
陆凡深吸一口混杂着尘土与铁腥的空气,像是要把现实世界的最后一点气息刻在肺里,然后毅然决然地跨了进去。
天旋地转的感觉只持续了一瞬,当他再次站稳时,周遭的一切都变了。
浓郁到近乎粘稠的灵气扑面而来,带着草木清冽与土壤湿润的芬芳,让他这个习惯了雾霾的凡人胸口一阵发闷,喉咙干涩,几乎窒息。
耳膜嗡嗡作响,仿佛被无形的手攥住,连心跳都变得迟缓。
脚下是松软的泥土,踩上去带着弹性,散发出腐殖质的微腥。
远处,几声清越的鹤鸣穿透云雾,悠远空灵,如同天籁。
他正置身于一个云雾缭绕的山谷之中,雾气如纱,缠绕在嶙峋山石与参天古木之间。
不远处,一片散发着莹莹宝光的灵田在雾气中若隐若现,里面生长着各种闻所未闻的奇花异草,每一株都流光溢彩,枝叶间有微光流转,如同呼吸般明灭,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甜香与药香。
这就是仙界
陆凡被眼前的景象震得失神,指尖微微发颤。
他盯着那株灰绿色的小草,脑海中浮现出母亲临终前那本破旧笔记本上的字迹:……灰叶无华,根如银丝,名曰‘玄元’,起死回生。当时他只当是迷信,可如今……顾不上多想,他像个闯入金库的乞丐,慌乱地在灵田边缘扫视,最终目光锁定在一株毫不起眼的灰绿色小草上。
它没有光华,长相普通,混在一众仙草中几乎要被忽略。
就是它了。
他不敢深入,一个箭步冲过去,指尖触到草叶的瞬间,一股微弱的凉意顺着手心蔓延,仿佛有生命在脉络中跳动。
他连根拔起那株小草,胡乱地塞进自己满是油污的工作服内袋里,随即再次摇响了铃铛。
强烈的拉扯感袭来,他眼前一黑,整个人被粗暴地从那个世界拽了出来,狼狈地摔回了冰冷坚硬的水泥地上,后脑磕在墙角,一阵钝痛。
他喘息着,鼻腔里还残留着仙界灵气的清冽,与现实的腐朽气味交织,令人作呕。
回到出租屋已是深夜。
他颤抖着掏出那株小草,它竟还活着,在台灯下泛着微弱的银光,根须如银丝般细密,指尖轻触,竟有温润的触感,仿佛在回应他的体温。
他在暗网发帖:求鉴,此草可治肺衰附上照片。
第二天清晨,一条加密消息弹出:值钱。别信任何人。
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他像个幽灵穿梭于网吧、ATM和二手手机店之间。
他按照那个神秘网友发来的加密文档,一步步输入指令,冷汗浸湿了后背。
每一步都像在走钢丝——他不懂什么叫SWIFT码,也不知道卢森堡的信托法
三天后,市中医药大学的内部论坛炸了锅。
一篇关于玄元酮的论文摘要被提前泄露,这种从未知植物中提取的物质,竟能有效逆转细胞端粒的衰老进程。
消息还未公开,一家名为诺维森的跨国生物公司便以三百万元现金,买断了该植物样本的独家研究权。
业内传言,他们内部早有代号X项目,专门追踪非地球原生化合物……
陆凡正确认最后一笔转账,手机忽然弹出一条本地新闻推送:《市中医药大突破!
玄元酮或将改写抗衰历史》。
他冷笑一声,关掉页面。
而此刻,公司茶水间里,赵三狗正举着手机大声念着标题,引来一片哄笑:咱清洁工陆凡最近请假,不会真捡到宝了吧
做完这一切,他点开本市最顶尖的私立医院官网,用一个化名,预约了胸外科首席专家的会诊。
他盯着屏幕上预约成功的字样,紧绷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懈。
妹妹有救了。
但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三百万元,一株仙草,一个能连接仙凡两界的秘密,这一切,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data-fanqie-type=pay_tag>
他关掉电脑,起身离开,脚步沉重却坚定。
当他推开网吧大门时,夜风拂面,衣角翻飞,眼角余光似乎瞥见门缝中有一道猩红的目光一闪而逝。
他心头一凛,回头望去,只剩空荡的消防通道。
……是他太紧张了吗
而此刻,网吧门口一辆黑色的轿车里,有人正举着望远镜,镜头不偏不倚地对准了他的背影。
3.
