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承舟最终还是走了。
他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被林初语搀扶着,一步步离开。
看着他落寞的背影,我的心里五味杂陈。
说不恨,是假的。
但更多的,是一种释然。
纠缠了两世的孽缘,终于在这一刻,画上了句号。
谢知弦不知何时走到了我身边。
他递给我一杯热茶。
“都结束了。”
我接过茶,点了点头。
“嗯,都结束了。”
从那天起,傅承舟再也没有出现过。
我留在晚钟镇,在谢知弦的隔壁,租下了一间带院子的小屋。
我们像所有普通的情侣一样,一起做饭,一起散步,一起看日出日落。
他教我如何分辨木料的好坏,我教他如何使用那些新潮的电子产品。
他的话依旧很少,但看我的眼神,却总是带着暖意。
他会记得我无意中提过喜欢吃哪家店的糕点,然后第二天就买回来给我。
他会在我练琴的时候,默默地坐在旁边,一听就是一下午。
他会在我来例假疼得满头大汗时,笨拙地给我熬红糖水,然后紧张地守在我身边。
我的心,就在这样平淡而温暖的日常里,一点点被填满,被治愈。
我才知道,原来爱一个人,不是卑微的乞求,而是平等的守护。
不是声嘶力竭的索取,而是润物细无声的给予。
一年后,在一个开满了晚香玉的傍晚,谢知弦向我求婚了。
没有钻戒,没有鲜花。
他只是将一把亲手为我制作的小提琴,交到我手上。
提琴的背板上,刻着一句话。
“以我之姓,冠你之名,至莹知弦,一世相安。”
我看着他,笑着流下了眼泪。
“我愿意。”
我和谢知弦在晚钟镇举行了一场简单的婚礼。
没有邀请任何亲朋好友,只有我们两个人。
我们在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下,交换了戒指。
那是一对用同一块木头雕刻的戒指,上面有我们亲手刻下的名字。
婚后的生活,平淡而幸福。
我们一起打理着院子里的花草,一起研究新的菜色,一起去山里采风。
谢知弦的名气越来越大,很多人慕名而来,想要求得他一把琴。
但他每年只做一把,从不破例。
他说,他的时间和心血,都要留给更重要的人和事。
我知道,那个更重要的人,是我。
几年后,我父亲去世了。
我回去奔丧,谢知弦陪着我。
在葬礼上,我看到了傅承舟。
他比上一次见到时,更加苍老,两鬓已经有了白发。
他只是远远地站着,没有上前来。
等所有宾客都散去,他才走到我面前。
“节哀。”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
我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我们之间,再无多余的话。
处理完父亲的后事,我继承了温家的所有产业。
我没有回去管理,而是聘请了专业的经理人团队。
我和谢知弦,依旧生活在晚钟镇。
后来,我从闺蜜那里,断断续续地听到一些关于傅承舟的消息。
他终身未娶,也没有再和林初语有任何瓜葛。
他把傅氏集团发展成了行业巨头,却过得像个苦行僧,身边没有任何亲近的人。
有人说,他心里一直住着一个女人,一个他弄丢了的爱人。
每当听到这些,我心里都毫无波澜。
那些,都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我和谢知弦在晚钟镇相守了一辈子。
他把我宠成了孩子,我也把他从一块冷玉,捂成了一块暖玉。
他会在我睡着后,偷偷亲吻我的额头。
我也会在他制琴时,悄悄给他递上一杯热茶。
我们没有孩子,但我们有彼此,有满院的花草,有悠扬的琴声。
这样的一生,我很满足。
在我八十岁那年,一个初秋的午后,我躺在院子的摇椅上,在谢知弦的琴声中,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我走后,谢知弦遵从我的遗愿,将我葬在了后山那片开满晚香玉的山坡上。
他把那把我最珍爱的小提琴,连同被他修复好的琴弓,装在一个盒子里,寄回了温家老宅。
签收快递的,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
管家说,那是傅先生。
他已经在温家老宅对面,买下了一栋别墅,住了几十年。
他每天都会在窗前,看着我们家的方向,一坐就是一天。
他接过那个琴盒,抱着它,在门口站了很久很久。
据说,那天晚上,他也走了。
走的时候,手里还紧紧地抱着那个琴盒。
就好像,那是他一生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