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我正直播打游戏嗨到飞起,手机突然弹出本地新闻推送。
紧急通告:一名擅长伪装成他人的连环杀人犯流窜至本市大学城区域,目前已造成三名大学生遇害,凶手仍在潜逃,请同学们切勿夜间外出……
我心里一咯噔,下意识看了眼时间。
室友张昊下午说去校外小吃街买炒粉,早该回来了。
就在这时,咚咚咚,宿舍门被敲响了。
我松了口气,骂骂咧咧地起身:狗东西又忘带钥匙!
手搭上门把的瞬间,我猛地想起新闻——还有,张昊那家伙每次回来,都会边踹门边嚎他妈的儿子开门!。
透过猫眼,外面的人确实是张昊的体型,穿着他那件骚包的红色AJ球衣。
可他只是安静地站着,微微低着头,脸上阴影很重,似乎还有些反光……是汗吗
昊子我试探着叫了一声。
门外的人顿了一下,压着嗓子,声音沙哑:嗯,开门,没带钥匙。
这声音不对!太低了!而且……张昊那大嗓门,什么时候这么文明过
我心脏猛地一缩,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凌晨一点的大学男生宿舍,弥漫着泡面味、汗味和我激昂的游戏配乐。
兄弟们!看我这波操作!天秀!五杀!牛逼不牛逼!礼物刷起来!我对着麦克风吼得唾沫横飞,屏幕上的游戏角色大杀四方,弹幕滚动得飞快。
【6666!主播牛逼!】
【这波细节拉满!】
【儿子们,叫爸爸!】
正当我沉浸在虚拟世界的杀戮快感中时,电脑右下角和一个被静音的手机同时弹出了紧急新闻的推送窗口。鲜红的标题格外刺眼——
紧急通告:一名极其擅长伪装成他人的连环杀人犯流窜至本市大学城区域,目前已造成三名大学生遇害,受害者均被发现时面部遭破坏。凶手手段残忍,心思缜密,目前仍在潜逃。请同学们务必提高警惕,夜间切勿独自外出,注意锁好门窗,对任何可疑人员保持警惕……
我心里莫名地咯噔一下。
直播间的弹幕也有人注意到了。
【卧槽主播你那边好像出事了】
【大学城主播不就是XX大学的吗】
【注意安全啊主播!赶紧下播锁门!】
没事没事,小场面,我强装镇定,对着摄像头摆了摆手,但操作明显有点变形,哥们儿阳气重,鬼见了都绕道……哎哟我操!
一分神,屏幕里的英雄被人阴死了。
弹幕一片【哈哈哈】飘过。
但我笑不出来了。一种莫名的不安感攫住了我。下意识地,我瞥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01:07。
张昊呢
室友张昊,下午五点多的时候嚷嚷着馋校外小吃街那家王记炒粉了,说要出去买一份,顺便带点啤酒回来晚上看球。
这都过去快八个小时了炒粉摊老板是他爹也不至于聊这么久吧而且说好的比赛都快结束了。
我们宿舍是老式的双人间,就我和他两个人住。这会儿夜深人静,刚才打游戏没觉得,现在一停下来,整个楼层都安静得可怕,只有我机箱风扇的嗡嗡声。
一种说不出的孤立感包围了我。
昊子这狗东西,又他妈死哪儿去了……我嘀咕着,拿起手机想给他打个电话。
就在这时——
咚咚咚。
宿舍门突然被敲响了。
声音不大,甚至有点迟疑,但在寂静的凌晨里格外清晰。
我猛地一愣,随即松了口气,一股火气也跟着上来了。肯定又是这孙子忘带钥匙了!
