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亲弟弟推下高楼,只因我劝他别去招惹那个小太妹。
重生后,我笑着帮他出谋划策,掏空家底去追那个豪门私生女。
他不知道,我们家真正的登天梯,是那个被他推进臭水沟里的小哑巴。
当他跪在假千金面前求婚时,小哑巴的家人,开着一排劳斯莱斯来接她回家了。
1.
砰的一声,我家的旧木门被猛地撞开。
我弟姜涛冲进来的同时,也把一股烟草和熬夜的馊味带了进来,客厅里顿时没了别的味儿。
他顶着一头刚染没几天的已经开始褪色的黄毛,像一头被打了兴奋剂的公牛冲了进来。
姜月!我回来了!我回来了!他抓住我的肩膀,力气大得和前世将我推下高楼时一样。
我正弯腰擦着桌子,被他这么一晃,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前世死前的剧痛和失重感,还残留在身体里。
高楼的风刮过耳畔,姜涛狰狞的面孔就在我眼前,他嘶吼着:都怪你!要不是你当初拦着我,我早就跟张倩在一起了!我们家早就发了!你毁了我一辈子!
然后,就是无尽的坠落。
如今,这张一模一样的脸,正因为截然相反的理由而兴奋扭曲。
姜月,你信不信!我重生了!现在才高二!这一次,谁也别想拦着我!他攥着拳头,手臂上的青筋暴起,张倩!我一定要把她追到手!她可是京圈太子爷的私生女,只要我跟了她,我们全家都能一步登天!
他口中的张倩,是我们学校门口修车铺老板的女儿,一个化着烟熏妆,打着耳钉,终日与一帮小混混为伍的小太妹。
而那个所谓的京圈太子爷私生女的传闻,是她自己联合那帮小混混放出去的,也就只有姜涛这种被富贵梦蒙了心的蠢货,才会信以为真。
前世,我真是为他操碎了心。
我苦口婆心地劝他,离那些是非之人远一点,安分守己,好好学习才是唯一的正道。我怕他惹祸上身,怕他被那群人彻底带坏,毁了这辈子。
可十年后,他一事无成,在社会上处处碰壁。不知从哪听说了张倩家确实被一个大人物接走了,他便将所有的不如意,都归咎于我的阻拦。
但他不知道张倩不是去享福,而是全家过去给人当仆人,
他只觉得,是我亲手斩断了他通往荣华富贵的唯一道路。
所以,他杀了我。
往事一幕幕在眼前重现,那股被推下高楼时的刺骨寒意和恨意,又在我五脏六腑里翻江倒海地烧起来。
我只能死死掐住掌心,用尖锐的疼痛来维持脸上的笑意。
我捡起地上的抹布,慢条斯理地拧干,搭在桌角。然后转身从那台老旧的冰箱里,拿出一瓶冰镇的矿泉水递给他。
喝口水,慢慢说。
冰凉的触感顺着瓶身传到他手心,让他那股子打了鸡血的激动情绪,总算稍微平复了一些。
好啊,我帮你。
2.
姜涛猛地一愣,他显然没料到我会是这个反应。
在他的记忆里,我应该是那个永远皱着眉头,用为你好的语气,苦口婆心劝他别做白日梦的古板姐姐。
你……你真的支持我他瞪大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语气里全是难以置信。
当然。我笑得愈发温柔无害,你是我亲弟弟,我不帮你帮谁再说,万一那传闻是真的呢我们家能不能翻身,可就全靠你了。
我看着他仍带疑虑的眼神,凑近一步:再说了,你想想,以前是我古板,总觉得读书是唯一出路。可现在是什么社会读书读出来一个月挣多少万一那传闻是真的呢到时候别说跑车豪宅,就是让你那些瞧不起你的兄弟天天给你提鞋,不也是一句话的事
提鞋两个字直接勾起了姜涛内心深处最贪婪的所有欲望。他脑海里已经浮现出那样的画面,脸上的怀疑被一种癫狂的狂喜所取代。
姐!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他一把接过水,拧开盖子咕嘟咕嘟一饮而尽,喉结上下滚动,仿佛喝下的不是水,而是他飞黄腾达,把所有瞧不起他的人都踩在脚下的辉煌未来。
他不知道,我也重生了。
他更不知道,他从上辈子到这辈子,都拜错了佛,找错了神。
我们学校真正能让他一步登天的,不是那个嚣张跋扈的假千金张倩。
而是此刻正坐在高二(三)班教室最后一排,那个被他带着人抢走助学金,被他当众嘲笑是小哑巴的,我的同桌,林诺。
3.
