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出发得很早,赶到县城时,太阳也只不过刚刚全部升起。
清晨的县城街道上,行人稀少。
几个挑着扁担的农民慢悠悠地走着…偶尔能看到几辆小汽车经过……
远处,供销社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几个戴着红袖章的工作人员正吆喝着维持秩序。
陈野和徐凤娇一前一后走着,刻意保持着距离,免得引人注目。
“饿不饿?”
陈野突然停下脚步,指了指路边一个热气腾腾的包子摊。
徐凤娇瞥了一眼,没说话,但肚子却不争气地“咕噜”了一声。
陈野咧嘴一笑,从兜里掏出钱,买了四个肉包子,递给她两个。
“吃吧,待会儿还有得走。”
徐凤娇接过包子,咬了一口,肉汁瞬间溢出来,烫得她“嘶”了一声,但还是忍不住又咬了一大口。
“慢点,没人跟你抢。”陈野笑道。
徐凤娇白了他一眼:“你管我?”
陈野耸耸肩,没再说话,低头啃着自己的包子。
这年头,能吃上一口热乎的大肉包子,也是一种享受。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徐凤娇突然开口:“喂,陈野。”
“嗯?”
“待会儿换了钱,你打算怎么分?”
陈野愣了一下:“不是都说好了吗?全换成粮食,按村里的安排分。”
“我是说……”
徐凤娇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你自己不留点?”
“留点?”
“对。”
徐凤娇侧头看他,“你娘的眼睛,不是一直看不见东西吗?”
“要是能带她去城里的大医院看看,说不定能治好。”
陈野脚步一顿,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
他叹了一口气。
“我确实也想过,如果有钱了,带我娘去看看眼睛……”
徐凤娇眼睛一亮,立刻接话:“你也这么想?我刚才就在琢磨这事!”
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银圆是你爹发现的,可以说为了这些东西丢了命!
“又是咱们拼死带出来的。”
“全村人要吃饭,咱们当然不能不管,可你娘的眼睛也不能耽误!”
“再说了,具体换了多少钱,只有咱们两个知道。”
“我是这么想的,可以留下个几百一千的,剩下的钱照样换粮食分给大家,谁也说不出什么。”
陈野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确实一直在纠结这件事——既想弥补自己的过错,又放不下母亲的病。
虽然,他想着以后靠自己再想办法赚钱,但是,治病这种事肯定越早越好!
“你觉得……这样行得通?”他轻声问道,像是在确认什么。
“当然行!”
徐凤娇语气坚定。
“你娘苦了一辈子,现在有机会治好眼睛,说啥都不能错过!”
陈野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突然笑了笑:“徐凤娇,你什么时候这么会算账了?”
“你这说来说去的,都是为我考虑,我要怎么感谢你?”
“谁要你感谢!”
徐凤娇耳根一热,别过脸:“少废话!你就说听不听吧!”
陈野知道对方都是为了自己考虑,点了点头:“行,都听你的。”
——
两人穿过县城的主街,拐进一条偏僻的小路,最终来到一处废弃的砖窑厂。
厂子外围杂草丛生,墙壁斑驳,看起来已经荒废多年。
但走近了,却能听到里面隐约的人声。
“就是这儿。”
徐凤娇低声道,“待会儿别乱说话,跟着我。”
陈野点头,跟着她绕到砖窑后面,发现这里竟然别有洞天——
几十号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蹲在地上摆摊,有的低声讨价还价。
有人卖粮食,有人卖山货,有人偷偷摸摸地兜售布票、工业券。
甚至还有现成的自行车,收音机……
陈野愣住了。
他想象中的黑市,应该是阴暗狭窄的地下交易点,人人神色警惕,交易时鬼鬼祟祟。
可眼前这地方…好像并不是…
“怎么,失望了?”徐凤娇瞥了他一眼。
“有点吧……”
陈野挠挠头,“感觉就是个小集市,挺正常的呀?”
“本来就是个集市。”
徐凤娇嗤笑,“你以为黑市是什么?电影里的特务接头的地方?”
“我爹说过,这年头,上头的人其实对黑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闹出大乱子,没人天天查这些呢。”
“这年头谁都不好过,大家无非就是讨生活,谁也不想饿死。”
陈野点点头,心里放松了不少。
这里有些像几十年后的路边摊,不算合法,但也不算违法,只不过一群底层人讨生活罢了。
两人没急着交易,而是先在市场里转了一圈,打探行情。
银圆在黑市的价格比供销社高不少,一块银圆能换到四块多,金条更值钱,一根二两的金条,至少能换二千多块!
老支书的眼光还是很毒的,这些东西,全部出手,卖不到一万,也差不多了。
但问题是——
没人能一次性吃下这么多货!
这年头,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才几十块,能随身带个百八十块的,已经算是有钱人了。
谁手里能有上万块的现金?
“怎么办?”
陈野低声问,“要不要分开卖?”
徐凤娇摇头:“太麻烦,而且容易被盯上。”
她环顾四周,突然眼睛一亮,拽了拽陈野的袖子:“跟我来。”
“我爹说过黑市有一个人,也许能吃下这些东西!”
——
徐凤娇带着陈野走向市场角落的一个中年男人。
那人穿着灰布褂子,蹲在地上抽烟,面前摆着几包香烟和一瓶白酒,看起来像是卖杂货的。
但陈野注意到,他的眼神一直在扫视四周,明显是在等人。
“叔,有‘大货’收不收?”徐凤娇压低声音问道。
男人抬眼看了看她,又瞥了眼陈野,吐出一口烟:“啥货?”
“银圆,金条。”
男人手指一抖,烟灰掉在鞋面上。
他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才压低声音道:“多少?”
“四百多块银圆,三根金条。”
“嘶——”男人倒吸一口凉气,烟差点没拿稳,“你们哪来的这么多?”
“祖上留的。”徐凤娇面不改色,“你就说收不收吧。”
男人眯起眼睛,盯着两人看了几秒,突然站起身:“跟我来。”
他带着两人绕到砖窑后面的一间破屋子里,关上门,这才开口:“东西呢?”
陈野从褡裢里摸出几枚银圆,又掏出一根金条,摆在桌上。
男人拿起银圆,对着光看了看成色,又用牙咬了咬金条,眼神越来越亮。
“东西不错。”他点点头,“银圆我按四块一枚收,金条一千五一根,怎么样?”
陈野皱眉:“供销社收银圆都三块五,黑市行情至少四块五。”
“银圆也就算了,金条你给说的价差得太多了。”
“一根二两重的金条,少说也值两千多!”
男人笑了:“小兄弟,你说得对,但你有这么多货,谁能一次性给你结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