车内的男人放下了望远镜,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随即发动汽车,汇入了车流。
后视镜中,那栋灰白色写字楼渐渐远去,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吞没了街角最后一缕斜阳。
陆凡对此一无所知。
他刚把妹妹安顿进本市最好的私立医院,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刺鼻而冰冷,护士站的灯光惨白,映得他眼底发青。
他靠在病房外的墙边,指尖还残留着妹妹滚烫的脉搏——那热度像是某种预兆,微弱却执拗。
心头的大石终于落地,可这口气还没喘匀,物业经理张德海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声音黏腻得像一摊化掉的猪油,顺着听筒渗进耳道,令人作呕。
办公室里,张德海挺着啤酒肚,皮鞋在地砖上蹭出沉闷的嗒嗒声。
他假笑着给陆凡倒了杯茶,茶水浑浊,浮着几片碎叶,热气扭曲了他嘴角的弧度:小陆啊,最近春风得意嘛,听说你那个什么专利,卖了不少钱陆凡低着头,没说话。
茶杯边缘烫得指尖发红,他却像感觉不到痛。
张德海把茶杯往前一推,瓷底刮过桌面,发出刺耳的吱声,声音冷了下来:咱们公司有规定,员工不得从事第二职业。你这笔钱来路不明,万一牵连到单位,影响我们和医药集团的合作,恐怕就要走内部调查程序了。这话里的敲诈意味,傻子都听得出来。
第二天清晨,冷风从走廊尽头灌进来,吹得门轴咯吱作响。
陆凡上班时,发现自己的储物柜被人用改锥粗暴地撬开了,木屑翻卷,锁舌扭曲变形,像是被野兽啃咬过。
柜子里那件当工作服穿的旧夹克,连同几件换洗的衣物,不翼而飞。
布料摩擦金属的窸窣声仿佛还在耳畔,指尖却只触到空荡的铁架,冰凉刺骨。
同事们低头快步走过,没人敢与他对视。
只有一个平日交好的同事悄悄凑近,压低嗓音:是张德海,借口检查卫生……说你柜子里有‘可疑物品’。
陆凡看着被撬坏的柜门,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心里冷笑一声。
那件旧夹克里,确实藏着一个东西,但不过是他用来作伪装的,一个从地摊上买来的破铜铃。
铃身斑驳,铜绿爬满裂纹,可每当指尖拂过那道斜贯铃体的划痕,竟会传来一丝微弱的灼热,仿佛它曾真正在某个炽烈的黎明响彻过。
你们这群蠢货,根本不知道我真正的秘密藏在哪里。
当晚十点,城市陷入沉睡,路灯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陆凡站在公共电话亭里,金属话筒冰凉,他用一张新办的电话卡,拨通了那家医药集团法务部的公开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电流声滋地一闪,他用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声音,冷静而清晰地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我怀疑贵集团一项关键技术样本,编号MED-2023-045,贴有‘X-7级生物样本’标签的密封袋,已于昨日下午三点,经由三号通道保洁人员回收袋泄露,目前可能被物业管理人员私自扣押。
电话挂断后,话机屏幕忽地闪过一串无法识别的暗红符文,转瞬即逝,如同幻觉。
次日上午,阳光斜照进办公室,灰尘在光柱中缓缓浮动。
张德海正得意洋洋地从那件破夹克内袋里翻找出那个假铜铃,铃铛在他掌心晃荡,发出一声短促、喑哑的叮。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冷风卷着纸张飞起。
一群西装革履的男女鱼贯而入,为首的中年人出示证件,声音沉稳如铁:我们是XX医药集团法务部,接到举报,前来调查技术泄密事件。
他的目光扫过张德海手中的铜铃,又落在他身后敞开的储物柜上,气场强大得让整个楼层都为之安静。
张经理,能解释一下你手上这件属于我们合作单位员工的私人物品吗
