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值班室铁窗上时,老张把钥匙串拍在我手心。
慕容稷,今晚你守西区。
他身上的酒气比消毒水味还冲,眼皮耷拉着。
记住了,别进去。听见什么动静都当没听见。锁,千万别开。
他打了个嗝,摇摇晃晃走了,消失在走廊尽头。
我掂了掂钥匙。
沉。
冰凉的金属贴着掌心。
看守所嘛,哪都一样。
西区走廊格外长。
白炽灯管滋滋响,光线惨白。
两边是一扇扇厚重的合金门,没有窗户,只有门上一个巴掌大的观察孔。
编号:西001、西002……
死寂。
只有我靴子踩在水泥地上的回音。
太静了。
静得耳朵里嗡嗡响。
走到西004门口。
习惯性停下,凑近观察孔。
例行检查。
里面黑黢黢的。
适应了一下光线。
一个模糊的影子蜷在角落。
像个人,又不太像。
后背弓着,微微起伏。
可能是睡着了。
我正要直起身。
那影子动了一下。
很慢。
它转了过来。
黑暗中,两点幽绿的光突然亮起。
直勾勾盯着观察孔。
我后背一凉。
那眼睛……不像人的眼睛。
太亮了,像猫科动物,但更冷。
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感
新来的一个声音响起。
很轻,很柔,像羽毛搔着耳膜。
分不清男女。
直接钻进脑子里。
我握紧了警棍。
编号,姓名。
我问,声音有点干。
那两点绿光眯了一下。
像是在笑。
名字啊……太久不用,忘了。
它动了动。
锁链哗啦轻响。
一点点挪到门边,靠近观察孔。
借着走廊微弱的光线,我看清了它的脸。
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
五官精致得不真实。
但最诡异的是……
它身后,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摆动。
不止一条。
毛茸茸的,巨大的……
尾巴
我数了一下。
一、二、三……八条巨大的、蓬松的白色尾巴,在它身后无声地摇曳。
第九条,很小,像未长成的幼芽,蜷在身后。
脑子里嗡的一声。
九尾狐!
神话书里的东西
小狱卒,那声音带着慵懒的笑意,外面……下雨了吧我喜欢雨声。
它用指尖——那指甲又长又尖,泛着珍珠般的光泽——轻轻刮擦着厚重的合金门。
发出令人牙酸的刺啦声。
放我出去看看
绿眼睛透过小孔,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带着蛊惑。
心脏猛地一跳。
老张的话在耳边炸响:别进去!锁千万别开!
老实待着!
我厉声喝道,声音有点发颤。
转身就走。
靴子踩地的声音在走廊里格外响。
那低柔的笑声,像丝线一样缠在身后。
你会再来的……
巡查完一圈。
后背全是冷汗。
西001:关着个老头,一直在低声哼唱古怪的调子,调子带着水汽,仿佛来自深海。凑近观察孔,他浑浊的眼睛猛地盯住我,咧嘴一笑,露出满口尖细密麻的牙齿。
西002:里面像个微缩丛林,藤蔓爬满了墙壁。一个人影悬在半空,被粗壮的藤条缠绕着,一动不动。我靠近时,藤蔓猛地收紧,发出木头绞紧的声音。
西003:空的观察孔里一片漆黑。我刚要离开,一张惨白的、没有五官的脸猛地贴到孔上!吓得我警棍差点脱手。那脸扭曲着,发出无声的呐喊。
全是怪物!
这他妈的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回到值班室。
盯着满墙监控屏幕。
大部分囚室一片黑暗。
西004的屏幕,一片模糊的雪花。
偶尔闪过一点幽绿的光。
老张这王八蛋,肯定是故意的!
把我扔进怪物堆。
值班手册皱巴巴地压在泡面桶下面。
我翻出来。
全是些按时巡查、禁止入内、异常情况报告之类的废话。
最后一页,用红笔潦草地写着几行字,像紧急备注:
【西001
共工(水神):怕旱。空调除湿常开。】
【西002
句芒(木神):畏火。禁绝一切火源。】
【西003
魇(梦魇):惧光。强光手电常备。】
【西004
九尾:喜音。勿听其言。锁链(玄铁)每日检查。】
【西005
相柳(九头蛇):厌毒其血剧毒!遇躁动,投喂生肉(冷鲜库3号),勿近!】
手册从我手里滑落,砸在地上。
水神木神九头蛇
这看守所,关的是他妈的神话传说!
山海经成真了
头嗡嗡地响。
老张那张醉醺醺的脸在我脑子里晃。
他肯定知道!
把我诓进来送死!
一股邪火直冲脑门。
我抓起值班电话,拼命摇手柄。
没反应。
检查线路。
电话线被剪断了。
齐根剪断。
操!
我冲到窗边,想看看外面。
铁窗焊死了。
纹丝不动。
暴雨疯狂敲打着铁皮屋顶。
整个西区像个巨大的铁罐头。
隔绝了一切。
我被困在这个装满神魔的笼子里。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窜上来。
今晚,真他妈难熬了。
凌晨两点。
最困的时候。
监控屏幕忽然闪烁起来。
滋滋的电流声异常刺耳。
西005的屏幕,一片雪花。
其他屏幕还算正常。
西005手册上说,相柳!九头蛇!
躁动
要投喂生肉
冷鲜库在走廊尽头。
得穿过整个西区。
我抓起强光手电和警棍。
钥匙串哗啦作响。
深吸一口气。
推开值班室的门。
走廊的白炽灯,不知何时暗了一半。
光线更加惨白惨白。
投下长长的、扭曲的影子。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湿冷的腥气。
像是……蛇蜕皮的味道
越靠近西005,腥味越浓。
还夹杂着一种低沉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嘶嘶……
像无数条蛇在同时吐信。
我停在厚重的合金门外。
门牌:西005。
观察孔后面,一片黑暗。
那嘶嘶声更清晰了。
还有沉重的、拖曳重物的声音。
它在里面游走
我屏住呼吸,凑近观察孔。
猛地打开强光手电!
炽白的光柱狠狠刺入黑暗!
嘶——嗷!!!
一声非人的、混合着痛苦和暴怒的尖啸猛地爆发!
如同无数金属片在刮擦!
