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一沉。
“他没找到你,住在镇上最好的客栈里,天天派人在镇上打听你的消息。”
“哦。”我淡淡地应了一声。
“你不担心?”
“担心什么?”我反问,“他还能把我绑回去不成?”
谢知弦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
第二天,他开始动手修我的琴弓。
我在一旁看着。
他的动作精准而优雅,像是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看着那两截断裂的木头,在他的手中一点点被粘合,被打磨,重新焕发生机,我的心里也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琴弓修好的那天,晚钟镇下起了小雨。
谢知弦将修复如初的琴弓交到我手上。
“好了。”
我接过琴弓,抚摸着那道几乎看不见的裂痕,眼眶有些发热。
“谢谢你。”
“你打算什么时候走?”他问。
我愣了一下。
是啊,琴弓修好了,我也该离开了。
可不知为何,心里竟有些不舍。
“过两天吧。”我说。
他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晚上,我拉起了小提琴。
悠扬的琴声在雨夜里响起,传出很远。
我拉的是我母亲最喜欢的一首曲子,也是我曾经为傅承舟拉过无数次的曲子。
但这一次,我是为自己拉的。
一曲终了,我听到门外传来敲门声。
打开门,谢知弦撑着一把油纸伞站在雨里。
“拉得不错。”他说。
然后,他递给我一样东西。
是一朵用木头雕刻的晚香玉,雕工精湛,栩栩如生。
“送你的。”
“为什么?”
“就当是报酬吧。”他避开我的视线,“你那首曲子,很好听。”
我接过那朵木雕的晚香玉,它还带着他指尖的温度。
我的心,漏跳了一拍。
傅承舟还是找来了。
他是在一个雨后的清晨,出现在谢知弦的宅子门口。
彼时,我正和谢知弦在院子里下棋。
看到傅承舟的那一刻,我平静的心湖再次泛起涟漪。
他瘦了很多,也憔悴了很多,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一身名贵的西装也穿得皱皱巴巴。
那双曾经总是盛满不耐和厌恶的眼睛,此刻却布满了血丝,死死地盯着我,里面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浓烈情绪。
“至莹。”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谢知弦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然后落下一子。
“将军。”
他对我说道。
我回过神,低头看棋盘,我的帅已经被他困死。
傅承舟没有理会谢知弦,他一步步向我走来。
“至莹,跟我回去。”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哀求。
我没有看他,只是对谢知弦说:“我输了。”
“你没输。”谢知弦看着对面的傅承舟,淡淡地说,“你的援兵,不是来了吗?”
我这才看到,傅承舟身后,还跟着林初语。
林初语看到我,立刻冲了上来,想要拉我的手。
“至莹姐,你快跟我们回去吧,傅伯伯都快急病了!”
我侧身躲开。
傅承舟的脸色一沉,他一把将林初语拽到身后。
“这里没你的事。”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林初语的脸色瞬间煞白。
傅承舟不再看她,只是固执地看着我。
“至莹,我知道错了,我全都想起来了。”
“上一世,是我混蛋,是我对不起你。”
“车祸那天,我推开你,不是为了还情,是因为我爱你。我只是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至莹,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炸弹,在我脑子里轰然炸开。
他也重生了,只是不像我一样记忆完整。
可是就算这样,那又如何?
被他伤害了十年,最后还为他殉情的我,已经死了。
现在站在这里的,是重生的温至莹。
一个只想为自己而活的温至莹。
我抬起头,迎上他充满期盼的目光。
“傅承舟,”我平静地开口,“上一世的事,都过去了。”
“我不恨你了。”
“我也,不爱你了。”
“你走吧,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我的话,像一把最锋利的刀,彻底斩断了他所有的希望。
他的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眼中最后的光,也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