我一把扯下耳机,骂骂咧咧地起身往门口走:张昊你他妈是不是有病!老子直播呢!又忘带钥匙你那脑子长屁股上了……
手搭上门把手的瞬间,我所有的动作和骂声都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我一个激灵。
刚才……刚才那条新闻……
擅长伪装成他人……
还有……张昊那家伙,每次回来,如果是忘了带钥匙或者手里拿着东西,从来都不是这么安安静静地敲门。他绝对是边用脚踹门边扯着破锣嗓子嚎叫:儿子!爸爸回来了!快他妈开门!或者唱些不着调的歌,恨不得整层楼都知道他回来了。
这种安静……太反常了。
我的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喉咙有些发干。
我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凑近了门上的猫眼。
宿舍楼道的声控灯大概是亮了,透过鱼眼镜头,视野有些扭曲,但能看清外面确实站着一个人。
体型、身高,确实是张昊没错。穿着他今天出门时那件骚包的红色AJ球衣,上面印着的23号数字隐约可见。
但是……
他微微低着头,脸埋在门廊灯光投射下的阴影里,看不太真切。只能隐约看到下巴和脖子的轮廓,皮肤上似乎泛着一层油光……是汗水吗现在天气并不热,甚至有点凉。
他就那样安静地站着,一动不动,完全没有平时那种猴急火燎、一刻不得安生的感觉。
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感顺着我的脊椎爬了上来。
昊子我舔了舔发干的嘴唇,试探着对着门外喊了一声,声音因为紧张而有点发紧。
门外的人影似乎顿了一下,然后,一个压得极低、异常沙哑的声音传了进来,含糊不清:
嗯……开门……没带钥匙。
这声音!
根本不对!
张昊是个大嗓门,说话声音洪亮甚至有点吵,带着点北方口音。而门外这个声音,不仅压得极低,而且异常沙哑、沉闷,像是被人掐着脖子或者隔着什么东西说话,完全失去了他原本的音色!
更关键的是,如果真是他忘了带钥匙,以他的性子,早就该不耐烦地催了,怎么会这么……文明
我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了,冷汗瞬间从额角和后背渗了出来。
新闻里那个擅长伪装他人的杀人犯……三个面部被破坏的大学生……张昊反常的未归……门外这个穿着他的衣服、有着他的体型、却发出陌生声音的人……
无数可怕的念头瞬间涌入我的大脑,让我头皮发麻!
我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远离了门板,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声音大得我怀疑门外都能听见。
怎么办怎么办!
开门绝对不可能!
不开门如果他真是张昊,只是嗓子哑了(虽然这可能性微乎其微)……但万一不是呢
我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宿舍。电脑还开着,直播没关,弹幕还在滚动,但我已经完全顾不上看了。旁边有张昊平时练臂力的哑铃,还有一个空的啤酒瓶。
我悄无声息地挪过去,一把抓起了那个沉甸甸的哑铃,紧紧攥在手里,冰冷的金属触感让我稍微镇定了一点点。
张昊我又尝试着叫了一次,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你……你声音怎么了没事吧
门外沉默了几秒钟。
那短暂的几秒,对我来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我只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和心跳声。
然后,那个沙哑压低的声音再次响起了,这次似乎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和不耐烦:
没事……就是有点感冒,嗓子哑了。快开门,外面冷。
感冒嗓子哑到完全变了个声调而且,他平时感冒发烧也从来没这么柔弱过!
更重要的是,那种不耐烦的语气……虽然声音不对,但那种细微的语调变化,隐隐让我感到一丝熟悉,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恐惧和疑虑像藤蔓一样越缠越紧。
我死死握着哑铃,手心全是汗。脑子飞快转动。
不能开门!
绝对不能!
但也不能就这样僵持下去。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那什么……昊子,我……我这边门链好像卡死了,一时半会儿弄不开。要不……你去楼下找宿管阿姨拿一下备用钥匙
这是一个缓兵之计。宿管阿姨那边有所有宿舍的备用钥匙,但通常晚上不会轻易给学生,除非有正当理由。我想把他支开,然后立刻打电话给张昊的手机确认!或者直接报警!