张德海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更让他绝望的是,对方律师当场调取了走廊监控——画面中,他独自一人,手持改锥,在清晨六点十七分撬开柜门,翻检私人物品的全过程,被清晰地记录了下来。
三天后,张德海因严重违纪被停职审查。
陆凡在所有同事敬畏交加的目光中,平静地从行政手里拿回了新的柜子钥匙。
金属钥匙沉甸甸地压在掌心,边缘微凉,带着一丝新漆的气味。
林晚晴端着一杯热咖啡走到他身边,杯壁温热,氤氲的香气在鼻尖缭绕。
她轻声说:你一直很安静,但我看得出,你不是普通人。
陆凡接过咖啡,指尖被热意烫了一下,他微笑着摇了摇头:我只是个扫地的。
他看着窗外,暮色渐沉,玻璃映出他沉默的轮廓。
远处街角,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离,消失在车流中。
张德海的停职审查单,在公司内部公告栏上贴了三天,像是一块投入死水里的石头,真正的涟漪,才刚刚开始向着更深、更暗的地方扩散。
4.
风暴眼的正中心,往往最为平静。
张德海被停职后的第三天,整个物业公司都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死寂,直到总部监察科的人毫无征兆地空降而来。
领队的,是区域总经理周振邦,一个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人物。
他亲自带队,雷厉风行地调取了所有相关监控,并对保洁队全员进行了闭门约谈。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当会议室的投影幕布上,清晰地播放出张德海撬开员工储物柜,私自翻检陆凡衣物的画面时,周振邦那张素来没什么表情的脸,第一次紧紧锁起了眉头。
他没等视频播完,便直接按下了暂停键,冷冽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我们是物业公司,不是稽查队。话音落地,他当众宣布:陆凡的所有私人物品,即刻完整归还,并按照公司最高标准,补发三天误工津贴。
一场看似要掀翻天的大审查,就这样被他轻描淡写地定了性——内部管理失当,而非员工窃密。
散会后,人群如退潮般涌出会议室,唯有陆凡被周振邦单独留了下来。
办公室里,周振邦一言不发,只是端着茶杯,眼神锐利地盯着他,仿佛要将他看穿。
茶盖与杯沿轻碰,发出细微的脆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许久,他才放下茶杯,低声开口:有些人以为在水里搅出点浑水,抓到点别人的把柄,就能鲤鱼跳龙门。殊不知,真正的狠人,从来都是不声不响的。
陆凡低着头,恭敬地应了声是,掌心却悄然渗出冷汗。
他知道,对方看透了——这根本不是什么偶然暴露的隐私事件,而是他借医药集团之手布下的局。
走出大楼时,夜风如刀,割在脸上。
陆凡靠在锈迹斑斑的消防通道边,点燃一支烟,火光映着他紧锁的眉峰。
他知道,周振邦那一眼,不只是警告,更是试探。
不能再靠借势活着了。
回到出租屋,他从床垫下取出那枚古朴的青铜铃。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铃身斑驳的纹路上,像某种古老契约的印记。
他指尖摩挲着铃壁,冰凉的触感顺着神经爬升,耳边仿佛响起一个模糊的低语——三滴血,启门路。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要变强,只能靠它。
轻摇三下,铃声清越,第三响尚未散尽,一股熟悉的寒意便从指尖窜上脊椎。
视野开始扭曲,墙纸的花纹像被无形之手揉皱,出租屋的灯光拉长成流动的光带,耳边空调的嗡鸣被风声取代。
下一瞬,潮湿的泥土气息灌入鼻腔,冷风贴着耳廓呼啸而过——他已置身于浓雾笼罩的灵田边缘。
这一次他有备而来,戴着防滑手套,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冲锋衣,紧贴地面缓缓前行。
脚下的泥土松软湿滑,每一步都压出浅浅的凹痕,指尖能感受到夜露凝结在衣袖上的微凉。
可他双脚刚刚落地,还未站稳,玉牌急促的滴——滴——警报声便刺破寂静,紧接着,一道清冷的呵斥划破夜空:子时三刻,东畦三十七列有灵波动荡,疑似盗采!