整个合金门都在剧烈震颤!
砰砰砰!
有什么沉重的东西狠狠撞击在门上!
观察孔瞬间被一片扭曲蠕动的暗影堵死!
是鳞片!
巨大的、湿滑的、泛着幽暗光泽的鳞片!
不止一片!
它们在疯狂扭动!
一股难以形容的腥臭浓雾,猛地从门缝下溢出!
速度极快!
像有生命一样贴着地面蔓延!
滋滋滋——
浓雾触及走廊冰冷的水泥地,立刻腾起刺鼻的白烟!
留下焦黑的腐蚀痕迹!
毒雾!
相柳的毒血气息!
手册没骗人!
我头皮发麻,转身就跑!
毒雾紧追不舍,贴着地面,蛇一样蔓延!
目标明确——值班室!
它想腐蚀门缝,钻进去或者逼我出来
走廊灯光在毒雾侵蚀下,发出噼啪的爆响,瞬间熄灭!
黑暗吞噬下来!
只有我手中的强光手电,像一柄利剑劈开黑暗和浓雾!
浓雾似乎有点畏光,蔓延稍缓,但仍在逼近!
值班室的门就在眼前!
手摸到冰冷的门把手。
砰!
一声巨响从身后传来!
不是西005!
是……西001!
关着共工那扇门!
沉重的合金门竟然向内凸起一大块!
像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
门框周围的混凝土簌簌掉落!
紧接着,西002也传来撞击声!
句芒的囚室!
里面藤蔓疯狂抽打墙壁的声音密集如雨!
哗啦——轰!
西003的门,那块没有五官的惨白区域,竟然像水波一样剧烈荡漾起来!
整个门都在扭曲变形!
魇在冲击!
连锁反应!
所有的囚犯,都在暴动!
毒雾已蔓延到脚边!
滋滋作响!
鞋底传来轻微的灼烧感!
强光只能逼退正面的毒雾,两侧的毒雾正加速包抄!
值班室门就在咫尺!
但我知道,进去也撑不了多久!
毒雾会腐蚀门缝!
其他怪物一旦破门……
死路一条!
怎么办
手册!
老张的红字:【遇躁动,投喂生肉(冷鲜库3号),勿近!】
生肉!
冷鲜库!
在走廊另一头!
毒雾源头——西005的门口!
必须冲过去!
穿过这片毒雾和暴动的区域!
心脏狂跳,几乎要撞出胸膛。
警棍没用。
强光手电能驱散一点毒雾,但挡不住物理冲击。
钥匙……
钥匙串!
冰凉的触感让我稍微冷静。
山海监狱关押神魔,锁链和门,必然也不是凡物!
否则早被冲破了!
玄铁或者别的什么
毒雾暂时被强光逼在几步之外。
但两侧和后方,浓雾翻滚,腥臭扑鼻。
整个走廊像沸腾的毒沼泽。
我猛地吸一口气,憋住。
不能呼吸这毒气!
打开强光手电最大功率。
炽白的光柱狠狠刺向浓雾深处。
光柱所及之处,浓雾剧烈翻腾,像沸水般滋滋作响,被强行逼退,露出一条狭窄的、布满焦黑痕迹的通道。
就是现在!
我猛地冲了出去!
靴子踩在腐蚀过的、湿滑粘腻的地面上,几乎站立不稳。
毒雾被强光劈开,但两侧翻滚的浓雾像墙壁一样挤压过来,带着死亡的气息。
头顶,灯光全灭。
只有手电光柱,在无尽的黑暗和翻滚的毒雾中,显得如此渺小。
砰砰!轰!
两侧囚室的撞击声越来越密集,越来越狂暴。
西001的门,那巨大的凸起已经让门框变形开裂!
西003的门,扭曲得像一块融化的橡皮!
整个走廊都在震动!
粉尘簌簌落下。
跑!
拼命跑!
冷鲜库就在西005旁边!
浓雾最浓的地方!
毒雾源头!
强光手电的光柱,在浓稠的毒雾中艰难地维持着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刺鼻的腥臭隔着憋住的气都直冲脑门。
眼睛被刺激得流泪。
距离西005的门只有几米了。
冷鲜库的小铁门就在它左侧。
吼——!
一声充满暴戾的嘶吼猛地从西005门后炸开!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近!都要愤怒!
它察觉到了!
堵在观察孔上的巨大鳞片疯狂扭动!
撞击!
整个门剧烈震颤!
门缝下涌出的毒雾瞬间暴涨!颜色变得更深,近乎墨绿!
滋滋滋滋——!
腐蚀声密集得让人心胆俱裂!
强光手电的光柱,被这陡然暴涨的浓雾狠狠压制!
光柱范围急剧缩小!
从一人宽,缩到半米!
浓雾贪婪地挤压过来,几乎要舔到我的裤脚!
鞋子前端传来剧烈的灼痛!
要被吞噬了!
危急关头,目光扫过手中的钥匙串。
金属的冰冷触感让我心头一动。
所有西区的门锁,都用同一把主钥匙开启。
冷鲜库……它的锁眼,会不会也通用
手册只写了位置和操作,没提钥匙!
妈的,赌一把!
没有时间犹豫了!
强光手电的光圈只剩下脸盆大小!
毒雾的触手几乎要缠上脚踝!
我猛地将强光手电咬在嘴里。
炽白的光柱斜向上射出,勉强维持住头顶不被毒雾合拢。
双手解放出来。
哗啦!
钥匙串被扯直。
借着晃动的光柱,手指在几十把钥匙中疯狂摸索。
冷鲜库!冷鲜库!
通常是小锁!
找到了!
一把看起来最普通的黄铜小钥匙!
我扑到冷鲜库的铁门前。
锁眼很小。
手因为紧张和恐惧抖得厉害。
试!
钥匙插进去!
扭!
咔哒!
一声清脆的机括声!
开了!
老天保佑!
猛地拉开冷鲜库沉重的铁门!
一股刺骨的寒气混合着生肉的腥膻味扑面而来。
里面空间不大。
一排排铁架。
挂着冻得硬邦邦的各种生肉。
猪、牛、羊……甚至还有半扇看不出种类的巨大兽肉。
白霜覆盖。
找到了!
3号位置!
