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同父异母的弟弟,林旭17岁生日那晚跳楼自杀身亡。
对于这件事的发生,我一直都很疑惑,我不明白一直都品学兼优的好孩子。
为什么会突然跳楼自杀是霸凌还是压力太大
当我回到有整整三年都未曾踏足过云舟县,走在我们曾经一起上下学的街道。
我望着这一眼能看到头的县城街景,一时的失神撞上了,迎面走过穿着一身黑色素衣胸间别着一朵白花的男子。
我抬手揉着吃痛肩膀,连忙低头弯腰道歉:不好意思,对不起啊!
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扶住我的肩膀,没来得及弯的腰悬置在半空,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小芸你回来啦来参加你弟的葬礼吗
对对,二叔,我回来帮爸妈操持一下林旭的葬礼。
我本还想说些客套话,但二叔拉着我的手臂转头就跑向缓缓开过来的下乡班车.....
1
林旭是一个乖巧懂事的孩子,从小就是家长眼里别人家的孩子。
不仅品学兼优,脾气也非常温和,像一只小猫。
我很少见到过像林旭这样的男孩子,成绩一等一的好,相貌也是全校数一数二的存在。
走在人群中一定的最亮眼的存在,身高从小就比同龄人要高出许多,棱角分明的脸上,有一双惹人怜爱的无辜狗狗眼,鼻子小巧笔直,笑起来就像一个灿烂的小太阳。
虽然他不常在外人面前笑。
这样的男孩子,我认为在学生时代是非常受欢迎的存在。
林旭刚上初一的时候,总要我送他到班级门口才肯去上学。
家里到学校的距离就只有800米左右,但他好像就是不想自己一个人去上学,每天都等我磨蹭完一起去学校。
我背着淡蓝色帆布包,慢悠悠的走到学校附近的早餐店,熟练的点了两个我最爱的酸菜粉丝包。
还有十分钟就上早读了,我瞥了一眼林旭在看了看早餐店的时钟:你不着急吗林旭。
林旭眼中的着急都快溢出来了,语气却依旧平静没事,等你。
然后就像个木头桩子一样站在我身后,我接过包子吃了一口,递向我身后的他问道:跟屁虫,吃嘛
林旭知道我胃口小,吃不了两个比拳头还大的包子。我悬在半空的手被他轻轻推了回来你先吃,剩的我吃。
我有些摸不着头脑,对比林旭小学的表现我又觉得解释得通,想得有些莫名的烦躁。
我想质问他,为啥每天要我送他到班门口,不送他就不去上学了吗话到嘴边还是生生咽了回去。
毕竟他不去上学,估计我也不要想有安生日子过.....
就这样慢悠悠的送他到班级门口,看着他高大但有些瘦弱的背影,我竟然还是控制不住喊了他的名字林旭,你为什么一定要我送你上学啊
话音还未落,上课铃就在偌大的校园里回荡,震耳欲聋响彻心灵。
我也顾不得他有没有听见我问了什么,拔腿就往高一教学楼疯狂飞奔,我气喘吁吁以体测800米的速度全速前进,终于赶在老师来之前,一屁股坐上了我靠窗的座位。
同桌于小小低头在桌下递过纸巾,在我耳边嗫语道:林芸,你又送你弟上学啦
你明知故问啊
不是,你弟都上初中还要你送他上学,你不觉得奇怪吗于小小狐疑的看了我一眼。
他一直都这样啊我见他第一面感觉他胆子就很小,总是怯懦懦的。我长舒了一口气可能他就是害怕自己一个人上学吧...