话音未落,一道凌厉的青色剑光撕开浓雾,剑锋破空之声如裂帛,刺得耳膜生疼。
脚踏飞剑的柳青瑶身形快如闪电,衣袂翻飞间寒光凛冽,玉牌上红光频闪,映得她冷若冰霜的面容忽明忽暗。
陆凡心头猛地一紧,想也不想便一个翻滚,伏身潜入旁边的田埂沟壑之中,借着比上次更浓的雾气,紧贴地面匍匐爬行。
泥土的腥气混着腐叶的霉味钻入鼻腔,冷汗瞬间浸透后背,指尖因紧张而微微发麻。
就在他即将触发铃铛强制召回的刹那,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不远处田垄的尽头,立着一块半人高的石碑。
借着微光,他看清了上面的小字:玄阴草——百年以下者,灵气稀薄,为无主之物,采之不罪。他脑中轰然一响,自己上次拔走的那株不起眼的灰草,正是此物!
那根本不是什么名贵禁药,而是连外门弟子都懒得采收的低阶杂草!
趁着柳青瑶的剑光转向另一侧巡查的间隙,他心念电转,悄无声息地探出手,飞快地摘下两片叶子揣入内袋,随即立刻启动了回归。
在身体被拉扯着离开的最后一秒,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石碑——只见石碑背面,竟用血色纹路刻着一行诡异的小字:血契者,慎入三回。
回到熟悉的出租屋,陆凡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剧烈喘息。
冷汗浸湿了后心,指尖仍残留着泥土的黏腻与叶片的寒意。
他颤抖着抚过那行血字——慎入三回……难道这铃铛,是在计数
前两次……还算平安,可第三次呢
他猛地抬头看向镜子,瞳孔骤缩——眼角不知何时,竟浮现出一道细如发丝的暗红纹路,像极了石碑上的刻痕……
异世界的凶险远超想象,那道血色刻字更是如芒在背。
仅仅依靠这点东西,根本无法建立真正的安全壁垒。
他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一条加密信息恰好在此时弹出,来自一个陌生的海外号码。
5.
信息内容极其简短:五千万,已入账。
来自瑞士信贷的加密渠道,为玄元酮临床前研究的独家合作款项。
但陆凡账户里的余额,一分未动。
早在三个月前,他就通过一位早已隐退的前投行老友搭好了跨境资金通道。
如今款项一到,立刻启动既定流程——经由新加坡一家合规咨询公司中转,以技术顾问费名义完成跨境结算,最终注入开曼群岛新设立的起源公司。
两周内,这家空壳公司便闪电完成对国内一家濒临破产的生物科技企业的全资收购。
整个操作行云流水,悄无声息,却在业内掀起惊涛骇浪。
几天后,财经自媒体深瞳财经率先爆料:神秘资本携五千万入局,离岸公司‘起源’横空出世,疑似剑指抗衰革命。资本闻风而动,无数机构开始深挖那位藏身幕后的匿名科学家。
而在这座城市另一端,一辆黑色奔驰缓缓驶入园区地下车库。
车门开启,陈婉如踩着十厘米高跟鞋走出,裙摆划过冷光地砖,发出细微的嗒、嗒声,像秒针逼近真相。
她手中文件夹上印着一行小字:尽调对象:起源公司。
咖啡厅的角落,阳光斜切过玻璃幕墙,在桌角投下一道锋利的光影。
她一身高定西装,肩线笔挺,与周围廉价塑料桌椅格格不入。
空气中漂浮着焦糖玛奇朵的甜香,而她的目光却如刀锋般落在对面男人身上——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袖口磨出毛边,手里还拎着清洁工具包,指尖沾着未干的水渍。
