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昏昏沉沉,不知睡了多久,才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燕迟布满血丝、写满焦急的脸庞。
他竟一直守在她的床边,连铠甲都未完全卸下,风尘仆仆。
“你醒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紧张,小心翼翼地将她扶起些,端过旁边一直温着的药碗,“感觉怎么样?先把药喝了。”
他试了试碗的温度,才小心地一勺一勺喂给她。
苦涩的药汁入口,阮兮遥却觉得心里泛起一丝奇异的甜。
喝完了药,他又自然地用自己温热的大手,包裹住她微凉的手指,轻轻揉搓着,试图将热度传递给她。
他的手因常年握兵器而带着薄茧,有些粗糙,却异常温暖有力。
阮兮遥看着他毫不掩饰的担忧和关怀,看着他笨拙却真诚的照顾,一股久违的安全感和归属感如同暖流,缓缓包裹住她冰冷许久的心房。
她想起之前,燕迟曾认真地问过她,是否愿意放下过去,和他一起开启新的生活。
那时的她,心中还缠绕着过去的阴影,总是犹豫和害怕,无法给出肯定的答案。
但此刻,看着他焦急的眼神,感受着他手心的温度,她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是真正在乎她、尊重她、会用行动守护她的人。
和他在一起,她很安心,很踏实。
她反手,轻轻回握住了他温热的手掌。
燕迟动作一顿,惊讶地看向她。
阮兮遥抬起依然带着病容却异常坚定的脸,看着他,声音虽轻却清晰无比:“燕迟,我愿意。”
燕迟猛地怔住,像是没反应过来。
待他意识到她说的是什么之后,那双总是沉稳锐利的眼睛里,瞬间涌上了难以置信的狂喜和激动,眼眶竟渐渐红了。
他猛地收紧手臂,将她小心翼翼地、却又无比用力地拥入怀中,仿佛拥住了失而复得的绝世珍宝。
他的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好……兮遥,谢谢你……我定不负你。”
就在这温馨而激动的时刻,房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慕渊端着刚刚熬好的、软糯香甜的热粥,怀里还揣着他不顾一切闯入宫中太医署求来的最好最对症的药材,满心焦急和一丝卑微的期盼赶来。
然而,映入他眼帘的,却是阮兮遥主动回握燕迟的手,是她轻声说出的“我愿意”,是燕迟激动泛红的眼眶和那个无比珍重的拥抱。
他整个人如同被瞬间冻结,僵立在门口。
手中的粥碗“啪”地一声掉落在地,滚烫的粥和瓷片四溅开来,弄得满地狼藉。
巨大的声响惊动了屋内相拥的两人。
燕迟下意识将阮兮遥更紧地护在怀里,警惕地看向门口。
阮兮遥也抬眼望去,看到了僵立在那里、面无人色的慕渊。
慕渊却仿佛对这一切毫无所觉,他的目光死死地落在阮兮遥和燕迟交握的手上,落在她脸上那尚未褪去的、带着信任和依赖的神情上。
心口传来一阵尖锐至极的剧痛,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眼前阵阵发黑。
他看着那一地狼藉的粥和碎片,只觉得那就像他自己此刻的心,被摔得粉碎,再也拼凑不起来。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最终,只是踉跄着后退一步,猛的转身,几乎是逃离般地冲了出去,将那满室的温馨和刺眼的幸福,彻底隔绝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