于小小好似抓住了关键词,突然捏着声音激动道:害怕!他为什么会害怕上学
你俩害不害怕出去罚站上早读啊老于的声音在我背后响起,于小小下意识想喊爸。
老于声音盖过朗朗的读书声,怒不可遏道:你俩站门口早读!去啊!要我请你们俩去吗
我和于小小像老鼠见到猫般,对他的命令一刻不敢怠慢,立马就去班级门口站岗。
于小小的话倒是引起了我的思考,一个大男孩居然害怕一个人上学,每天都跟在一个小姑娘身后,说出去也奇怪嘛。
2
二叔家离我家很近,在同一个小区,只不过二叔家在北门,我家在南门。
我家刚从乡下搬来县城的时候,二叔经常来家里吃饭。
后面不知不觉次数就减少了,也许人都有相处腻的时候,就好比我小学喜欢粉色到了高中更喜欢蓝色。
我对此并不意外。
从父亲口中对二叔这个人的描述,他好像就与大多数人不同。
二叔是一个美术老师,在县城有一家艺术教育机构,虽然艺术的教育水平是县里数一数二的但他的形象总是会让人诟病。
在二十好几的时候,总是留着与肩几乎齐平的小波浪卷,带着根和小拇指一样粗的银项链,对自己的穿搭发型有着近乎严苛的要求,每次出门必喷香水。
家里人问他天天打扮的这么花枝招展的干嘛连个媳妇都没带回来过一个难道不知道乡里乡亲在背后怎么蛐蛐他的吗
他总会皱起他浓密的眉毛,眼神有一种让人看不穿的阴郁,语气暗暗道:我管别人怎么说,那是我自己的事情,他们就是爱管闲事.....
亲戚们一谈及此事总是被二叔怼的哑口无言,二叔一向都是这样独树一帜,与众不同。
小年夜晚
一家人坐在圆桌上吃年夜饭,其中也包括二叔,毕竟他35岁还没有娶妻生子,只能在我家凑口饭吃。
林旭的妈妈也就是我的继母陶颖女士,对我不算苛责也不嫌弃只能说是正常。
但有一样陶颖不允许林旭有失误,那就是他的全校前三的成绩。
相比于之下,陶颖对我的要求就宽松许多,只要我不惹事不请家长,我们就达成了一种不约而同互不打扰的大气层模式。
这阖家团圆的日子,陶颖还是拿出成绩这个话题。
身穿棕色针织毛衣,脖子戴着一串款式老旧的珍珠项链,眼带黑框眼镜。
乍一看陶颖,我觉得她压迫感极强,总是在这种不合时宜的场合,让所有人都按照她的想法聊下去。
在场的亲戚就只有二叔,他还是个老光棍。
陶颖话里行间是想让每一个人都知道她和我爸生出来的儿子有多优秀。
儿子,这次考年级第几
林旭一点不想回答但陶颖不停在饭桌上使眼色,眼神似乎在说每天这么努力就为了这一刻。
第一。林旭说完继续吃着旁边的排骨,没有再看陶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的眼神。
阿姨,弟弟考第一全校都知道啦!弟弟在学校是非常优秀的,上县城的重点中学一定没问题。我提起旁边的饮料就往她杯里倒。
听到我说这话,陶颖的心里也是乐开了花,眼睛的弧度不自觉的弯了弯,父亲也附和道:我们家旭旭是非常优秀的,年年期末全校前三,谁能比得上啊是我老林家最棒的苗子。
二叔举起酒杯神色笑眯眯的对着林旭说:小旭啊,你叔我是最看好你的,你将来必定成大器,跟叔喝一杯,二叔祝你以后能追求自己所追求的东西。
林旭还是一副平时乖巧听话的做派,举起自己的饮料杯,向二叔的酒杯碰去,咕嘟咕嘟一饮而尽,淡淡的微笑了一下:谢谢二叔,也祝你。
二叔这个人,对如他一般的年纪的人没什么共同话题,和我们这种小孩子倒是相处融洽。
吃完年夜饭,坐在沙发上的我有些无聊,我眨巴着大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林旭,手悄悄的在茶几下扯着林旭的衣角,用只有我俩能听见的声音林旭,你想放烟花吗
林旭并未说话,只是转身就出了门。
林旭就是这样从我刚认识他,他就是这样寡言少语,几乎就是做的比说的多。
我在客厅坐了五分钟随后也就出了门,一下楼就看见林旭瘦弱的身影在昏黄的路灯下,静静的等着我。
林旭,走放烟花去。
嗯。
3
县城的小路上,昏暗的路灯下,我们一前一后的走着。
我边踢着路边的小石子边漫不经心的问道:林旭,你刚才给你妈甩脸色,你不怕她骂你啊
林旭沉默了一会你第一次看见她这样吗
问这问题确实有点在伤口上撒盐的意思,也不怪林旭呛我。
林旭不管在什么小事上不如陶颖的心意,她就会使用各种手段让林旭的身体与心理都受到不同程度的伤害。
陶颖这个人就是表面一套背面一套。
在外人面前展现的有多爱他儿子,在私下就变着法的精神虐待她儿子。这些都是为了满足她对待我们这个家还有她的人极度恶劣的掌控欲。
至于我,她巴不得我在这个家如同透明人。
只要我爸不在,她几乎是忽视我在家里的存在。
比如,上学的早饭只要我爸不在家,桌子上一定没有我的份;出去聚餐游玩,也是只带林旭;跟她生活的这十年从来没有给我这个名义上的女儿买过一件衣服;就连平常跟她打招呼说话,更是十句九句都听不见;更别说生活费,从来没给过.......