自从我表示会全力支持后,姜涛对我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他不再张口闭口地叫我老古董,而是换上了亲热又肉麻的我亲姐,仿佛我们才是世界上最心意相通的姐弟。
而我,则顺理成章地开始扮演一个为他出谋划策的贴心军师。
这天放学,我一边帮他整理那个被他自己弄得像猪窝一样的房间,把脏衣服和零食袋分开,一边状似无意地开口。
追女孩子嘛,不能光凭一腔热血,得投其所好。
姜涛正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畅想着自己当上富家女婿后的生活,闻言一激灵,从床上一跃而起。
对啊!姐,你说的太对了!我怎么就没想到呢!他一拍大腿,我得知道张倩喜欢什么!
光知道喜欢什么还不够,我把一本被他揉得皱巴巴的课本抚平,放在书桌上,慢悠悠地补充,你得让她觉得,你懂她。不是那种浮于表面的喜欢,而是全世界只有你一个人知道的,独一无二的喜好。这样才能显得你特别。
我的话,给姜涛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他看我的表情已经近乎崇拜。
姐!你真是个天才!我这就去找人打听!
他像一阵风似的冲出了家门,去找他那帮所谓的兄弟了。
我看着他消失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淡去只剩下漠然。
独一无二的喜好
一个连自己亲姐姐生日都记不住的人,又怎么可能去真正了解别人。
我没管他,转身回了学校。
晚自习的铃声还没响,教室里乱糟糟的。
我径直走向最后一排我的座位,我的同桌林诺已经到了。
她还是老样子,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瘦弱的身体缩在宽大的衣服里,头埋得很低,正专注地在本子上写着什么。
就在我坐下的瞬间,前排一个男生坏笑着把一个揉成团的纸团,弹到了林诺的头上。
林诺的肩膀猛地一缩,却没抬头,只是默默地把纸团从头上拿下来,攥在手心。
又是这样。
因为她不会说话,又总是独来独往,班里总有那么几个无聊的人,喜欢用这种方式来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前世的我也曾因为害怕被孤立,而对这一切视而不见。
但现在,不会了。
我从书包里拿出刚在校门口买的面包和一盒牛奶,轻轻推到她桌上。
林诺写字的笔一顿,缓缓抬起头,那双干净得像山泉一样的眼睛里,盛满了不解和警惕。
我没有看她,只是自顾自地拿出课本,轻声说了一句。
我晚饭买多了,不吃就浪费了。
林诺看着桌上的面包牛奶,又看看我,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她低下头,拿起笔,在草稿纸上飞快地写了两个字,推到我面前。
谢谢。
我回了她一个微笑,没再多说。
这才是我真正的投资。
4.
另一边,姜涛正和他那帮狐朋狗友蹲在学校门口修车铺对面的墙角。
涛哥,你真要追张倩啊那娘们可不好惹,上次隔壁职高的来找她麻烦,被她抄起扳手追了三条街!一个瘦得像猴的男生压低声音说。
你懂个屁!姜涛不耐烦地啐了一口这叫个性!你们谁知道她到底喜欢啥有用的消息,一条一百!
重赏之下,几个人开始绞尽脑汁。
她喜欢抽一种很冲的烟!
她喜欢去黑网吧包夜打游戏!
她喜欢听那种很吵的摇滚乐!
这些乱七八糟的消息,没有一条是姜涛想要的。他要的是我说的,那种独一无二的喜好。
正当几人一筹莫展时,张倩从修车铺里出来了。
烟熏妆,鼻翼上打着亮闪闪的钉,嘴里嚼着口香糖,走路姿势嚣张得不行。她身后跟着几个同样打扮的男女,几人勾肩搭背,笑得肆无忌惮。
姜涛眼睛一亮,连忙拉着他那帮人躲得更深了些。
他看到张倩走到一个卖烤冷面的小摊前,熟练地喊道:老板,老样子,加两个蛋,多放醋,不要香菜!
姜涛的心脏砰砰狂跳!
就是这个!
多放醋,不要香菜!这就是独一无二的细节!这就是通往她内心的钥匙!
