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渊在冰冷的房间里沉默的坐了整整一夜,眼底布满血丝。
天光微亮时,他才像是从一场漫长而痛苦的欢呼中挣扎出来,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过去的所作所为有多么可笑和残忍。
那些所谓的试探、醋意、用伤害来验证真心的把戏,在阮兮遥那匣子沉甸甸的、未曾送出的心意面前,卑劣的无处遁形。
无尽的后悔啃噬着他的心脏。
但……还好。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燃起一丝偏执的亮光。
兮遥才刚嫁去将军府,她与燕迟不过初见,一切才刚刚开始。
他还有机会挽回!
他必须立刻纠正所有的错误,首先,就是彻底了断与阮清颜这荒唐的关系。
慕渊整理好衣袍,压下翻腾的情绪,朝着阮清颜的院子走去。
他打算同她说清楚,自己心悦的一直是兮遥,从未变过,这暗卫的伪装游戏到此为止,望她好自为之。
刚走近院门,却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尖锐的争吵和哭喊声,与他平日所闻阮清颜柔声细语的做派截然不同。
他蹙眉,下意识放轻了脚步,透过未关严的门缝向内看去。
只见院内跪了一地的仆人,个个瑟瑟发抖。
而阮清颜正站在中间,脸上再无平日的柔弱温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的焦躁和狠厉,她手里甚至拿着一根细长的棍子。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她声音尖刻,“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见到太子殿下!我让你们打听的消息呢?宫里的门路呢?为什么一点进展都没有!”
一个丫鬟小声啜泣着回话:“小姐……太子殿下深居东宫,等闲不见外客,奴婢们实在……”
“闭嘴!”阮清颜厉声打断,毫无征兆地扬起手中的棍子就抽在那丫鬟背上,“办不成事还有脸哭?!我养你们有什么用!”
接着,她像是发泄一般,又连续抽打了好几个仆人,甚至还上前狠狠掌掴了一个婆子,嘴里不住地骂着:“没用的东西!要是当不上太子妃,我要你们好看!”
慕渊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与平日判若两人的阮清颜。
心中突然涌起了一阵不好的预感。
打骂稍歇,阮清颜喘着气,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又浮现出一种恶毒的嘲讽,她对着空气,仿佛在嘲笑某个具体的人:
“呵,阮兮遥那个蠢货!活该她替我去嫁给那个残废!以前也是,被我陷害了那么多次,抢了她的东西,害她被爹娘责罚,她居然一声不吭?真是蠢得无可救药!”
“还有那个慕渊……”她嗤笑一声,语气轻蔑。
“不过是个有点本事的暗卫罢了,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被我耍得团团转,我说什么他就信什么,眼睛只看得见我,真正对他好的那个蠢货,反而被他伤得最深!真是可笑!”
门外的慕渊,如遭雷击,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那些被他忽略的、曾被阮兮遥默默承受的委屈,那些他以为是阮兮遥博爱才造成的误会……
原来背后,全是阮清颜的手笔!
怒火瞬间冲垮了他最后的理智。
“砰”的一声巨响,他猛地踹开了房门!
院内瞬间死寂。所有仆人都吓得瘫软在地。
阮清颜脸上的恶毒和嘲讽还来不及收起,就骤然转为极致的惊恐和慌乱,她看着脸色铁青、眼神骇人如同修罗的慕渊,手中的棍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阿渊……你,你什么时候来的……”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下意识地想挤出往日柔弱的表情,“你听我解释,我只是太生气了,我太想见到太子殿下,太想成为配得上你的人,我才……”
“配得上我?”慕渊一步步逼近,声音冷得能掉出冰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你指的是你这份蛇蝎心肠?还是你这张颠倒黑白的嘴?”
他目光扫过地上瑟瑟发抖的仆人,最后死死钉在阮清惨白的脸上:“那些事……那些兮遥受的委屈,果然都是你做的?”
“不……不是的!是她们!是她们挑拨!是阮兮遥她故意让你误会我的!”阮清颜语无伦次地试图辩解,伸手想去抓他的衣袖。
慕渊猛地抬手,狠狠一耳光扇了过去!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院落。
阮清颜被打得踉跄几步,跌坐在地,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我看错了人。”慕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是彻底的厌恶和冰冷,“从今日起,你我再无瓜葛。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再也不看地上狼狈不堪、哭叫着他名字的阮清颜,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
心中怒火翻腾,却更夹杂着对阮兮遥无边的心疼和悔恨。
原来,他错的如此离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