我爸虽然每个月都会打钱,其中也包含我生活费,但陶颖这个女人也是把这些钱尽数收入自己的囊中。
我有尝试过反抗,比如跟我爸告状.....
总会被陶颖的三言两语糊弄过去,毕竟男人都逃不过枕边风.......
我的力量在这种攻势下也是尤为弱小且毫无作用。
走到卖仙女棒的小摊前,我停下了脚步,目光在五颜六色的仙女棒前流转,拿起了一把蓝色仙女棒,示意林旭付钱。
林旭扯开了他黑色运动裤的裤兜,挥手轻拍了一下我的手臂没钱....
我无奈的扯了一下嘴角,把钱付给了摊主你妈动作是不是也太快了,立马惩治你
她一向如此....
那二叔给你的压岁钱呢
拿走了.....
幸亏,你妈把我当透明,不敢想她再坏一点,会不会殃及到我.....
林旭修长皙白的手突然抓住我的肩膀,让我无法向前迈步别动,有人好像在跟着我们。
谁啊我慌张的四处张望,16岁的我站在人烟稀少的街道上面对尾随这种事,心里还是害怕的。
看清来人后,林旭缓慢的松开了手,我能感受到他也是有点慌乱的是二叔。
二叔脚步未免也太轻了,我和林旭离家走了十几分钟才发现他。
二叔浓密到几乎快连成一条的眉毛,犀利又上挑的眼尾,昏暗的灯光下像极了狼王紧盯着自己的猎物一般,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二叔似乎是看见我们察觉到了他,眉眼好似松了松。
由于天色太暗加上都是老式路灯我并未看得清楚,只觉得气氛怪怪的。
小旭,小芸你们等等我。二叔没有胡茬的嘴角微笑着向我们招手示意。
二叔,你啥时候跟过来的我有些不自然的问道
我刚刚看陶好像生气了,应该把小旭的红包收了吧
对,他妈就这样。
二叔没在理会我的话,径直绕过了我,从自己的口袋里又掏出了一个塞得鼓鼓囊囊的红包,放到了林旭的手心里。
林旭本想推辞,可二叔转头就搭上了马路上的出租车,没给林旭拒绝的机会小旭,照顾好自己。
对此我已经习以为常,毕竟这种小县城大多数人都是重男轻女的。
二叔对林旭也不是第一次这样热情的关照了。
我有些羡慕的看了两眼林旭手上那个塞得满满的红包哇,二叔对你真好。
林旭默默的拆开了红包,数了一下大约有5000块。
二叔确实对我挺好的,不过我总感觉很奇怪.....