标记着西005专供。
一块巨大的、暗红色的生肉,像是半只牛或者鹿
冻得像块石头。
我冲进去,抓住那块冻肉的铁钩。
死沉!
至少一百多斤!
咬牙!
拖!
用尽全身力气,把这块巨大的冻肉从架子上拖拽下来。
砰!
沉重的冻肉砸在冷库门口的地上。
毒雾立刻腐蚀着肉块表面,发出滋滋声,腾起诡异的白烟。
但冻肉太厚实了,一时半会腐蚀不透。
必须把它弄到西005门口!
距离只有几步!
但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嘴里咬着的手电光柱开始闪烁。
电量不足!
光圈在缩小!
毒雾在欢呼!
我抓住冻肉铁钩的末端,深吸一口气(差点吸进毒雾),爆发出全部力量!
拖!
沉重的冻肉在布满腐蚀粘液的地面上滑动。
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距离西005的门越来越近。
门后的撞击和嘶吼达到了顶峰!
整个门都在呻吟!
观察孔被彻底堵死,无数巨大鳞片疯狂蠕动的黑影!
浓得化不开的墨绿色毒雾从门缝下狂涌!
去你妈的!
我大吼一声,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沉重的冻肉狠狠朝门缝下推去!
沉重的冻肉狠狠撞在合金门上!
发出一声闷响。
堵住了大部分门缝。
狂涌的毒雾瞬间被截断!
源头被堵住了!
门后疯狂的撞击和嘶吼,猛地一滞。
紧接着,变成了另一种声音。
呼噜……嘶嘶……
像是巨大的鼻翼在抽动。
嗅探。
贪婪的嗅探声。
锁链哗啦作响。
堵在观察孔上疯狂蠕动的巨大鳞片阴影,缓缓离开了。
门后沉重的拖曳声响起。
它在靠近门口。
靠近那块冻肉。
呼……呼……
粗重贪婪的喘息声清晰可闻。
撞击停止了。
只剩下令人毛骨悚然的撕扯和吞咽声。
门缝下,传来冻肉被巨力撕开、利齿啃噬骨头的咔咔声。
墨绿色的毒雾不再溢出。
弥漫在走廊里的毒雾失去了源头,虽然依旧浓稠刺鼻,但不再扩散,甚至开始有微弱的沉降迹象。
成了!
我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嘴里咬的手电光柱已经非常黯淡。
但危机暂时解除。
西005的威胁被食物压制。
其他囚室的狂暴撞击声,在西005安静下来后,也诡异地减弱了。
西001共工的门,那巨大的凸起没有再扩大。
西003魇的扭曲波纹也平复了一些。
只有西002句芒的囚室,藤蔓抽打墙壁的声音还在持续,但频率低了许多。
它们似乎也在观望。
或者说,被相柳的突然安静打断了节奏。
我靠在冰冷的冷鲜库铁门上,大口喘着气。
肺部火辣辣的。
刚才憋气太久,又吸入了微量毒雾。
喉咙和鼻腔像被砂纸磨过。
强光手电彻底熄灭。
黑暗再次笼罩。
只有值班室方向,还有一点微弱的光线透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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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残留的毒雾缓缓沉降,像一片墨绿色的、死寂的沼泽。
我拖着几乎虚脱的身体,一步步挪回值班室。
每一步都踩在粘稠的腐蚀残留物上。
关上门。
反锁。
背靠着门滑坐在地。
汗水浸透制服,冰凉地贴在身上。
心脏还在狂跳。
手抖得点不着烟。
妈的。
这班上的。
刚喘了两口粗气。
笃笃笃。
轻微的敲门声响起。
很轻,很有节奏。
就在我背后。
隔着薄薄的门板。
小狱卒
那个柔媚入骨的声音,像羽毛一样钻进来。
是西004的九尾!
刚才好热闹呢。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相柳那蠢货,饿急了就发疯。
你处理得不错嘛。
比上一个强。
我浑身肌肉瞬间绷紧。
警棍握在手里。
没吭声。
别紧张,它轻笑,像泉水叮咚,隔着门呢。那玄铁链子,还有这山海玄铁门……我可挣不开。
就是想跟你聊聊天。
一个人,不,一个狐,关久了,也闷得慌。
它停顿了一下。
尤其是……闻到外面雨水的味道。
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
你叫什么名字慕容……稷稷是五谷之神呢,好名字。
它怎么知道
我汗毛倒竖。
别瞎猜,它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听老张那醉鬼念叨过两句罢了。
他今晚故意灌醉自己,把你这新人扔进来……
安的什么心呢
声音轻柔,却像针一样刺进耳朵。
老张我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嘶哑。
他怎么了
门外传来低低的笑声。
他啊……被‘那位’吓破胆了。
那位我追问。
西001的邻居呗。九尾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水神共工,脾气可不太好。尤其……讨厌被吵醒。
老张上次当值,西002的木疙瘩(句芒)闹了点小动静,吵醒了那位……
结果嘛……它故意拉长了调子,老张差点被冻成冰雕。幸好他跑得快,只丢了三根手指。
我猛地想起老张那不太自然的左手。
原来……
所以啊,九尾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柔媚的蛊惑,他学乖了。找个替死鬼。
新人,阳气壮,运气好,说不定能熬过去
运气不好嘛……反正死的是你。
它说得轻描淡写。
我心底的寒意却比外面的暴雨还冷。
你跟我说这些,我握紧警棍,想干什么
干什么它轻笑起来,当然是帮你呀,小狱卒。
帮我
对。帮你……活下去。它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
你以为喂饱了相柳就安全了天真。
共工那老家伙,被刚才的动静彻底吵醒了。他现在……很不高兴。
寒气正从他那间屋子往外冒呢。你没感觉到吗
它一说,我才猛地发觉。
值班室里的温度,不知何时降低了很多。
不是空调的冷。
是一种阴寒刺骨的冷。
像深冬的冰窖。
我看向监控屏幕。
西001的屏幕,不再是黑暗,而是一片诡异的、缓慢流动的幽蓝色冰雾。
寒气正透过门缝,一丝丝渗出来。
感觉到了吧九尾的声音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等他酝酿好了寒气,一次爆发……这整条走廊,包括你这值班室,都会变成冰窟窿。
你们凡人,扛得住
我头皮发麻。
你能帮我我咬着牙问。
当然。条件很简单。它的声音带着笑意,放我出去。透口气。就一会儿。
我保证,就看看雨。绝不乱跑。
我要是跑了,天罚立刻就会劈死我。这囚笼,可不止是物理的。
它的话似乎有点道理。
山海监狱关押神魔,必然有更强大的禁制。
但……
我凭什么信你我盯着门板。
你没得选,小狱卒。九尾的声音带着一丝怜悯,要么信我,搏一线生机。要么……等死。
共工的寒气一旦爆发,山海玄铁也挡不住那极致的低温蔓延。你会从里到外,冻成粉末。
沉默。
刺骨的寒意越来越重。
哈出的气都成了白雾。
监控屏幕上,西001那片流动的幽蓝冰雾,颜色越来越深,范围似乎在扩大。
时间不多了。
我怎么放你我艰难地问。
钥匙在你手里呀。九尾的声音透出喜悦,西004的门锁,用主钥匙。打开外面那道锁就行。
里面还有玄铁链锁着我的脚踝呢。我出不来,只能到门边,把手伸出去……接接雨水。
它说得情真意切。
快点吧,小狱卒。寒气越来越浓了。
我盯着钥匙串。
冰冷的金属在掌心。
老张的话又在耳边炸响:锁,千万别开!