陆先生,她开口,声音清冷如冰裂泉,您那位‘匿名科学家’朋友,真的只靠一株野草就能改写抗衰史
陆凡慢条斯理地抽出一张免费纸巾,擦拭手指。
纸巾粗糙的纤维摩擦着指腹,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嘴角微扬,像在笑,又像只是肌肉的抽动:我不懂科研,但我信命。就像没人相信一个扫地的能看懂K线图,可钱,它不分人。
陈婉如端着咖啡杯的手指微微一紧,瓷杯与托盘碰撞出一声轻响。
她嗅到那杯热饮蒸腾出的苦涩豆香,却忽然觉得喉咙发干。
瞳孔骤然收缩,仿佛看见一只蝼蚁张口吞下了整片星空。
她猛然意识到,眼前这个连指甲缝里都嵌着清洁剂泡沫的男人,远比资料里那个普通外包工的画像危险一万倍。
陈婉如走后,陆凡静坐片刻,窗外暮色渐沉,玻璃映出他模糊的轮廓。
手机震动了一下,一条加密消息弹出:账户已激活,壳公司完成交割。
他起身离座,工装裤兜里的旧手机微微发烫——那一头,正连着整栋大厦最不起眼的角落。
此时,大厦七楼茶水间,赵三狗正靠在饮水机旁,冷汗无声地浸透后背。
两名保安低声议论:听说总部要查谁给医药公司通风报信……
他脑中轰然一响——那晚他在消防通道尽头撞见陆凡蹲在拐角,压低声音讲电话:代号‘玄元酮’的样本已锁定……资金通道确认通畅。那时的风带着铁锈味,从通风口灌进来,吹得他后颈发凉。
他屏住呼吸,像被钉在原地。
此刻,他越想越怕。
万一自己那句陆凡常去抽烟被当成泄密线索
万一他被当成替罪羊
更可怕的是——他是不是无意中听见了不该听的东西
当晚,他鬼使神差撬开了陆凡的更衣柜。
金属撬棍刮擦锁芯,发出刺耳的吱嘎声,在空荡的夜班走廊里回荡。
指尖触到冰凉的柜壁,他翻找着可能存在的证据——一张纸条
U盘
还是SIM卡
就在柜门开启的刹那,角落里一部贴着黑胶布的旧手机屏幕悄然亮起。
红外感应被触发,微型摄像头无声启动。
那部手机早已改装成24小时待机的监控终端,内置太阳能充电模块与eSIM芯片,正将画面实时加密上传至境外云服务器。
第二天清晨,陆凡端着一杯热豆浆,偶遇了巡逻的保安队长。
乳白的热气拂过脸颊,带着微甜的豆腥味。
他状似无意地递出手机:王队,最近好像有人动我柜子,能不能帮我调个长期权限我好把一些贵重东西存进去。
屏幕上正播放着赵三狗鬼鬼祟祟翻找的画面,昏暗灯光下,那人眼神慌乱,手抖得几乎握不住工具。
保安队长脸色一沉,重重拍了拍陆凡的肩膀,力道沉得让他肩胛骨发麻,嘴里却笑着说:放心,这种自己作死的人,迟早出事。
陆凡道了谢,转身离开时,晨光洒在地砖上,拉出一道细长的影子。
他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像蛛丝轻颤,无声收紧。
资金已经就位,杂音也已清除,现在,是时候去获取下一阶段真正的核心了。
6.
在第三次摇响青铜铃前,陆凡破天荒地绕了个远路,将那枚铃铛带到了城西一家毫不起眼的典当行。
老板是个叫韩老六的干瘦老头,据说眼毒,专看些旁门左道的东西。
韩老六戴着老花镜和放大镜,凑在昏黄的灯下端详了半晌,浑浊的眼珠子越瞪越大。
他忽然摘下眼镜,压低了声音,一股烟油子味扑面而来:小兄弟,你这铜……不像是咱们这边的工艺,倒像是……滇南古葬坑里挖出来陪葬的祭铃。
他顿了顿,拿起铃铛在手心掂了掂,神色愈发古怪:更怪的是,这玩意儿没锈,却带着温,像是……像是用活人血养过的。
韩老六猛地抬头,镜片后的眼睛死死盯着陆凡:你从哪儿弄来的这玩意儿邪性得很,要是惹上了什么脏东西,听我一句劝,找个地方趁早埋了,越深越好!