奇怪吗他不是一直对我们都挺大方的。
二叔虽然多给了林旭5000块,但给我的压岁钱也不是小数,也有3000块,在九十年代也是一笔巨款。
12岁的林旭面对为数不多长辈的偏爱,便也没有多想。
4
我穿着丧服,跪坐在放着林旭黑白照片的桌子前。
此起彼伏的唢呐声,阴阳先生的念经声,亲戚们的哭泣声。
一圈又一圈的萦绕在我耳边,嘈杂却又凄凉的声响,让我有些恍惚。
陶颖罕见的在这么多人的场合失了态,她平日最注重所谓的面子。
在这一刻陶颖心里最后的防线也崩塌了,无所顾忌在亲戚面前嚎啕大哭,发疯般用力的捶着自己的胸口。
眼神中全是懊悔与悲痛,嘴里不停的叨叨着:旭旭,你怎么能丢下妈妈就走了呢
天色渐暗,人群如海水退潮般散去,周身渐渐寂静,只能听见晚风吹拂纸花的声音。
我的腿脚已经跪到麻木,感受不到双腿的存在,望着火盆里燃烧着的纸越烧越旺的纸钱。
我的脑海总是浮现当日我接通林旭电话的那一幕——五月二十六日晚上六点,刚下班的我本打算小眯一会,就听见我的蓝色小灵通在桌子上震动。
喂咋不说话林旭
对面一直没有声音,于是我就挂断了重新打回去,结果没有人接听。
我原以为林旭是不小心按错了,过了一个小时,我的手机再次响起,看着陌生的号码
喂
你好,是林芸女士吗我是云舟县公安局的代警官,你弟弟林旭在云嘉小区五栋十楼阳台自杀跳楼身亡。请问你能现在过来一趟吗
我极力保持平静,让代警官先通知我爸跟陶颖,而我立马就订票回家。
芸芸,芸芸我的肩膀被一个大手轻拍着,我爸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把我的思绪拉了回来。
怎么了爸
晚上天气凉,去楼上拿件衣服披着。
我扶着脚边的桌子脚,缓慢的起身嗯,知道了爸。
我扶着失去知觉的腿,一小步一小步向通向二楼的楼梯走去,楼梯的灯在我们家搬到县城时就坏了,于是我只能摸黑往上爬。
走到一半我好似听见二楼细细簌簌的声音,我定睛一看发现楼梯的玄关处有张黑黝黝的脸冲着我笑,看不清他是谁,只能看见他发光的眼睛。
我踉跄的后退了几步,下意识尖叫起来:爸,有鬼啊!!
我爸听见我害怕的声音,快步跑过来着急的询问:哪里芸芸别怕。
玄关处熟悉的声音传来小芸,是二叔你别怕,我在楼上找衣服呢!你没事吧。
哦,没事啦。我长舒一口气,摁着心口安抚着扑通扑通吓得想往外跳的心。
老二,你咋回事,你上楼开个灯啊,吓死个人。
我想着没几分钟就下去了,我就忘记开灯。
我走到玄关处立马把灯打开。
二叔找到了我爸一件外套就走了下去,我还对刚才那一下心有余悸,我拉着我爸你别先下去,我害怕.....
走进我和林旭以前住的房间,一张泛黄老旧的上下铺床,一个破破烂烂的衣柜还有一张贴满林旭小学错题集的木桌子。
也许是太久没有来过乡下,房间的一切都有些杂乱不堪了。
我打开衣柜随意拿了一件外套,披在了自己的肩上。
手下意识的摸了一下衣服的口袋,一张泛黄的纸片掉落在水泥地上。
纸张有些毛毛的,边角也变得软塌塌的,许是时间有些久远了,翻开这张纸,映入眼帘的是清秀规整的两行字——林芸,我喜欢你。
也许我一辈子都不能当着你面说出这句话。
我一眼就看出这是林旭的字迹,见他第一面的时候,林旭因为害怕和陌生人说话,那一段时间我们都是通过写字交流。
他的字,清秀俊美,柔中带刚。
字如其人这句话在林旭身上无疑体现的淋漓尽致。
5
初识
7岁的林旭顶着一双无辜的狗狗眼看着我,手上边写道姐姐,你好漂亮。
我白了一眼林旭,有些不情愿拿笔在纸上面恶狠狠的写道关你什么事抢走我爸爸的坏蛋。
林旭见我似乎我不待见他,他非常识趣的不再搭话,就安安静静的坐在我身旁,直勾勾的看着我。
芸芸,带弟弟过来吃饭。客厅里传来我爸的呼唤声
即使我再不待见这个弟弟,在强大势力下,也不得不选择低头。
我老老实实拉着林旭的小手,装作一片祥和的模样把他带到饭桌前。
我爸这个人平时不见在大是大非面前有主见,一般在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上特别有威严.....
我爸抬眼看到林旭怯生生低头小心翼翼看我的样子,立马拿出一副一家之主的做派旭旭,不怕要是姐姐欺负你,你就跟爸爸说我替你收拾她。
说罢就牵过林旭有些胖嘟嘟的小手,让他坐在自己的身侧。
到底谁欺负谁啊这个局面看来,我才像这个家的外人吧。
我气不过回怼了一句爸,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欺负他了他那跟小沙包大一样大的拳头,一拳就能把我打得鼻青脸肿吧.....
