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判决书下来的那一刻,李梅向我掷来一枚爆竹。
陈志强,我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
十六年婚姻,三个女儿非我亲生,第四胎她情夫的种。
法庭上她坚称DNA不准,像个捍卫真理的殉道者。
我躲开袭击,却躲不开硝烟中女儿们恐惧的眼神。
抚养费和精神损失费共17万,买不断十六年的笑话。
搬离那天,最小的女儿悄悄塞给我一张皱巴巴的画。
画上是我撑伞站在暴雨中,伞下护着四个小小的身影。
背后歪扭写着:爸爸,无论是不是,你都是。
---
法院那扇厚重的木门合拢的闷响,像是给十六年光阴钉上了棺盖。陈志强捏着那张薄薄的判决书,指尖冰凉的触感直透心脏。油墨打印的冰冷文字:返还抚养费十二万,精神损失赔偿五万。十七万。数字后面是多少个夜不能寐的焦灼,是多少次自我怀疑的深渊,是多少遍看着孩子睡颜时心头滚过的、不敢深想的刺痛。现在,它们被标了价。
走廊空旷,空气里浮动着旧楼特有的、潮湿的尘土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李梅走在他前面几步远,高跟鞋鞋跟清脆地敲击着水磨石地面,嗒,嗒,嗒,每一声都像砸在他绷紧的神经上。
毫无征兆地,她猛地转过身。
那张曾经让他觉得明媚娇俏的脸,此刻因一种扭曲的愤怒而变得陌生狰狞。她从那个价格不菲的皮包里掏出一枚粗红的爆竹,动作快得惊人,红色的纸壳在她指尖刺眼地亮着。
陈志强,我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
尖利的叫喊撕裂了走廊的寂静。她划燃火柴,火苗舔上引信,嗤嗤作响,迸出细碎的火星。
陈志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他只看见那点火星贪婪地吞噬着引信,迅速逼近尽头,看见李梅因恨意而瞪大的眼睛里跳动着疯狂的光。
他几乎是凭借本能,猛地朝旁边扑倒。
嘭——!
巨响在封闭空间里炸开,震耳欲聋。白色的硝烟瞬间弥漫,刺鼻的硫磺味粗暴地灌入鼻腔。呛得他连连咳嗽,耳朵里嗡嗡作响。
烟雾稍散,他撑着发软的身体爬起来,手肘蹭在地上,火辣辣地疼。视野模糊,却清晰地对上了走廊尽头三双眼睛。
大女儿雅静牵着二女儿雅婷,雅婷怀里紧紧抱着懵懂的小女儿雅心。三个孩子大概是等了太久,偷偷跑进来找。她们像三只受惊的小鹿,死死地贴在冰冷的墙壁上,脸色煞白,眼睛睁得极大,盛满了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恐惧。那恐惧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陈志强的心脏,比刚才那声爆炸更让他窒息。
李梅看着他的狼狈和孩子们的反应,嘴角扯起一个快意而冰冷的弧度。她没再说话,只是重重哼了一声,转身,高跟鞋再次敲击地面,嗒,嗒,嗒,声音渐远,最终消失在楼梯拐角。留下父女四人,在一片死寂和刺鼻的硝烟味里,凝固成一幅绝望的剪影。
雅静最先动了一下,她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最小的雅心被那声巨响吓呆了,此刻才反应过来,小嘴一扁,眼泪大颗大颗滚落,细弱的哭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微弱地回荡。
陈志强一步步走过去,腿像灌了铅。他蹲下身,想抱抱她们,手臂却沉重得抬不起来。女儿们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那个细微的动作,让他整颗心彻底碎了。
十七万。买不断这十六年的笑话,更买不定此刻弥漫在父女之间,那比硝烟更呛人、比寒冬更刺骨的隔阂与伤痛。
---
原告,对于这份江西某某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DNA鉴定报告,你方有何异议法官的声音平静无波,像是询问今天天气如何。
陈志强抬起头,目光越过法庭中央那盏冷光灯刺目的光晕,落在对面那个女人身上。李梅。他的妻子,共同生活了十六年的妻子。她今天穿了件黑色大衣,头发一丝不苟地挽着,脸上甚至化着得体的淡妆。她微微抬着下巴,眼神里没有一丝慌乱,反而有种近乎悲壮的坚毅。
她调整了一下身前的麦克风,声音通过电流放大,清晰、稳定,甚至带着一丝被误解的委屈和愤慨:我有异议。法官同志,科学不是万能的。DNA检测报告的准确率,它不可能做到百分之百!我认为这份报告存在错误,它不能作为证据!这是对我人格的污蔑,是对我们母子关系的粗暴破坏!