手册红字:勿听其言!
可这刺骨的寒意……
值班室的铁皮墙壁,开始凝结一层薄薄的白霜。
温度骤降。
再犹豫,真要被冻死了!
妈的!
搏一把!
我猛地站起。
走到值班室门后。
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
哗啦!
钥匙串捏在手里。
找到最大的那把主钥匙。
插进值班室门的内锁。
扭开。
拉开一条缝。
冰冷的、带着九尾身上奇异幽香的空气涌进来。
它果然就站在门外。
走廊昏暗的光线下。
那张苍白精致的脸带着盈盈笑意。
幽绿的眼睛在黑暗中发亮。
九条巨大的白色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曳,像盛开的莲花。
脚踝上,缠绕着几圈粗如儿臂的黑色锁链,一直延伸到囚室深处。
锁链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暗金色符文,微微发光。
钥匙。它伸出手。
苍白纤细的手指,指甲圆润。
我犹豫了半秒。
把主钥匙递了过去。
指尖触碰到它的掌心。
冰凉。
它接过钥匙,绿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
转身走向西004的合金门。
动作优雅。
钥匙插入锁孔。
咔哒。
一声轻响。
门锁开了。
它轻轻拉开厚重的合金门。
只拉开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里面漆黑一片。
它侧身站在门缝边。
没有进去。
也没有出来。
只是仰起脸,闭上眼睛。
深深吸了一口走廊里潮湿的空气。
雨的味道……真好。它满足地喟叹。
细密的雨丝被风卷进走廊,有几丝沾在它苍白的脸颊上。
然后,它低下头。
幽绿的眼睛看向西001的方向。
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吵死了,老东西。
它抬起手。
指尖萦绕起一缕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白色雾气。
朝着西001的方向。
轻轻一吹。
呜——
一股无形的、阴冷的风,打着旋,穿过走廊弥漫的毒雾残留,精准地扑向西001的门缝。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
但走廊里那股刺骨蔓延的、几乎要冻结一切的阴寒气息……
骤然停止了扩散!
像是被一堵无形的墙挡住了。
监控屏幕上,西001那片幽蓝冰雾的流动,明显停滞了!
寒意不再加剧!
有效!
九尾收回手,指尖的雾气散去。
它转头看向我,绿眼睛眨了眨。
搞定。这老家伙,睡得像死猪了。
它语气轻松。
交易完成。它晃了晃手里的主钥匙,还你
它作势要把钥匙抛给我。
我下意识伸手去接。
就在这一瞬间!
它脸上的笑容猛地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冰冷和残忍!
绿眼睛里的幽光暴涨!
愚蠢!
一声尖锐的厉啸刺穿耳膜!
它抓住钥匙的手猛地向后一缩!
同时身体闪电般向后急退!
另一只手却快如鬼魅般向前探出!
目标不是钥匙!
是……我的手腕!
它要抓我!
那苍白纤细的手掌,在探出的瞬间,指甲暴涨!变得又长又尖!闪烁着金属般冰冷的寒光!
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
直取我的手腕!
快得根本来不及反应!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完了!
上当了!
这妖狐的目标,根本不是什么雨水!
它要抓我进去!
或者……用我当人质
就在那锋利的爪子即将触碰到我手腕皮肤的前一刹那!
异变陡生!
嗡——!
一声低沉、宏大的嗡鸣,毫无征兆地响彻整个走廊!
声音仿佛来自虚空。
带着一种古老、威严、不容抗拒的意志!
九尾那只抓向我的利爪,像是撞在了一堵无形的、燃烧着金色火焰的墙壁上!
嗤——!
它苍白的手掌瞬间腾起焦糊的白烟!
啊——!
九尾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充满痛苦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它触电般缩回手,身体踉跄后退。
那张精致绝伦的脸因为剧痛而扭曲。
幽绿的眼睛惊恐万分地看向……我的胸口
嗡鸣声消失了。
一切恢复死寂。
只剩下九尾粗重的喘息和痛苦的呜咽。
我低头。
胸口制服口袋的位置,隐隐发烫。
是……那个东西
口袋里,硬硬的。
是那块破铁片!
老张交接班时,醉醺醺拍钥匙给我时,好像……好像也塞了块冰凉的东西在我口袋
我当时心烦意乱,以为是钥匙串上的零件,没在意!
九尾死死盯着我的胸口,眼神里充满了刻骨的怨毒和……忌惮。
它脚踝上的玄铁锁链符文,光芒大盛,如同烧红的烙铁!
死死将它束缚在原地。
伏……羲……契……它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因痛苦而颤抖。
伏羲契
那块破铁片
该死!老张那混蛋!他竟然……他竟然把‘钥匙’给了你!九尾的声音充满难以置信的惊怒。
钥匙
什么钥匙
我彻底懵了。
呵呵……呵呵呵……九尾忽然神经质地低笑起来,充满嘲讽,好……好得很!原来如此!老张这步棋下得妙啊!用伏羲契绑住一个凡人……他以为这样就能高枕无忧
它猛地抬头,绿眼睛死死盯着我,里面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小狱卒,你以为你赢了
你被老张利用了!当了他的挡箭牌!