一声刺耳的噪音从饭桌上砸开,碗筷从我的眼前飞过,菜碟直接翻了个面碎在地上。
没错,我爸掀桌了林芸,你翅膀硬了是不是我是你爸说你两句不可以吗你要是这样对我,就该跟你那杀千刀的妈,一起滚出这个家!
陶颖此时就扮演着一个软弱无声的角色,她装作无可奈何我爸的模样,在我爸看不见的地方却在隐秘暗笑着她对这个家庭绝对掌握。
我眼睛里此刻蓄满了委屈的泪水,我头也不抬就回到了我的房间反锁了房门。
我一时手脚失去了力气,心脏不断的抽搐,仿佛被鞭子一下又一下的抽打,只得背靠房门蜷缩着。
我想人都是多变的吧,父母相爱时,我便是锦上添花的存在,不爱时,我便是被人唾弃的拖油瓶。
出轨的爸,不愿放弃的妈,二人互相折磨纠缠,导致只要一提起对方就互相生厌的程度。
我渴望得到父母的关怀,但是从这一刻开始,一切都变了。
手指仿佛被一张纸片摩挲着,我擦了擦脸上的泪痕,顺门缝下望去,一双白皙肉嘟嘟的手拼命往缝里塞纸条。
姐姐,你睡了吗
姐姐,不生气,我也不喜欢他们。
刚才那个叔叔很凶,一点也不喜欢他。
姐姐,你不哭不哭,我不惹姐姐生气。
我看着一个又一个的纸条蹦跶在我眼前,我拿起桌上的笔在纸条背后你能别写了吗我跟你不熟哇!!
林旭见门缝里递回纸条肉肉的小脸勾起一抹可人的笑,急急忙忙的写下姐姐,可是我见你第一面就很喜欢你啊。
我有些被他气笑了人都是会变的,你现在喜欢,以后不一定会喜欢.....就凭我俩这种关系以后迟早看对方不顺眼。
我们什么关系
我有些无语,拧开房门想看看林旭到底是不是个蠢的
视线在地板上停了下来,就看见林旭小小一坨趴在我脚边,拿着杆铅笔准备写点别给我。
林旭抬了抬眼眸,狗狗眼仰视着我,眼中有惊喜也有一丝错愕。
那一晚,我们的关系莫名进了一步,也许我们以后并不会针锋相对。
初一那年,我考上县里最好的中学。
在乡里也是鲜少有人可以考上的,我原以为起码会有属于对我考上好学校的一场庆贺,但实际上只有一个人为我感到高兴——林旭。
我兴高采烈的跑回家想要告诉父亲这个消息,我的步子刚迈入家的门槛。
芸芸,收拾收拾衣服,我们要搬去县城了。我爸下达命令的表示着,还没等我开口询问为什么,我爸又自顾自的解释起来二叔,帮我们家抢了一套新楼盘的房子,离陶阿姨上班的地方近,不用来回跑,免得累着你阿姨。
哦。听到是这个缘由,我也没有兴趣把我考上县里第一中学的事跟他说了。
毕竟,现在对我爸来说一切没有这个狐狸精陶颖的任何事重要。
我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心里很复杂,也很烦躁。
不是第一次无视我的情绪,我却很少能保持平静,许是因为我今年也不过13岁吧。
这是我和林旭相识的第三年。
三年的时间里我们已经很熟络,虽然陶颖非常敌对我,但林旭好像根本不管他妈的想法,经常和我一起偷跑出去玩,这件事上他没少被他妈骂。
惩罚的竹条打在他身上仿佛不痛似的,林旭总好了伤疤忘了疼,依旧和我偷跑出去与朋友们在乡野间撒欢。
见我撅着张小嘴,林旭拉着他已经整理好的行李箱走到我面前示意我拉着箱子你咋啦不开心
我并不想搭林旭的话我还没收拾衣服呢林旭拉住我向后走的臂膀耐心道:我收拾好了,你拉自己的箱子,不能被我妈看见....