陈志强听着,感觉胸腔里的空气一点点被抽干。法庭上响起极轻微的骚动,大概是旁听席有人被这惊人的言论所震动。连法官都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眉。
她的律师适时补充,语气沉稳:我方当事人坚持质疑鉴定结果的绝对准确性,并保留申请重新鉴定的权利。同时,我们认为,仅凭一份可能存在误差的鉴定报告就否定长达十六年的婚姻家庭事实,否定母亲含辛茹苦的养育付出,是极其草率且不人道的。感情和亲情,不应被冰冷的数字所完全定义。
人道含辛茹苦陈志强几乎要笑出声,喉咙里却涌上一股铁锈般的腥甜。他想起一年多前,那个闷热的夏夜。小女儿雅心持续低烧,医院建议查验血型以备不时之需。他是O型,李梅是A型,却验出雅心是B型。那个年轻医生疑惑的眼神,像一枚烧红的针,刺破了他十六年来从未怀疑过的幸福假象。
data-fanqie-type=pay_tag>
怀疑一旦滋生,便如同藤蔓般疯狂缠绕勒紧。他偷偷带着三个女儿的样本去做了加急鉴定。等待的那二十四小时,他像被放在慢火上炙烤,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他祈祷了千万遍,希望是医院搞错了,希望是自己疯了。
直到那份冰冷的报告递到他手上——排除生物学父亲关系。白纸黑字,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匕首,将他捅得千疮百孔。他不信邪,换了另一家更权威的机构,连同李梅的样本一起送检。结果更彻底:三个女儿,与他均无血缘关系。支持李梅为生物学母亲。
世界在他眼前轰然倒塌。十六年,他倾注了全部心力的家,他疼到骨子里的三个孩子,他以为虽平淡却安稳的婚姻……全是假的。只是一个用谎言编织的精巧牢笼。
而李梅,在他拿着报告质问她时,先是惊愕,随即是歇斯底里的愤怒,指责他卑鄙无耻,不相信她,羞辱她。然后是无休止的冷战,摔东西,哭闹。最后,她干脆搬回了娘家,态度强硬,反咬他一口,说他为了抛弃妻女无所不用其极。
直到他提起离婚诉讼,直到证据确凿无可辩驳,她才在无数次开庭交锋中,渐渐放弃了狡辩,转而死死抱住DNA不一定百分百准确这最后一块挡箭牌,反复强调,像是在背诵一道能拯救她于水火的咒语。
他甚至不知道那个男人是谁。什么时候开始的持续了多久每一次出差、加班、晚归,背后是不是都上演着他愚蠢的信任所促成的幽会那三个孩子,她们真实的父亲是谁是一个还是多个想到这些,他就恶心得阵阵发晕。
庭审一次次进行。除了那份核心的鉴定报告,他还提交了无数证据:李梅银行账户里不明来源的消费记录,某个时段频繁的酒店预订信息,甚至2022年11月,她声称回老家照顾病重母亲时,却在邻市一家私立妇产医院生下了第四个孩子——那个孩子的出生证明父亲一栏,写着一个陌生男人的名字。
铁证如山。
可李梅站在法庭上,依旧挺直脊背,眼神里是某种被侮辱与被损害的倔强,仿佛她才是那个为真理和尊严奋战的殉道者,正在对抗全世界的不公与偏见。
被告,对于原告提交的关于你于2022年11月与他人生育一子的证据,你方有何解释法官再次发问。
李梅的脸色微微白了一下,但很快恢复:那是我的个人隐私。与本案无关。我和陈志强的感情早就破裂,他长期冷漠对待家庭,我……我只是一时糊涂……
陈志强闭上了眼睛,不再去看,不再去听。他累了。十六年,原来耗尽一个人所有的力气和热望,只需要这么一场荒唐的诉讼。
---
搬离那个曾经称之为家的房子那天,是个阴天。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屋顶,空气湿重,闷得人喘不过气。
东西已经提前好些天零零碎碎打包得差不多了。大部分物件他都没要,十六年的共同生活,沾染了太多回忆,好的坏的,真的假的,如今都让他感到窒息。他只收拾了一些自己的衣物、书籍和必要的私人物品。
最后一个纸箱封好口,放在客厅中央。房子里空荡荡的,说话都有了回音。雅静和雅婷关在房间里一直没出来,他知道她们在哭。李梅不在,大概刻意避开了这个场面。
最小的雅心,才五岁,似乎还不能完全理解离婚和爸爸要永远搬走意味着什么。她只是觉得气氛压抑,抱着那只旧旧的毛绒兔子,怯生生地跟在陈志强脚边,大眼睛里满是惶惑不安。
陈志强的心像是被泡在碱水里,又涩又胀的痛。他蹲下来,想最后抱抱她,想叮嘱她些什么,喉咙却哽得厉害,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只能伸手,极其轻柔地摸了摸她细软的头发。