共工的目标,从来就不是我们这些‘小角色’!
他真正要对付的,是持有伏羲契的人!是能‘开门’的人!
老张害怕,才把这催命符塞给你!
现在,你成了靶子!
共工就算暂时被压制,他也绝不会放弃!他会用尽一切办法,找到你,抓住你,或者……杀了你!
在这山海监狱里,你无处可逃!
它尖厉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带着疯狂的诅咒。
我如坠冰窟。
比刚才共工的寒气更冷。
原来……这才是真相
老张的算计如此之深
他躲的不是值班的危险。
而是……持有这块伏羲契带来的灾祸
他把它给了我。
让我成了众矢之的
还有,九尾的声音忽然压低,带着一丝诡异的诱惑,你以为……伏羲契只是块护身符
它是钥匙啊,小狱卒。
能打开……真正‘大门’的钥匙。
这监狱最深处的秘密……想不想知道
放我出来,我带你去看。
总好过……在这里等死
它又开始蛊惑。
胸口那块铁片的温热感还在。
刚才就是它救了我。
但九尾的话,像毒蛇一样钻进心里。
钥匙最深处的秘密
共工在暗处虎视眈眈……
我深吸一口气。
冰冷刺骨的空气吸入肺腑,反而让混乱的头脑清醒了一丝。
不能信它!
一个字都不能信!
这妖狐,满口谎言,诡计多端!
伏羲契或许会带来危险,但至少现在,它保护了我。
而相信九尾,只有死路一条!
我猛地后退一步,反手就要关上值班室的门。
你会后悔的!九尾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共工不会放过你!他……
话音未落!
轰隆隆——!!!
整个山海监狱,猛地剧烈一震!
如同地龙翻身!
比之前任何一次暴动都要恐怖!
值班室的铁皮墙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天花板上的灯管噼啪爆裂!
灰尘和碎屑簌簌而下!
刺耳的警报声从未启动的喇叭里爆发出尖锐的嘶鸣!随即被巨大的震颤声淹没!
大地在咆哮!
一股无法形容的、浩瀚磅礴的意志,如同沉睡万古的巨兽,缓缓苏醒!
带着无尽的苍茫、威压……和一丝冰冷的怒意!
这怒意,并非针对某个个体。
而是……对整个空间,对这片囚禁之地的……不满!
轰!!!
更加剧烈的震动传来!
走廊深处,西001的方向!
那扇厚重的、已经严重变形的合金门,被一股无法想象的巨力,从内部狠狠掀飞!
像一片轻飘飘的树叶,呼啸着砸在对面的墙壁上!
轰然嵌入墙体!
烟尘弥漫!
刺骨的寒气,如同决堤的冰海洪流,狂涌而出!
瞬间席卷了整个走廊!
墙壁、地面、天花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厚厚的、幽蓝色的冰层!
咔嚓!咔嚓!
冰层蔓延的速度快得吓人!
瞬间就冲到了值班室门口!
温度骤降至绝对零度以下!
空气都被冻结!
我甚至听到了自己血液快要凝固的声音!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西001破开的囚室门口,缓缓走出。
踏在冰封的走廊上。
他的身躯并不如何魁梧,甚至显得有些瘦削。
穿着一身早已看不出年代和材质的残破长袍。
头发是冰蓝色,如同冻结的瀑布。
面容冷峻,如同万载寒冰雕琢而成。
一双眼睛,是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深蓝。
如同两颗凝固的、蕴藏着无尽风暴的冰魄星辰。
没有任何情绪。
只有一种俯瞰蝼蚁般的漠然。
他赤着双足。
每一步落下,脚下的冰层就加厚一分,寒气就凛冽一分。
冰蓝的发丝无风自动,周围的空间都因为极致的低温而微微扭曲。
水神,共工!
真正苏醒!
他走出囚室。
并未看旁边西004门口脸色惨白、浑身颤抖的九尾。
也未看西005门缝下还在啃噬冻肉的相柳(那里已经被厚厚的冰层覆盖)。
他那双深蓝的冰魄之眼,穿透弥漫的冰雾和残留的毒气。
准确无误地。
落在了我的身上。
锁定了。
如同神祇锁定凡尘。
一股难以言喻的、源自生命层次本能的恐惧,瞬间攫住了我的心脏!
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思维都停滞了!
在他面前,我感觉自己渺小得如同一粒尘埃!
生杀予夺,尽在其一念之间!
九尾说得对。
共工的目标,是我!
或者说,是我怀里的伏羲契!
他缓缓抬起一只手。
那是一只骨节分明、却仿佛由最纯净的玄冰构成的手。
没有任何动作。
仅仅只是抬起。
一股冻结灵魂的恐怖寒意,如同无形的冰之巨浪,轰然向我拍来!
所过之处,空间凝固!
时间仿佛都停滞了!
我要死了!
就在这念头升起的瞬间!
胸口!
那块伏羲契!
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灼热!
如同在胸口点燃了一颗小太阳!
滚烫!
嗡——!!!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洪亮、都要威严的古老嗡鸣,轰然爆发!
金色的光芒!
温暖、浩大、充满生机的金色光芒!
如同初生的朝阳,瞬间从我胸口迸射而出!
形成一个淡金色的、流转着无数玄奥符文的球形光罩!
将我整个人牢牢护在其中!
轰隆——!!!
共工那无形的冰寒意志狠狠撞在金色光罩上!
发出沉闷如雷的巨响!
整个走廊剧烈摇晃!
冰层寸寸龟裂!
金光明灭不定,光罩剧烈震颤,符文疯狂流转,堪堪挡住了这恐怖的一击!
但也仅仅只是挡住!
光罩的范围被压缩!
金光与深蓝的寒气在光罩外激烈交锋、湮灭!
滋滋作响!
共工那双深蓝冰魄般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情绪的波动。
一丝……惊讶
还有一丝……被冒犯的冰冷怒意
他那只抬起的手,并未放下。
指尖开始凝聚更加幽深、更加恐怖的蓝芒!