我记忆里,林旭这人一直都有洁癖,准确的来说应该是有整洁癖,他不允许我俩的房间有任何乱糟糟的地方,如果有的话,他不写作业也要先收拾。
我眼睛有些酸酸的,我边揉搓着眼睛,眼泪不自觉的就滑落到我的脸庞哦。
林旭低头在我耳边别哭啦,我知道。
林旭,你有病谁哭了我拉着我自己的箱子推了林旭一把,就径直往前走去那是我用眼过度。
林旭没再说什么,只是任劳任怨的搬着我们小房间的东西。
到了县城的新房子,我环顾了一下四周。新房子果然不一样,坐北朝南阳光充足,房间的家具设施,二叔都安排好了,都是干干净净规规整整的。
只不过随着我和林旭的长大,不再适合住一间房间。我把箱子拉到我自己的房间,蹲下准备收拾房间整理行李。
林旭漫不经心的走进我的房间,往窗台上看了看,转身又往衣柜看了看,像猫猫巡视领地般转悠了一圈。
林旭递给我一张湿过水的毛巾,留下一句不错,擦擦有灰。
我觉得林旭可能有当老妈子的特质,不是洗洗就是涮涮。
不过刚入住的房子确实灰尘大,我仔仔细细把房间的每一处柜子都擦了一遍直到最后一个床头柜时,我拉开床头柜发现里面有一个精致的小礼盒,好奇心驱使着我打开了小礼盒。
里面有一张纸条和一条有一个黄金小海豚的手链姐姐,你真厉害,祝你以后越来越好。
看到纸条心里突然一股很复杂的情绪悄悄在心里升起——他居然知道......没想到还是有人关心我的,林旭还真是一个人间好弟弟。
我们一直以这种友好的姐弟模式相处着,直到林旭上初一那年,我察觉他似乎有些变化,开始黏着我上下学,中午吃饭也一起。
不是我不想跟他一起,是他太引人注目。他的身高就像打了激素,窜的飞快,都快赶上我们高中部公认的校草高了,跟他站一起,老是被误认谈恋爱了。
有一次更是被教导主任捉到,我费了很多口舌才解释清楚,林旭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
虽然对林旭有所不满,但早被现实规训的我似乎也变得像一个闷葫芦许多事也是藏在自己心里也不跟人倾诉。
所以高中三年我从未对林旭表达对他的不满或是疑问。
高三毕业典礼
整个年级的人都穿上了礼服,女生们在自己的脸上涂涂画画,男生们都在捯饬自己的发型,大家好像势必要在毕业照上面留下自己最好的瞬间。
我身穿着淡黄色的礼裙,脚踩香槟色的高跟鞋,精致的妆容加上微卷的长发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耀眼,与平常处处透露淡漠的我不一样,像终于冲破铁笼的小鸟,肆意的在这片土地上嬉笑,这一刻我是阳光明媚的。
一个高大的身影悄无声息的来到我身后,遮挡住我我身后的部分太阳我才反应过来,有人在我身后,我转头看见那个熟悉的脸庞,是林旭。
他高大笔直的身躯穿上黑色西装也别有一番韵味,愈发凸显林旭身上那股子与同龄人不匹配的成熟之感,站在暖暖的阳光下,他棱角分明的脸像古希腊雕塑般出现在我眼前。
那一刻我沉沦在林旭这张妖孽的脸上,半晌视线没有离开过他的眼睛。
拍照...以后可能我们没有机会拍了。林旭眼眸低垂没看我,我愣了两秒视线转移,示意于小小拍照哦,好那你站好。
林旭很听话老老实实的站在我的身后,于小小对着我这边喊了一句你叫林旭靠近点,隔太远像陌生人。
我伸手扯了扯林旭的衣角,没想到他这么大个子,扯他到我身旁还是轻松的。
毕业快乐。林旭俯身在我耳边低喃一句,转身就走了,林旭的背影有些落寞,他好像一个人走了好远,慢慢消失在我的视线。
我原本还想说点什么,气氛微妙的我有些不知所措,话像一块石头堵在胸口无法喘息。
于小小握住我的肩膀,直勾勾地看着我,她考究的眼神让我有些心虚林芸,你弟该不会喜欢你吧
我连忙摆手扒拉掉于小小的手,往前走去打住,不可能的事,我俩是同父。
啧啧,这话....如果不是就可以是吧。
永远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