雅心看着他,忽然把毛绒兔子往腋下一夹,从她的小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了很多次的画纸,塞进他手里。
爸爸,她的声音很小,带着孩子气的奶音,给你。
陈志强怔住,下意识地接过那张纸。纸张边缘已经被摩挲得起了毛,皱巴巴的。
这时,搬家公司的人在外面按喇叭催促。陈志强深吸一口气,把那张画紧紧攥在手心,像是攥着一块灼人的炭。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生活了十六年的地方,转身,大步走了出去。不敢回头。
车在湿冷的城市里穿行,最终停在他临时租住的公寓楼下。很小的一个单间,简单,干净,也毫无生气。他把纸箱搬上楼,胡乱堆在角落,甚至没有力气去拆开。
窗外渐渐沥沥下起了雨,雨点敲打着玻璃,发出单调沉闷的声响。
他瘫坐在冰冷的椅子上,很久之后,才在昏暗的光线下,慢慢摊开一直紧攥在手里的那张纸。
画是用蜡笔涂的,色彩斑斓却笨拙。画上是一个巨大的、歪歪扭扭的伞,伞下站着五个简笔画的小人。四个小小的身影紧紧挨在一起,最前面那个高大的身影,穿着他常穿的蓝色外套,撑着一把大大的伞。伞外是密密麻麻的蓝色斜线,代表着倾盆暴雨。伞内的世界,却被她用黄色的蜡笔,笨拙地涂出了一片暖洋洋的光。
画的背面,用铅笔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是大女儿雅静的笔迹,旁边还有两个更稚嫩的签名,大概是雅婷和雅心学着姐姐的样子写的。那行字是:
爸爸,无论是不是,你都是。
那一刻,所有强撑的坚硬外壳,所有被背叛的愤怒,所有被公开羞辱的难堪,所有对未来的茫然和恐惧,在这行稚嫩的文字面前,土崩瓦解。
他攥着那张皱巴巴的画,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肩膀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喉咙里发出压抑的、野兽受伤般的呜咽。眼泪汹涌而出,滚烫地灼烧着他的脸颊,一滴滴砸落在那个蓝色的、为他遮风挡雨的小人身上。
窗外,冬雨冰凉,无声地笼罩了整座城市。
---
新住所的寂静是带有重量的,压得人心口发闷。不像原来的家,总是充斥着各种声音——孩子的嬉闹、电视的嘈杂、李梅时而温柔时而尖利的唠叨。如今,那些声音褪色变形,成了记忆里模糊背景板上讽刺的噪点。
陈志强花了三天时间才勉强将那几个纸箱里的东西归置出一点住人的样子。他刻意让自己忙碌,用体力上的疲惫来麻痹大脑,不敢停下,不敢思考。一旦静下来,法庭上李梅那双燃烧着恨意和疯狂的眼睛,爆竹炸响后女儿们惊恐苍白的小脸,还有那张皱巴巴的画……就会轮番轰炸他,撕扯他。
他把雅心给的那张画,仔细压平,贴在了冰箱门上。每次去倒水,目光掠过那片笨拙却浓烈的色彩,心口就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一下,酸涩的暖意和尖锐的痛楚交织翻涌,无从分辨。
第四天傍晚,门被怯生生地敲响了。
很轻,迟疑的几下,仿佛敲门的人下一瞬就要后悔逃跑。
陈志强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透过猫眼,他看见大女儿雅静低着头站在门外,单薄的身影被楼道昏暗的光线拉得细长。
他猛地拉开门。
雅静
女孩抬起头,眼睛是红肿的,鼻尖也冻得发红,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帆布书包的带子。她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声音细若蚊蚋:爸……我,我能进来吗
快进来!陈志强侧身让她进屋,一股冰冷的寒气跟着她一起涌入。
雅静拘谨地站在屋子中央,视线飞快地扫过这间狭小陌生的公寓,落在冰箱门上那张画时,她明显停顿了一下,眼圈更红了。
你……你怎么来的吃饭没有陈志强有些无措,下意识想去给她倒热水,却发现连个像样的杯子都还没拿出来。
坐公交车。雅静声音很低,吃过了。沉默了一下,她又急促地补充,我妈不知道我来。
陈志强不再追问,只是默默烧上水,找出一次性的纸杯。
水烧开的呜呜声填补着令人窒息的沉默。
爸……雅静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哭腔,却又强行压抑着,对不起……
陈志强猛地转身:你跟我说什么对不起!这不是你的错!