他激动得差点当场冲出去,还好被旁边的瘦猴一把拉住。
等张倩和她那帮人走远,姜涛才得意洋洋地从墙角出来,他觉得自己已经掌握了天大的秘密。
晚自习下课,我刚回到家,姜涛满面红光地冲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一个塑料袋,献宝似的举到我面前。
姐!我搞到了!独家消息!
袋子里是一份已经冷掉的,被醋泡得有些发胀的烤冷面。
我看着那份烤冷面,又看看他那张写满快夸我的蠢脸,差点没笑出声。
他垂头丧气地把烤冷面往桌上一放,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我TM的在她家门口等到现在,她都没回来!这份烤冷面都凉透了!
我忍着笑,给他倒了杯水,用一种充满鼓励和赞赏的语气开口。
失败一次算什么这不正说明她不是那种随随便便就能追到的女孩子吗有挑战,才说明有价值。
姜涛一听,觉得有道理,腰杆又挺直了些。
那你现在怎么办我看着他,循循善诱,信息战看来是行不通了,她身边的人嘴都太严。
那我该怎么办啊姐姜涛彻底没辙了,像只无头苍蝇,只能求助于我这个军师。
我慢悠悠地擦了擦桌子,清晰地说道:
既然暗的不行,那就来明的。你得制造一个机会,一个能让她记住你的,盛大又高调的亮相。
姜涛的眼睛瞬间亮了:盛大又高调怎么个大法
我缓缓凑到他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吐出了我的计划。
砸钱。
用钱,给她砸出一场谁也忘不掉的惊喜。让她知道,为了她,你什么都豁得出去。
姜涛的呼吸都变得粗重了,他激动地抓住我的手,声音都在发颤。
钱姐,我们哪有那么多钱
我心里冷笑,脸上却不动声色:钱的事,总有办法的。
他眼睛一亮:我就知道姐有办法,我再去打听打听张倩喜欢什么!
有了钱的底气,姜涛也算有点出息,真问到了有用的信息。
姐,张倩喜欢一双AJ的限量版球鞋,要八千多块!他烦躁地抓着自己的黄毛。
八千块,对我们这个工薪家庭来说,几乎是爸妈三个月的工资。
5.
晚饭时,我主动提起了这件事。
爸,妈。我给他们夹了菜,姜涛最近……好像有喜欢的人了。
我妈立刻来了兴致:谁家的姑娘啊
就是学校门口修车铺老张家的那个,叫张倩。
我爸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筷子啪地一声拍在桌上:胡闹!那个女孩儿是正经人家的孩子吗整天不学好!
哎,你先别急。我妈劝着,显然是想听后续。
我叹了口气,恰到好处地流露出犹豫和为难:爸,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我听学校里有传言,说那个张倩,其实是京城里某个特别有钱的大人物,寄养在这里的私生女。
什么我爸妈异口同声。
我也是听说的,不知道真假。我低下头小声说,但是姜涛好像陷进去了,为了追人家,茶不思饭不想。今天还跟我说,想给人家买个礼物,要八千多块。
我爸妈的筷子都停住了,饭桌上一下就没了声音。
我爸那张常年被油烟熏得发黄的脸,现在黑得能滴出墨来。他瞪着我,声音里压着火:八千多他疯了你也跟着疯我们家什么条件你不知道那是你妈留着看病的钱!
我妈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兴奋瞬间被八千多这个数字砸得粉碎。
姜涛在自己房间里,显然也听到了动静。
爸!你怎么就不明白呢!这是投资!投资你懂吗他顶着一头黄毛冲出来,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等我追到张倩,别说八千,八万、八十万都是小意思!到时候我给你们换大别墅,请保姆!
你给我滚回去!我爸抄起手边的筷子就扔了过去。
姜涛灵巧地一躲,筷子砸在门框上,断成了两截。
不可理喻!他恨恨地骂了一句,又砰地一声摔上了门。
屋子里只剩下沉重的喘息声。
我妈小心翼翼地收拾着桌上的狼藉,低声劝我爸:老姜,你别生气,孩子也是……也是想让我们过上好日子。
好日子靠一个不三不四的小太妹我老姜家的脸都让他丢尽了!我爸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我适时地叹了口气:爸,妈,你们也别吵了。这事儿都怪我,我不该说。弟弟也是一时糊涂,等他冷静下来就好了。
我端起碗,默默地扒拉着饭,一副愧疚自责的模样。
我知道剩下的,只需要时间发酵。
6.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清晰地听到隔壁父母房间里传来的争执声。
……那可是我们攒了快十年的钱!就为了那个不着调的混小子一句话,全扔出去这是我爸压抑着怒气的声音。
可万一是真的呢我妈的声音尖锐起来,你忘了你上次体检,医生怎么说的你的腰,我的风湿,哪一样不要钱厂里那点死工资,能干什么姜涛是我们唯一的儿子,他不指望,我们指望谁
指望他去当小白脸
说话怎么这么难听!什么叫小白脸那是追求爱情!要是成了,那是我们姜家的福气!你没听小月说吗京城来的大人物!你想想,那是我们一辈子都够不着的人!