仿佛要将绝对零度都凝聚于一点!
他要动真格的了!
我毫不怀疑,下一击,伏羲契的光罩绝对扛不住!
就在这时!
哼!
一声冷哼,如同惊雷炸响!
并非来自共工。
而是来自……我身后
值班室深处!
那声音苍老、疲惫,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共工!够了!
山海狱中,岂容你放肆!
是老张的声音!
他什么时候在值班室里面的!
我猛地回头!
值班室最里面,堆放杂物的角落阴影里。
一个人影缓缓站起。
佝偻着背。
手里还拎着个酒瓶子。
不是老张是谁!
他脸上的醉意一扫而空。
浑浊的眼睛里,此刻精光四射!
哪里还有半点醉鬼的样子
他死死盯着门外走廊里如同冰神的共工。
惊扰伏羲契持有者,你想再被镇压一万年吗!
老张的声音洪亮,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共工指尖凝聚的恐怖蓝芒,微微一顿。
那双深蓝的冰魄之眼,转向老张。
漠然中,多了一丝……冰冷的审视
看守者共工开口。
声音如同两块万载玄冰在摩擦,冰冷、生硬,不带丝毫情感。
你,也要阻我
无形的压力,如同冰山般压向老张。
老张身体晃了一下,脸色更加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
职责所在!他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此契现世,必有因果!非你能强取!
强取共工嘴角似乎扯动了一下,形成一个冰冷的弧度。
此物,本就与这囚笼同源。
是钥匙。
亦是……枷锁。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我身上,准确地说是落在我胸口。
那目光穿透了金色光罩,仿佛要看清里面的伏羲契。
它不该,在一个凡人身上。
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那也轮不到你管!老张厉声道,猛地踏前一步,挡在我和门之间,直面共工那恐怖的威压。
滚回你的囚室!否则……
他举起手中的酒瓶子。
那里面浑浊的酒液,此刻竟然散发出淡淡的、微弱的白光。
瓶身上,隐约有细密的符文一闪而过。
否则怎样共工的声音毫无波澜,用你这劣等的‘镇魂酿’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轻蔑。
加上这残缺的伏羲契
挡得住我
他那只手,再次抬起。
指尖的蓝芒重新凝聚。
更加幽深!
更加恐怖!
周围的寒气瞬间暴涨!值班室的门框发出刺耳的呻吟,瞬间覆盖上厚厚的幽蓝冰晶!
金色光罩剧烈闪烁,范围被压缩到紧贴我身体!
老张额头上青筋暴起,汗珠滚落瞬间冻结成冰粒。
他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差距太大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站在西004门口,被玄铁链锁着,脸色惨白、瑟瑟发抖的九尾。
眼中猛地闪过一丝极其隐蔽的、近乎疯狂的决绝!
它突然发出一声尖锐至极的厉啸!
共工!看这里!
共工的目光下意识地被吸引过去。
就在他目光移开的万分之一秒!
九尾的身体猛地爆开!
不是自爆!
是……分身
或者幻影
它脚踝上的玄铁锁链符文爆发出刺目的红光!
锁链瞬间绷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与此同时!
一道凝练如实质的、带着粉红色光晕的锐利气息,如同离弦之箭,从九尾口中喷出!
速度快到极致!
目标却不是共工!
而是……
我的胸口!
那道粉红气息无视了共工的寒气领域,无视了伏羲契的金色光罩!
仿佛具有某种穿透虚空的特性!
瞬间就射至我胸前!
穿透了光罩!
狠狠撞在我胸口那块发烫的伏羲契上!
铛——!!!
一声洪钟大吕般的巨响!
震得我耳膜欲裂!
胸口剧痛!像是被攻城锤狠狠砸中!
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
狠狠撞在值班室的铁皮墙上!
噗!
一口鲜血喷出!
眼前发黑!
而就在那粉红气息撞击伏羲契的瞬间!
异变再生!
嗡——!!!
伏羲契爆发出的金色光芒,陡然转变!
从温暖浩大的金光,瞬间变成了刺目的、充满毁灭气息的暗金!
如同被污染的烈阳!
同时!
一股狂暴、混乱、充满无尽戾气的古老意志,猛地从伏羲契深处被唤醒!
如同沉睡的凶兽睁开了眼睛!
轰!!!
暗金色的毁灭光焰,以我为中心,猛地炸开!
如同风暴般席卷!
首当其冲!
撞向门口的共工!
也撞向旁边猝不及防的老张!
更撞向了走廊里的一切!
呃啊!
共工发出一声惊怒的闷哼!
他指尖凝聚的恐怖蓝芒瞬间被暗金光焰吞没!
那幽蓝的护体寒气被疯狂侵蚀、撕裂!
他高大的身躯第一次被撼动!
噔噔噔连退三步!
每一步都在冰层上踩出深深的裂痕!
那双深蓝冰魄般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怒!
他身上的残破长袍,被暗金光焰灼烧出片片焦痕!
老张更惨!
直接被暗金光焰的余波狠狠扫中!
噗!
他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撞在值班室另一头的墙上!
手里的酒瓶子脱手飞出,摔在地上,酒液洒出,冒起一阵白烟,符文瞬间黯淡。
而释放出那道粉红气息的九尾本体。
在玄铁锁链的束缚下,发出更加凄厉的惨叫!
它像是被反噬!
巨大的白色尾巴疯狂抽打地面!
幽绿的眼睛里,充满了极致的痛苦和……一丝计划得逞的疯狂笑意
整个走廊一片狼藉!
冰层被暗金光焰融化、蒸发!
残留的毒雾被彻底净化!
墙壁、天花板布满了焦黑的灼痕和蛛网般的裂痕!
警报声早已被炸毁的线路彻底掐灭。
死寂。
只有粗重的喘息声。
共工站在一片狼藉的冰水混合物中,冰蓝的长发略显凌乱,残破长袍上焦痕点点。
他死死盯着我,更准确地说是盯着我胸口那暗金光芒还未完全散去的伏羲契。
眼中的漠然被冰冷的杀意取代。
凶煞……反噬
他低语,声音带着一丝凝重。
伏羲契……已被污染
九尾……你找死!