可是妈妈她……雅静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大颗大颗砸在地板上,她以前……以前不是这样的……她最近变得好可怕……总是发脾气,摔东西,还……还跟我说……
她哽咽得说不下去,肩膀微微颤抖。
陈志强走过去,想拍拍她的背,手抬到半空,却沉重地落不下。十六年的习惯性亲昵,被那纸鉴定报告劈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鸿沟。他最终只是哑声问:她说什么
她说……说你不要我们了,说你是坏人,狠心……说我们以后都没爸爸了……雅静抽噎着,她还在家里……偷偷哭,一边哭一边骂……骂你,也骂……骂另一个叔叔……
另一个叔叔。这个词像根针,悄无声息地扎进陈志强的心脏深处。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抠进掌心。
她扔爆竹那天……我们真的好害怕……雅静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爸,那鉴定报告……真的是对的吗我们……真的不是你的孩子
这个问题,她终于问了出来。带着全然的迷茫和恐惧,像一个在悬崖边摇摇欲坠的人,寻求最后一点确认。
陈志强看着她酷似李梅的眉眼,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弯下腰。他该如何回答告诉这个他捧在手心里呵护了十五年的女孩,是的,我们之间没有那该死的血缘关系告诉她,她母亲用一個巨大的谎言,构筑了他们过去全部的人生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紧。
最终,他避开了那个残忍的是字,只是艰难地说:那家机构……很权威。法院采信了。
雅静眼中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变成一片绝望的灰烬。她低下头,很久没有说话,只有压抑的啜泣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可是……很久之后,她再次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你还是爸爸,对不对就像……就像小雅心画的那样……
陈志强的视线骤然模糊。他重重点头,无比肯定:是。永远是。
雅静走了,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重和恍惚。陈志强坚持送她到公交站台,看着她上了车,隔着车窗朝他挥了挥手,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回到冰冷的公寓,那句另一个叔叔却像毒蛇一样钻进他的脑海,盘踞不去,嘶嘶地吐着信子。
他以为自己可以拿着判决书,试图埋葬过去,开始新生。哪怕那新生苍白无力。可李梅不肯。她要用爆竹,用眼泪,用灌输给孩子的恨意,继续折磨他,将他拖回那泥潭里。
还有那个男人。那个甚至不屑于隐藏,让李梅在婚姻存续期间就敢生下他孩子的男人。他是谁他们在一起多久了李梅的疯狂报复,仅仅是因为离婚和败诉还是也因为那个男人的怂恿,或者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一种混杂着恶心、愤怒和极度不甘的情绪在他胸腔里疯狂发酵。凭什么他们毁了他的人生,窃取了他十六年的光阴和感情,如今还能理直气壮地报复,试图继续毁掉他和孩子们之间最后一点脆弱的联系
十七万十七万买他十六年被窃取的人生,买他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买李梅和那个男人逍遥快活,甚至可能用他辛苦挣来的钱去养他们的孩子
不。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野火燎原,再也无法扑灭。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在逼仄的房间里来回踱步。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撞击着肋骨,发出咚咚的声响。血液冲上头顶,烧得他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要知道那个男人是谁。他要知道这一切荒唐的根源到底是什么。他不能再像一个傻瓜一样,被蒙在鼓里,被动地承受所有伤害。
报复。这个词从未如此清晰、如此强烈地占据他的脑海。不是用爆竹,不是用谩骂。那太低级,太配不上他所承受的这一切。
他要的是真相。全部肮脏的、不堪的真相。然后,他要他们付出代价。比他失去的,更多、更痛的代价。
他停下脚步,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上。玻璃窗映出他模糊的身影,和那双燃烧着冰冷火焰的眼睛。
他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找到一个很多年没有拨打过、却依旧存着的号码——一个以前因为业务调查合作过、据说有些门路的私人侦探。
电话接通了。
老赵吗陈志强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是我,陈志强。有件事,想麻烦你帮我查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