陆凡指尖微微一颤,喉间泛起铁锈般的腥气。
他想起每次穿越后莫名的疲惫,牙龈渗血,梦里总听见婴儿啼哭……难道真是以血为契
可若真是这样,那铃铛里的温热……是我的,还是别人的
寒意从脊椎窜上后颈,他却忽地笑了,嘴角扯出一道冷弧:五十块,买个真相,值了。
他从兜里掏出五十块钱拍在柜台上,抓起铃铛转身就走。
血契者养铃
韩老六的话像一根烧红的铁钉,狠狠扎进他心里。
难道每一次穿越,都在付出某种他自己都看不见的代价
他不再犹豫,抬脚踏入那片空气扭曲的虚空。
刹那间,耳膜嗡鸣如万针穿刺,骨骼仿佛被无形之手碾碎又重组。
鼻腔猛地灌入一股焦臭与铁锈混杂的气息,舌尖泛起血腥味——预想中的灵田山谷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焦土荒原。
黑云压顶,如同凝固的浓墨,沉沉压在头顶,几乎触手可及。
残破的战旗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布条撕裂的声音像垂死者的呜咽。
远处,震天的战鼓声从地底传来,一声紧过一声,敲在胸腔上,震得心脏几乎停跳。
脚下焦土松脆,每一步都踩碎枯骨碎屑,沙砾扎进靴底,带着刺骨的寒意。
陆凡踉跄几步,脚下一绊,低头看去,竟是一具早已腐朽的铠甲残尸。
尸身胸甲上的铭文在幽暗天光下依稀可辨:大周玄甲军,戍北境第七营。字迹被风沙磨蚀,却仍透出一股惨烈的忠魂之气。
就在这时,地面剧烈震动起来!
裂缝如蛛网般蔓延,干裂的大地轰然炸开,一支浑身燃烧着幽蓝火焰的亡灵骑兵,从地底破土冲出!
马蹄踏碎白骨,火光映照出扭曲的铠甲与空洞的眼眶。
为首的一名披甲将领,空洞的眼眶里燃着两团鬼火,手中长枪直指陆凡的方向,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斩灵者未死!血门再开!
陆凡本能地后退,手里的青铜铃却在此刻滚烫如烙铁,自行震颤不止,掌心被灼出细密血泡。
一道模糊的虚影从铃铛上浮现——那竟是他自己!
一个手持长刀、满身浴血,脚下踩着尸山血海的自己!
那虚影嘴唇微动,无声吐出两个字:‘杀出去’。
三入者,魂烙门印。若再启,必召‘守门人’追猎……回头尚可,向前……即为弃命之人。
柳青瑶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脑中响起,冰冷如霜,不带一丝感情。
那语调仿佛从记忆深处浮起,与他曾梦中听过的低语重叠——你已三入……不可再启。
陆凡死死盯着那支如潮水般逼近的幽蓝火骑,深吸一口气,肺里灌满焦灰与死亡的气息。
他忽然笑了,笑声嘶哑如裂帛。
回头尚可他低语,可我已经回不去了。
他猛地从怀里掏出一枚漆黑如炭的符丸——那是他在上一次世界里,用三日阳寿从一个疯道人手里换来的‘逆命丹’。
传说服之可燃尽生机,换来十息神力。
他咬破舌尖,将符丸吞下。
刹那间,血液如沸,经脉寸寸欲裂,双眼赤红如焚。
下一秒,他一把拔起身边插在焦土里的半截锈剑,剑身粗糙,边缘割破掌心,血顺着铁锈蜿蜒而下。
他迎着那毁天灭地的火骑,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冲了上去。
但他更知道,这一扇门后,早已没了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