传言!传言你也信万一打了水漂怎么办
那我也认了!我不想再过这种一眼望到头的日子了!我不想每天为了几毛钱跟菜贩子吵半天!我不想看别人家都换新彩电、买空调,我们家连个像样的风扇都没有!
我妈那种常年被贫穷和琐碎生活压抑的委屈,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争吵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长久的沉默。
我闭上眼睛,安心的入睡。
我知道,我妈已经赢了。
对于他们这样的人来说,对富贵的幻想足以压倒一切理智和不安。
7.
一早我妈破天荒地没有去菜市场,而是精心打扮了一番,去了附近最大的一个社区公园。那里是全城大妈们的消息集散地。
而我爸,则在中午休息的时候,绕了个大圈,跑到修车铺对面的小卖部,买了一包烟,跟老板闲聊了半个多小时。
晚上,他们俩回到家,神色都有些微妙。
饭桌上,谁也没提昨天的事,气氛却不似之前那般剑拔弩张。
直到姜涛又一次摔门回房,我妈才终于忍不住,把我拉到一边,脸上是藏不住的兴奋:小月,妈今天去打听了!好多人都说,老张家那个铺子,最近经常有豪车停在门口!黑色的,亮得能照出人影儿!还有人说,看见张倩她妈偷偷抹眼泪,说女儿命好,以后要跟着去大城市享福了!
我故作惊讶地捂住嘴:真的啊
可不是嘛!我妈用力点头,仿佛亲眼所见,你爸也去看了,说那修车铺虽然破,但里面摆着的家伙事儿,好多都是进口的,咱们这小地方根本见不着!老张头那技术,给那些豪车做保养都绰绰有余!
我心里冷笑。
那些所谓的豪车,不过是张倩利用身份从一些有钱的小混混那里弄来借来撑场面的。而修车铺里的工具,是老张师傅一辈子省吃俭用,一件一件攒下来的宝贝。
可在被贪欲蒙蔽了双眼的人看来,这一切,都成了豪门私生女传闻的铁证。
那……弟弟的事我小心翼翼地问。
我妈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有点紧张的看了我爸一眼:你爸的意思是,再看看。但是我知道,你弟弟等不了了。
她看向姜涛紧闭的房门,眼神复杂。
我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回到房间,拿起了书本。
我知道,他们还需要最后一把火。
这把火很快就来了。
8.
周五下午,姜涛没回家。直到深夜,我才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打开门,是姜涛那帮狐朋狗友,几个人架着鼻青脸肿的姜涛,他的一条胳膊软软地垂着,显然是脱了臼。
姐,涛哥他……他为了给张倩出头,跟隔壁职高的打了一架。一个小混混顶着个熊猫眼,说话都漏风。
我爸妈闻声出来,看到姜涛的惨状,我妈当场就哭了,我爸的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把姜涛弄到床上,他疼得龇牙咧嘴,嘴里却还在念叨:值……为了倩倩,值了……她今天,对我笑了……
我妈的眼泪掉得更凶了,一边给他擦药,一边哽咽:你这个傻孩子啊!你怎么这么傻啊!
我爸站在一旁,紧紧攥着拳头,最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转身进了房间。
过了一会儿,他拿着一本存折出来,递给了我妈。
那本存折的封皮已经有些泛黄,边角都磨卷了。我认得,那是他们全部的积蓄。
拿去吧。我爸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仿佛瞬间老了十岁,就当……我们老两口,赌一把。
我妈愣愣地接过存折,眼泪唰地一下又涌了出来。
我站在阴影里,看着这荒诞又可悲的一幕,心底没有丝毫波澜。
前世,他们也是这样,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姜涛身上,对我这个只会读书的女儿,不闻不问。
我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那天,他们没有一句恭喜,只是发愁又要多一笔开销。而姜涛逃课打架,他们却只会心疼他有没有受伤。
一早,我妈就取了钱,小心翼翼地用手帕包好,塞给了姜涛。
姜涛拿到钱的那一刻,一把抱住我妈,激动地大喊:妈!你放心!等我成了,我给你买金链子!给我爸买最好的烟和酒!