他冰冷的目光猛地转向西004门口蜷缩颤抖的九尾。
杀意凛然!
显然,他明白了九尾刚才那道粉红气息的作用!
不是攻击我!
而是……刺激并污染伏羲契!唤醒其内部蕴藏的凶煞戾气!引发反噬!制造混乱!
九尾蜷缩在门边,承受着玄铁锁链的反噬和共工的杀意,痛苦地喘息,却还在低笑。
呵……呵呵……共工老儿……现在……你还想独吞吗
被污染的钥匙……谁碰……谁倒霉……
它的话像毒针。
共工眼神冰冷如刀。
老张挣扎着想爬起来,又是一口血咳出,脸色灰败。
我靠在墙上,胸口剧痛,那块伏羲契如同烧红的烙铁,灼烫着皮肤,暗金色的光芒在皮下游走不定,狂暴的意志冲击着我的脑海,眼前阵阵发黑。
混乱!
彻底的混乱!
伏羲契的凶煞反噬之力还在体内肆虐。
共工杀意凛然。
九尾阴险狡诈。
老张重伤垂危。
而我……
只是一个被卷进来的凡人狱卒!
怎么办
逃
往哪逃
整条走廊被毁得不成样子。
值班室的门敞开着。
外面是冰封与焦灼的死亡之地。
共工的目光已经牢牢锁定了我。
如同锁定猎物的鹰隼。
钥匙……
他缓缓开口,声音如同冰河开裂。
即便污染……也需收回。
他再次抬手。
这一次,没有凝聚恐怖的蓝芒。
但他的整个身影,仿佛与周围无尽的寒气融为一体。
化身为一座移动的、吞噬一切的……冰封绝域!
缓缓地。
坚定地。
踏着满地的冰水焦痕。
向我走来。
每一步,都像踩在我的心脏上!
完了!
伏羲契刚刚爆发过凶煞反噬,短时间内还能护住我吗
老张挣扎着想挡,刚站起来又摔倒。
九尾蜷缩在门口,幽绿的眼睛死死盯着这边,闪烁着恶毒和期待。
就在共工即将踏入值班室门槛的刹那!
吼——!!!
一声更加狂暴、更加混乱、充满了无尽暴怒和贪婪的嘶吼!
猛地从走廊另一头!
西005的方向!
炸裂开来!
是相柳!
刚才被冰封打断进食的相柳!
伏羲契的暗金光焰炸开,不仅冲击了共工,也冲开了覆盖西005门口的厚厚冰层!
露出了合金门和下面塞着的半块巨大冻肉。
也惊醒了……里面那个被压制了凶性的怪物!
轰!!!
西005那扇坚固的合金门,被一股难以想象的巨力从内部狠狠撞开!
扭曲变形!
一个庞大、狰狞、散发着滔天腥臭和混乱气息的身影,挤破了门框,冲了出来!
九个巨大、扭曲、覆盖着幽暗鳞片的蛇头!
如同九条来自地狱的巨蟒!
疯狂舞动!
喷射着墨绿色的毒涎!
庞大如同小山般的身躯,覆盖着湿滑黏腻的鳞片,在地面上拖行,留下深深的腐蚀沟壑!
十八只闪烁着残忍、贪婪、混乱红光的眼睛!
瞬间锁定了……
我!
更准确地说!
锁定了我胸口那块散发着暗金光芒和混乱气息的伏羲契!
在它那混乱的感知里!
这东西!
散发着让它灵魂深处都为之颤抖和渴望的……力量!
吼——!!!
九个蛇头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放弃了门边的冻肉。
庞大的身躯碾碎冰层,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朝着值班室!
朝着我!
狂冲而来!
腥风扑鼻!
毒涎飞溅!
九个巨大的蛇口张开,露出匕首般的獠牙!
目标明确!
吞噬!
吞噬那暗金光芒的源头!
共工前进的脚步,被这突如其来的、狂暴的冲击硬生生打断!
他猛地回头!
看着冲撞而来的相柳巨兽!
那双深蓝冰魄般的眼睛里,第一次迸发出如同实质的怒火!
孽畜!滚开!
他冰冷的声音如同炸雷!
挥手!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深蓝寒气,如同冰晶长鞭,狠狠抽向相柳最中间那个最大的蛇头!
轰!
冰屑与鳞片横飞!
中间那个蛇头被打得猛地一偏!
发出痛苦的嘶嚎!
但其他八个蛇头,更加疯狂地撕咬过来!
墨绿色的毒雾、腐蚀性的毒涎,如同暴雨般泼洒!
逼得共工不得不分神应对!
寒气与剧毒疯狂碰撞、湮灭!
两个神话级的怪物!
为了争夺伏羲契!
在这狭小的走廊里!
悍然开战!
值班室门口,瞬间成了最恐怖的战场!
冰封领域与剧毒沼泽交织!
九个巨大蛇头的疯狂撕咬与共工那冰魄神通的猛烈轰击不断碰撞!
整条走廊如同被巨兽蹂躏!
墙壁大片大片坍塌!
天花板不断砸落巨大的混凝土块!
烟尘弥漫!
能量乱流四射!
我、老张、还有门口被锁链束缚的九尾,全都暴露在这毁灭风暴的边缘!
一块桌面大的混凝土块呼啸着砸向我的头顶!
伏羲契的暗金光罩自动激发!
嗡!
金光闪烁,将巨石弹开!
但光罩也剧烈晃动!
老张挣扎着滚到角落里,险险躲开一道横扫过来的深蓝寒气。
九尾尖叫着,用巨大的尾巴护住身体,硬抗了几道飞溅的能量碎片,雪白的皮毛上多了几道焦黑。
打!使劲打!九尾在混乱中尖笑,声音疯狂,最好同归于尽!哈哈哈!
混乱!
极致的混乱!
共工与相柳的厮杀愈演愈烈。
共工虽强,但相柳九个脑袋悍不畏死,剧毒和蛮力给他造成了极大的麻烦。
相柳更惨,被共工的寒气不断冻结、撕裂,好几个脑袋已经鲜血淋漓,动作迟缓。
它们都打出了真火。
伏羲契的诱惑和凶煞气息,让它们彻底疯狂!