门外又一次陷入了沉默。
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透过猫眼,我能看到那个低着头的张昊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但他垂在身体两侧的手,似乎微不可察地握紧了一下拳头。
那种诡异的静止,比任何动作都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就在我以为他不会再回应,或者准备采取什么极端行动的时候。
那个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了,这一次,语气变得有些奇怪,似乎夹杂着一丝……难以形容的诡异笑意
不用那么麻烦……
我……好像想起来钥匙放哪儿了。
我找找。
说完,门外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像他真的在口袋里翻找钥匙。
我稍微一愣。他带钥匙了
不可能!张昊虽然丢三落四,但如果带了钥匙,绝不可能这么老实地敲门!他早就自己骂骂咧咧地开门进来了!
而且,他刚才明明说没带钥匙!
我的心再次提了起来,握紧哑铃,眼睛死死盯着猫眼。
门外,张昊低着头,一只手在球衣裤子的口袋里摸索着。
突然,他的动作停住了。
然后,他慢慢地、慢慢地抬起了头。
猫眼的视野有些扭曲,但我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那张脸……确实是张昊的脸部轮廓没错!但是……极其不对劲!
他的脸色是一种不正常的苍白,甚至有点发青。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在灯光下反着光。嘴唇干裂,没有什么血色。
最可怕的是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空洞无神,瞳孔似乎放得很大,几乎看不到任何光彩,直勾勾地透过猫眼……仿佛正盯着门后的我!
而且,他的表情极其僵硬,嘴角似乎想往上扯,做出一个笑的表情,但肌肉却像不受控制一样,只形成一个极其怪异扭曲的弧度。
这根本不像一个活人的表情!倒像是一张……被精心绘制但又画崩了的人皮面具!
我吓得魂飞魄散,差点失声叫出来!整个人如同坠入冰窟,从头凉到脚!
就是他!新闻里那个杀人犯!他杀了张昊,换上了他的衣服,伪装成了他的样子!
他找到的不是钥匙!
我看到他那只在口袋里摸索的手抽了出来
手里握着的,根本不是什么钥匙!
而是一把细长的、在楼道灯光下闪烁着冰冷寒光的……裁纸刀!就是平时拆快递用的那种!但刃口看起来异常锋利!
他抬起那双空洞诡异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猫眼,那个扭曲的笑容变得更大了,几乎咧到了耳根,露出森白的牙齿。
然后用那种沙哑扭曲的嗓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找、到、了。
现在……可以开门了吗
我猛地向后弹开,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铁质床架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冲撞,几乎要破膛而出!冷汗瞬间浸透了睡衣,握着哑铃的手抖得厉害。
是他!绝对是那个新闻里的变态!他杀了张昊!现在穿着张昊的衣服,拿着刀,站在门外!
找、到、了。
现在……可以开门了吗
那沙哑扭曲的声音,像钝器刮擦着生锈的铁皮,再次从门外渗进来。伴随着轻微的、金属与锁孔碰撞的细微声响——他正在尝试把那个根本不是钥匙的裁纸刀插进锁孔!
他根本不在乎我发现没有!他甚至像是在享受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
我全身的血液都凉了,巨大的恐惧攫住了我,几乎让我无法呼吸。但求生的本能强行压倒了瘫软的冲动。
跑宿舍在六楼,跳窗死路一条。呼救凌晨一点的宿舍楼,能有多少人听见而且可能激怒他硬闯进来!
我的目光猛地扫向还在直播的电脑屏幕。弹幕已经炸了锅:
【主播什么情况】
【门外是谁!声音好他妈吓人!】
【是不是那个杀人犯!报警啊!快报警!】
【卧槽主播你别吓我们!】
【已录屏!已报警!(希望是真的)】
报警!对!报警!
我几乎是连滚爬爬地扑到书桌前,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解锁,拨打110!快!快啊!
嘟……嘟……
电话接通的提示音此刻如同天籁!
与此同时,门外尝试用刀撬锁的声音停了。那个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戏谑的耐心:
门链卡死了没关系……我等你慢慢弄。
他在故意拖延时间!他知道我在里面害怕,他知道我在想办法!这个疯子!
