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馆内的烛火亮了一整夜。
阮兮遥和燕迟沉默地守在门外,听着里面不时传来的急促脚步声和器械碰撞声,每一刻都显得无比漫长。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药草苦涩的气息。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紧闭的房门才被推开。
老大夫满脸疲惫地走出来,身上还沾着斑驳的血迹。他长长叹了口气,对等在外面的两人摇了摇头。
“命算是保住了。”老大夫声音沙哑,“但那剑上的毒太过猛烈,已伤及心脉……日后怕是会落下病根,身体会比常人虚弱很多,需得仔细将养,再经不得折腾了。”
阮兮遥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搭在膝上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燕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一件厚实的外套披在她肩上,动作轻柔。他陪在她身边,没有追问,没有催促,只是给予无声的支持。
过了许久,他才低声开口,声音沉稳而坚定:“别怕,无论发生什么,无论你如何决定,我都会陪着你,你可以选择任何一种你想过的生活。”
他的话像暖流,稍稍驱散了阮兮遥心头的寒意和混乱。
她微微侧头,对上他包容而信任的目光,心中稍安。
这时,里面传来微弱的动静。
丫鬟出来低声说:“太子殿下醒了,他想……想见二小姐一面,说几句话。”
阮兮遥沉默片刻,点了点头,起身走了进去。
屋内药味更浓。
慕渊脸色苍白如纸,虚弱地靠在床头,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隐隐还有血迹渗出。
看到阮兮遥进来,他黯淡的眼中才勉强有了一丝微光。
“兮遥……”他声音极其微弱,气若游丝。
“你别说话,好好休息。”阮兮遥在床边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慕渊却轻轻摇了摇头,挣扎着继续开口,每说几个字都需要喘口气:“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很可笑……但我还是想告诉你……”
“最开始我拼了命地想把你抢回去,觉得你只能是我的……”他断断续续地说着,眼中充满了悔恨和痛苦,“但后来我看着你在将军府过得很开心,看着他待你那么好,你脸上的笑容是和我在一起时,从未有过的……”
他艰难地喘了口气,眼角滑下一滴泪:“知道那一刻我才明白,我错的有多离谱,我不是那个能给你幸福的人,”
“现在,我只要知道你过得好,一辈子平安喜乐就足够了。”他看着她,眼神里不再是偏执的占有,而是一种近乎卑微的祈求原谅和放手,“等我养好伤我就离开,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打扰你的生活了……”
阮兮安静静地听着,心中最后那一点复杂的波澜,也渐渐归于平静。
她看着他,目光清澈而坦然:“慕渊,谢谢你不顾一切的救了我。”
“我很感激,也感受到了你对我的感情,但真的太晚太晚了,我已经彻底放下了。”
“最初的时候,我的人生里只有冷眼和区别对待,我非常渴望有个人可以真正的关心我,遇到你的那一刻,我觉得你就像照进我生命里的一束光,我很依赖你,哪怕当时你身份低微,我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能陪在我身边就很开心了。”
“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你为了试探我对你的感情,开始用各种方式让我难堪,把所有的耐心给了我的姐姐,我心里非常难受,但渐渐的,我也不在乎了。”
“我不后悔曾经认识你,毕竟……你也曾照亮过我的人生,只是那些都过去了。”她语气平和,带着一种释然,“我们都忘记彼此,开始自己新的人生吧,祝你……以后也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平安喜乐。”
慕渊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但他却努力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重重地点了点头,喉咙哽咽着,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阮兮遥看着他,最后轻轻说了一句“保重”,便转身走了出去。
门外,燕迟仍在安静地等着她。
见她出来,什么也没问,只是向她伸出手。
阮兮遥看着他那双温暖而坚实的手,没有任何犹豫,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两人并肩走出医馆,清晨的阳光洒落在他们身上,驱散了长夜的阴冷,也照亮了前方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