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野醒过来的时候,太阳已经晒到炕沿了。
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胃里翻江倒海,昨晚的地瓜烧后劲大得离谱。
“操……”
他骂了一声,挣扎着爬起来,摸到炕边的搪瓷缸子,灌了几口凉水,才勉强压住那股恶心劲儿。
这是他穿越过来后第一次喝醉。
昨晚和徐凤娇在河滩边说的话,零零散散地在脑子里闪回——
“我想试试。”
“帮她们。”
“虽然不知道能做什么……但总得试试。”
彻底喝断片前的记忆,零零碎碎地在脑海浮现。
“醒了?”
大姐陈梅撩开门帘,端来一碗冒着热气的醒酒汤。“昨晚咋喝成那样?”
“不小心喝多了,我昨晚咋回来的?”他揉着太阳穴问。
“凤娇背你回来的。”
陈梅似笑非笑,“你小子行啊,我还是头一回见你喝成这样。”
陈野一愣:“她背我?”
“可不是?”
陈梅撇嘴,“你醉得跟滩烂泥似的,站都站不稳,人家凤娇二话不说,直接把你往背上一甩,扛着就回来了。”
陈野:“……”
自己这好像是第二次被徐凤娇背着走了。
陈野干笑两声:“她人呢?”
“早回去了。”
大姐瞪了他一眼。“你们还没结婚,还想让人家凤娇晚上照顾你啊!”
陈野没接话,舀了瓢凉水洗脸,冰得他一个激灵,脑子总算清醒了点。
——
吃过早饭,陈野坐在门槛上发呆。
昨晚的事像块石头一样压在他心里。
现在清醒了,他才意识到自己昨晚答应了个多大的事儿。
陈剑死了,她娘也死了,可这世道不会因为死了两个人就改变。
靠山屯穷,附近的村子更穷,卖闺女换彩礼的事,以后还会发生。
他揉了揉太阳穴,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不是什么重生者,没有先知先觉的本事,更不是什么商业奇才。
穿越前他就是个普通外卖员,每天风里来雨里去,挣点辛苦钱。
可现在,他得想办法让村里人挣到钱,至少……别让姑娘们再被当成货物一样买卖。
“系统……”
他揉了揉太阳穴,“你有啥商业技能能签到不?给我来一个呗?”
【本系统是签到系统,不是许愿池!】
陈野:“……”
“难啊……”他叹了口气。
说到底,就是穷闹的。
要是能像几十年后那样,家家户户吃饱穿暖,谁还会为了百八十块钱卖闺女?
可怎么挣钱?
——山货!
陈野眼睛一亮。
靠山屯和附近很多村子都背靠大山,蘑菇、草药、野味……这些东西在城里能卖上好价钱。
如果能组织村里人采集,再统一卖出去,至少能让大伙儿手头宽裕点。
虽然这生意可能做不长久,但现在,这可能是最快见效的法子!
这好像也是他看过的很多重生小说中出现过的挣钱手段之一!
如果真的成了,自己也算有了挣钱的门路,也不算白忙活。
——做生意,自然也是要有利润的。
——
晌午,陈野借口去县公社办事,骑上自行车直奔县城。
郑卫东在县计委上班,办公室是一间不大的平房,墙上贴满了生产计划和一些裁剪的报纸,桌上堆着厚厚的报表。
见陈野进来,郑卫东推了推眼镜,笑道:“稀客啊,怎么有空来找我?”
陈野没绕弯子,直接道:“郑大哥,我今天是来求助的。”
他把陈老六家的事简单说了,郑卫东听完,眉头皱得很深。
“这事儿我已经听说了,昨天就报上来了。”
他叹了口气,“可这种算家务事,而且,一家子都没了,公家也不好插手……”
“不是插不插手的问题。”
陈野盯着他,“郑大哥,咱们县很多村子太穷了,穷到人活不下去,才会卖儿卖女。”
郑卫东没吭声,手指在桌上敲了敲,半晌才道:“你想说什么?”
陈野深吸一口气:“我想组织村里人搞点副业,空闲时间让他们搞点山货,我统一拉进城卖。”
“说白了,我能挣点跑腿钱,也能让村民挣点活钱用。”
郑卫东听完,眉头皱了起来:“这……有点敏感啊。”
“我知道。”
陈野点头,“所以才来问问你,这事能不能干?”
郑卫东眼神一凝,声音压低了几分:“你知道现在政策吗?私人买卖可是算投机倒把!”
“虽然上面对黑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大批量交易,很容易踩红线!”
“不是私人。”
陈野早就想好了说辞,“我可以用生产队集体的名义收山货,这不违反政策吧?”
郑卫东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你小子,脑子转得挺快。”
他起身关上门,回来坐下,声音压得更低:“理论上,集体副业是可以的,但得有正规手续,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你的保证,别闹出乱子。”
陈野点头:“我明白。”
郑卫东沉吟片刻,说道:“这样吧,你先小规模试试,别太张扬。”
“真要有人问,就说是我批准的试点。”
陈野心里一松,赶紧道谢。
“别高兴太早。”
郑卫东摇头,“就算是以集体的名义,也得低调,而且销路、资金都得你自己解决,我可帮不上忙。”
陈野点头:“我明白,只要上面不追究就行。”
郑卫东想了想,又道:“这样吧,我给你写个条子,算是‘试点’,小事情我给你兜着。”
“但你小子也注意点,出了大事,我可兜不住。”
“成!”
陈野咧嘴一笑,“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
回村的路上,陈野骑得很慢,脑子里盘算着下一步。
郑卫东虽然给了绿灯,但也只是默许,真要做起来,还得解决不少问题——
收什么?
怎么收?
卖哪儿?
这些都得想清楚,否则就算不被有心人举报,村里人自己都能闹出乱子。
路过河滩时,他下意识看了一眼那三个新坟的方向。
风一吹,他好像听到坟头的纸钱哗啦作响,像是在催促他。
陈野咬了咬牙,蹬车的力气大了几分。
——
到家时,姐夫正带着干活的师傅在忙着,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传得老远。
陈野没过去,直接回了老屋。
屋里,陈母正坐在炕上缝衣服,见他回来,抬头道:“吃饭没?还给你留着。”
“吃了,在县城买了两个包子。”
陈野凑过去看了看,“娘,您眼睛刚好,别老做针线活,费眼睛。”
陈母笑道:“没事,孙教授说了,适当用眼反而好。”
她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小野,你今儿去县城,是不是为了陈老六家的事?”
陈野一愣:“您怎么知道?”
“凤娇早上来过,说了你俩昨晚商量的事。”
陈母叹了口气,“娘知道你是好心,可这事儿……难啊。”
陈野沉默了一会儿,道:“再难也得试试,总不能看着下一个‘陈剑’跳河。”
“而且,这事也算为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