喂110报警中心,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电话那头传来接警员冷静的声音。
救命!有人要杀我!我压低了声音,语无伦次,眼泪都快急出来了,大学城XX大学男生宿舍6栋609!有个杀人犯在门外!他伪装成我室友!新闻里那个!他拿着刀!快!快来人!
我尽可能快速清晰地报出地址和情况,眼睛死死盯着宿舍门,生怕下一秒那薄薄的门板就会被破开。
请不要挂断电话,保持冷静,我们立刻通知警方和校方安保人员前往您的位置!请确保门窗锁好,不要主动刺激对方,尽可能寻找安全位置躲避……接警员的声音依旧冷静,但语速明显加快。
他就在门外!他就在门外啊!我几乎是在哭嚎,巨大的恐惧让我难以保持镇定。
保持冷静,先生!救援已经在路上!请尽可能拖延时间!
拖延时间……怎么拖延
我的目光扫过房间,大脑疯狂运转。电脑……直播还在继续!
我猛地扑回电脑前,也顾不上关麦克风了,对着直播间用变调的声音嘶喊:报警!帮我们报警!门外是杀人犯!真的!地址是XX大学6栋609!快!
弹幕瞬间被【已报!】【坚持住!】【警察快到了!】刷屏。
就在这时——
砰!
一声沉重的撞击声猛地砸在门上!
门外的人失去了耐心!他开始用身体撞门!
老旧的宿舍木门发出不堪的声响
砰!砰!
撞门声一下比一下沉重,一下比一下疯狂!伴随着那沙哑嗓音发出的、不成调的、诡异的哼唱声!
他根本不在乎动静了!他就是要进来!
我吓得魂飞魄散,手忙脚乱地推过书桌旁边的衣柜,死命地顶在门后。又把张昊的铁质健身椅也拖过来堵上。但这感觉依旧是杯水车薪!
砰——!
又是一声巨响,门板中央甚至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纹!
啊——!我吓得尖叫出声,绝望地环顾四周。手机里还传来接警员焦急的询问声。
窗外!对!窗外也许可以呼救!
我扑到窗边,猛地拉开窗户,深夜冰冷的空气灌入,让我稍微清醒了一点。楼下空空荡荡,只有路灯散发着惨白的光。
救命!!杀人了!!六楼!609!!我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楼下声嘶力竭地大喊。
声音在寂静的夜空里传出老远,几盏附近宿舍楼的灯闻声亮起,有人探头出来张望。
但远水救不了近火!
哐当!
身后的宿舍门传来锁芯碎裂的可怕声响!
门被撞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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堵门的衣柜和椅子被巨大的力量推开,木门猛地向内弹开,狠狠砸在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一个身影,堵在了门口。
穿着张昊的红色AJ球衣,身上沾着灰尘和些许暗色的、可疑的污渍。他手里紧紧握着那把寒光闪闪的裁纸刀。
他缓缓抬起头。
我终于彻底看清了他的脸。
那张脸……确实是张昊的五官轮廓,但此刻扭曲到一个非人的程度。苍白发青的皮肤,布满汗珠和油光,嘴角咧着一个巨大而僵硬的笑容,露出过多的牙龈。最恐怖的是那双眼睛,空洞、死寂,却又燃烧着一种疯狂而兴奋的光芒,直勾勾地锁定在我身上。
那不是张昊!那绝对是一个占据了他皮囊的恶魔!
找到你了。他沙哑地说,声音里带着令人作呕的愉悦。他一步步跨进门内,裁纸刀在他指尖灵活地转了一圈。
你别过来!我崩溃地大叫,举起手里的哑铃胡乱挥舞着,一步步后退,直到脊背抵住了冰冷的窗户,再无退路。冰冷的玻璃硌得我生疼。
报警电话里,接警员的声音还在焦急地喊着什么,但我已经听不清了。
他歪着头,用那双可怕的眼睛打量着我,像是在欣赏猎物最后的挣扎。他离我越来越近,那股浓烈的汗味、还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淡淡的铁锈味和腐败感混合在一起的气味,扑面而来。
他……不太配合。杀人犯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声音依旧沙哑扭曲,所以……有点乱。你别怕……我会快一点。
他是在说张昊!张昊死前经历了反抗!