谁都想独吞!
谁都想杀死对方!
整个西区,眼看就要被彻底拆毁!
就在这毁天灭地的混乱中心。
我靠在残破的墙壁上。
胸口灼烫的伏羲契,那狂暴的暗金意志不断冲击着我的脑海。
痛苦。
但奇异地。
在极致的混乱和死亡的威胁下。
在那股狂暴意志的冲击下。
我仿佛……抓住了一点什么。
一丝……微弱得几乎不存在的联系
来自伏羲契深处。
透过那狂暴的凶煞戾气。
我似乎感受到了一丝……更古老、更本源的……律动
像是……心跳
这座监狱的心跳
山海监狱……
它……是活的
或者说,它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封印一个活着的囚笼
伏羲契是钥匙,也是枷锁……
共工的话闪过脑海。
九尾说,它能打开真正的大门……
老张说,伏羲契现世,必有因果……
无数的碎片信息,在生死一瞬的压迫下,在伏羲契意志的冲击下,疯狂地碰撞、组合!
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开混沌的脑海!
既然伏羲契是钥匙……
钥匙……能开锁……
那能不能……关门!
把这帮打架的神魔……
重新关回去!
想法诞生的瞬间!
胸口灼烫的伏羲契!
猛地一震!
那狂暴的暗金意志,仿佛被这个念头牵引!
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响应
传递过来!
像是一个沉睡的意志,被唤醒了某个指令!
嗡……
低沉的嗡鸣,不再是毁灭性的暗金。
而是转变成一种厚重、稳固、如同大地般承载一切的……暗黄色光芒!
从我胸口散发出来!
这光芒很微弱。
但就在它亮起的刹那!
整个摇摇欲坠、即将崩塌的山海监狱西区!
猛地一震!
坍塌的墙壁停止了垮塌!
掉落的碎石悬停在空中!
共工与相柳那毁天灭地的能量碰撞,爆发出的冲击波,在触及到暗黄光芒的瞬间……
如同泥牛入海!
被无声无息地吸收、平息!
正在疯狂厮杀的共工和相柳,动作同时一僵!
它们感受到了!
感受到了那股……来自脚下这片大地、来自这座囚笼本身的……
镇压之力!
正在复苏!
共工那深蓝冰魄般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骇然!
相柳那九个疯狂嘶吼的蛇头,也齐齐发出惊惧的呜咽!
不——!
共工发出一声惊怒的咆哮!
试图挣脱那股无形的束缚!
相柳也疯狂扭动身躯,想要逃离!
但晚了!
嗡——!!!
暗黄色的光芒骤然强盛!
以我为中心!
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
迅速扫过整个残破的西区!
光芒所过之处!
坍塌的墙壁如同时间倒流般,砖石飞回原位!
龟裂的地面迅速弥合!
被掀飞的西001合金门,从嵌入的墙体内自动飞出,呼啸着飞回门框!
哐当一声!
严丝合缝地重新关闭!
门上幽蓝的冰雾瞬间被压制回门内!
西005门口,那扭曲变形的合金门也如同被无形巨手掰直,轰然闭合!
将半个身子探出、还在疯狂挣扎的相柳硬生生卡住!
吼——!
相柳最外面的几个蛇头发出凄厉惨叫!
庞大的身躯被硬生生挤压、拖拽!
在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中,被强行塞回了囚室!
轰!
门关死了!
锁扣自动落下!
西004门口。
九尾惊恐地看着扫荡而来的暗黄光芒。
尖叫着想要缩回囚室。
但它脚踝上的玄铁锁链猛地收紧!
符文爆发出刺目的红光!
啊——!
它惨叫着,被锁链巨大的力量硬生生拖了回去!
厚重的合金门在它身后轰然关闭!
所有囚室的大门,全部自行关闭、锁死!
暗黄色的光芒扫过值班室。
破碎的灯管复原。
被能量冲击损坏的墙壁恢复如初。
洒在地上的镇魂酿酒液蒸发消失,瓶子完好无损地回到老张脚边。
连老张身上的伤,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大半!
他瘫坐在墙角,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
仿佛神迹!
暗黄色的光芒最后扫过我。
胸口的灼烫感迅速消退。
伏羲契恢复了微温的平静。
光芒彻底散去。
一切恢复……死寂。
走廊完好如初。
白炽灯管滋滋响着,惨白的光线照着冰冷的水泥地。
一扇扇厚重的合金门紧闭。
仿佛刚才那场毁天灭地的神魔大战,从未发生。
只有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冰寒和若有若无的腥气。
以及……
我浑身脱力,顺着墙壁滑坐在地的虚脱感。
衣服被冷汗湿透,冰凉地贴在身上。
心有余悸。
老张挣扎着爬起来,踉跄着走到我面前。
他脸上的皱纹更深了,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震惊,后怕,还有一丝……如释重负
他盯着我胸口的位置。
看了很久。
最终,什么也没问。
只是长长地、长长地叹了口气。
弯腰,捡起地上的值班手册。
拍了拍上面的灰。
递给我。
天快亮了。他声音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你……下工了。
我接过手册。
冰凉的手感。
钥匙串还攥在手里。
老张指了指值班室的门。
走吧。从后门。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看着我。
今晚的事……
烂在肚子里。
对你好。
我扶着墙站起来。
腿还是软的。
点点头。
什么也没说。
推开值班室的后门。
外面。
雨不知何时停了。
灰蒙蒙的天空,透出一点鱼肚白。
清凉潮湿的空气涌进来。
带着自由的味道。
我迈步走了出去。
站在雨后微凉的晨风里。
身后。
沉重的铁门,缓缓关上。
隔绝了那个光怪陆离、充满了神魔咆哮的世界。
也隔绝了所有的秘密和危险。
朝阳。
就要升起来了。
我摸了摸胸口。
那块破铁片,安静地待着。
温的。
我转身。
离开。
身后,山海监狱沉默地矗立在晨霭中。
如同亘古长存。
我回到简陋的宿舍。
衣服都没脱。
倒在床上。
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
无边的疲惫和困意如同潮水般袭来。
意识沉入黑暗前。
最后一个念头:
这班……
真他妈难上。
呼噜声响起。
窗外。
天光大亮。
新的一天。
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