巨大的悲伤和愤怒瞬间冲垮了恐惧!
我操你妈!我嘶吼着,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哑铃朝他砸了过去!
他反应极快,猛地侧身躲过!
哑铃咚地一声砸在对面的衣柜上,深深嵌了进去。
就在他躲闪的瞬间,我猛地向旁边一扑!目标是——张昊书桌上那个厚重的玻璃烟灰缸!
我抓起烟灰缸,转身再次面对他!
他显然被我的反抗激怒了,脸上那僵硬的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鸷的狰狞。他不再犹豫,一个箭步冲上来,手中的裁纸刀划出一道银光,直刺我的面门!
我几乎是本能地举起烟灰缸格挡!
锵——!
刺耳的金属与玻璃撞击声!裁纸刀的刀尖在厚重的烟灰缸上划出一串火星,震得我手臂发麻!
巨大的冲击力让我踉跄着后退,后腰狠狠撞在书桌边缘,痛得我眼前发黑!
他力气大得惊人!根本不是我能抗衡的!
不等我缓过气,第二刀又到了!这次是横划向我的脖颈!
我吓得一个矮身,狼狈地滚倒在地,堪堪躲过这致命一击!锋利的刀尖几乎贴着我的头皮划过,带走了几根头发!
我连滚爬爬地想躲到床铺底下,却被他一把抓住了脚踝!
冰冷滑腻的手!力气大得像铁钳!
啊!我惊恐地尖叫,拼命蹬踹!
他狞笑着,用力将我往外拖!另一只手中的裁纸刀再次举起!
绝望瞬间淹没了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呜哇——呜哇——呜哇——
由远及近,尖锐刺耳的警笛声划破了夜空!声音迅速逼近,最终停在了我们宿舍楼下!
红蓝交替的警灯光芒透过窗户,疯狂地闪烁在宿舍的墙壁和天花板上!
身上的压力猛地一松!
抓住我脚踝的手顿住了。
门口的杀人犯猛地抬起头,看向窗外,那张扭曲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惊愕和措手不及的表情!
警察来了!他们真的来了!
机会!
我趁他分神的这一刹那,用尽吃奶的力气猛地一蹬!正好踹在他的小腿骨上!
他吃痛地闷哼一声,抓着我的手下意识地松开了些许!
我立刻手脚并用地向后猛缩,挣脱了他的控制,连滚带爬地躲到了书桌的最里面,抓起掉在地上的手机,对着话筒疯狂大喊:到了!他们到了!在门口!快上来!快!
门外的杀人犯显然慌了。他看看窗外楼下越来越多的警灯,又看看缩在角落里的我,脸上充满了暴戾和不甘。
他知道没时间了。
他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那眼神像是要将我生吞活剥。然后,他竟然没有丝毫犹豫,猛地转身,像一头矫健而危险的野兽,冲出了宿舍门,脚步声迅速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跑了!
我瘫软在书桌底下,浑身像散了架一样,不住地颤抖。劫后余生的巨大虚脱感和恐惧感交织在一起,让我几乎呕吐出来。
门外传来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和严厉的呼喝声:警察!不许动!
目标逃离!重复,目标逃离!向楼梯口方向跑了!
一组追!二组保护现场!三组疏散楼道!
几个穿着防刺服、手持警棍和防爆盾的警察冲进了宿舍,迅速确认了我的安全。另一些警察则朝着凶手逃跑的方向追去。
一个警官蹲下来,试图安抚几乎崩溃的我:同学,没事了,安全了,你做得很好……
我什么都听不进去,只是死死地抓着他的胳膊,语无伦次地重复:张昊……我室友……他……他是不是……
警官的脸色沉痛,没有回答,只是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
很快,宿舍被彻底封锁保护起来。我被搀扶着带到楼下,裹上了保温毯,校医给我做了简单的检查和包扎。楼下警灯闪烁,聚集了大量的警察、校领导以及被惊醒的学生们,议论纷纷,人心惶惶。
我坐在警车里,看着六楼那个亮着灯的、熟悉的窗口,浑身依旧控制不住地发抖。
天快亮的时候,一个负责侦办此案的警官走了过来,脸色凝重。
陆同学,首先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嫌疑人已经在学校西侧围墙边被抓获,他试图翻墙逃跑,但被我们埋伏的同志当场按住了。
我猛地抬起头,心脏揪紧:那……那张昊……
警官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低沉:根据嫌疑人初步极不配合的零星供述……我们……在嫌疑人临时藏匿点附近的一个废弃工具房里……找到了……一具男性遗体……
虽然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确认,我的大脑还是一片空白,整个世界的声音都仿佛消失了。
……遗体面部遭受严重破坏,但根据体型和随身物品……初步判断,很可能就是你的室友,张昊同学。
警官后面的话,我已经听不清了。
巨大的悲伤和虚无感像潮水一样吞没了我。那个吵吵闹闹、大大咧咧、总抢我零食、一起开黑打游戏的兄弟……真的没了。死前还经历了那样的痛苦和恐惧……
眼泪终于后知后觉地汹涌而出,我捂住脸,在警车里失声痛哭。
……
案子后续的调查进展很快。
那个杀人犯是个心理极度扭曲的反社会人格,有严重的模仿和扮演欲望。他挑选独自外出的落单大学生下手,杀害后破坏受害者面部,并剥下他们的脸皮进行拙劣的鞣制和修复,然后穿上受害者的衣服,试图伪装成受害者接近其身边的人,体验另一种人生,并寻找下一个目标。
张昊是他选中的第三个受害者。那天晚上,张昊买完炒粉抄近路回学校,不幸被他盯上并掳走。在废弃工具房里,张昊进行了激烈的反抗,但最终……遇害。
凶手换上张昊的衣服,拿走了他的手机和钥匙,处理了尸体,然后按照张昊手机里我们的聊天记录,找到了我们的宿舍,试图用这种拙劣的伪装骗我开门。如果不是那条及时的新闻推送,如果不是张昊平时大大咧咧的习惯让我产生了那一丝疑虑……
我根本不敢想象后果。
警方在凶手的藏匿点找到了张昊的随身物品,以及……一些令人发指的东西。铁证如山。
由于案件性质极其恶劣,且证据确凿,审判进行得很快。凶手被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宣判那天,我去听了。他穿着囚服,被法警押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死寂的麻木。直到被带离法庭,他都没有看受害者家属席一眼。
我没有感到丝毫快意,只有无尽的疲惫和空洞。
张昊的葬礼结束后,我大病了一场。学校给我换了宿舍,也安排了心理辅导。
但我依旧很久无法走出那片阴影。
我常常会在深夜惊醒,仿佛又听到了那低沉沙哑的敲门声和撞门声。
我不敢再轻易给人开门,总是反复确认来人的身份。
我会下意识地留意身边人的行为和语气,害怕那熟悉的躯壳里,是否藏着另一个陌生的、恐怖的灵魂。
那件红色的AJ球衣,和张昊一起火化了。
有时候,我会一个人走到那个曾经出事的废弃工具房附近,远远地看着。那里已经被拉上了警戒线,荒草萋萋。
世界仿佛恢复了原来的秩序,阳光依旧灿烂,同学们依旧嬉笑打闹。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被彻底改变了。
信任、安全、日常……这些曾经理所当然的东西,都蒙上了一层难以擦除的阴影。
那个凌晨的敲门声,那个猫眼里扭曲僵硬的脸,那双空洞又疯狂的眼睛,成为了我记忆中永远无法驱散的噩梦。
它时刻提醒着我,恶魔可能就穿着你最熟悉的人的外衣,站在你的门外。
而真正的他,或许早已冰冷地躺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