然后,他又冲过来,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姐!你真是我的好姐姐!你等着,以后我罩着你!
我被他抱得一个趔趄,闻到他身上浓烈的药油味和汗味,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却只能僵硬地笑着,拍了拍他的背:快去吧,别让女孩子等急了。
他像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连早饭都顾不上吃。
家里,只剩下我和我爸妈。
他们俩坐在沙发上,神情恍惚。
我走过去,给他们一人倒了一杯温水。
爸,妈,别担心,弟弟他会有分寸的。
我妈握着水杯,手还在微微颤抖,她看着我,眼神难得流露依赖:小月,以后……还要多靠你帮弟弟出出主意。你比他懂事,比他聪明。
嗯。我温顺地点头,我会的。
全家人都沉浸在即将攀上高枝,一步登天的美梦里。
9.
我妈拉着我的手,老泪纵横:小月,多亏了你。你真是我们家的福星,比你弟懂事多了。
我爸也难得地对我露出了一个赞许的笑容:嗯,这件事,小月做得对。是该为姜涛的未来考虑考虑了。
我微笑着,接受他们所有人的夸赞。
福星
不,我是来讨债的。
不久,姜涛小心翼翼地捧着鞋盒回家了,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狂喜和憧憬,我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以为他捧着的是通往天堂的门票。
他不知道,那只是地狱的入场券。
姜涛的追爱之路并不顺利。
他捧着那双价值八千的球鞋,在校门口堵了张倩三天。
第一天,张倩和她的混混朋友们看都没看他一眼,呼啸而过。
第二天,张倩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像在看一个路边的垃圾,轻蔑地嗤笑一声:你谁啊
第三天,姜涛终于鼓足勇气,将鞋盒递了上去,结结巴巴地说:张倩,我……我喜欢你!这是送你的礼物!
周围的学生们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张倩打开鞋盒时,惊讶地在限量款球鞋上停留了三秒。
那三秒钟,对姜涛来说仿佛是漫长又甜蜜的一生。
他脸上的紧张和忐忑,被一种即将冲破胸膛的狂喜所取代。
他甚至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整个人都像被注入了兴奋剂,连呼吸都变得粗重。
周围的议论声也小了下去,不少人发出低低的惊叹。
毕竟,这双鞋的价值,足以让在场的大部分学生咋舌。
我站在不远处的宣传栏下,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我看到姜涛的喉结上下滚动,他似乎已经预演了无数遍张倩收下礼物,然后对他露出娇羞笑容的画面。
10.
张倩终于动了。
她伸出涂着黑色指甲油的手,从鞋盒里慢条斯理地拿出了一只鞋。
不是穿上,而是像拎着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样,拎在半空中,对着阳光晃了晃。
哦,是挺贵的。
她开口了,声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姜涛的笑容咧到了耳根,他连连点头,激动得语无伦次:你喜欢就好!倩倩,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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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话没能说完。
张倩手一松。
那只崭新的价值八千块的球鞋,就这么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校门口的水泥地,因为早上洒过水,还带着一层湿漉漉的灰尘。
白色的鞋面,瞬间沾上了一块碍眼的污渍。
姜涛脸上的笑容还没褪去,但眼神已经变了,里面的光一点点地熄灭下去。
周围的学生们发出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接着是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
我看到张倩身边那个染着绿头发的混混,夸张地吹了声口哨,笑得前仰后合。
张倩本人,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她抬起脚,穿着马丁靴的脚踩在了那只鞋的鞋面上。
然后,她轻轻地碾了碾。
像是要把脚底的什么脏东西蹭在上面。
那个动作,优雅又残忍。
谢了。她终于又开了口,对着石化的姜涛扯了扯嘴角,垫脚还行,就是不太吸水。
说完,她收回脚,看都没再看地上的鞋一眼,和她的朋友们簇拥着,扬长而去。
只留下一只印着清晰泥印的球鞋,和呆若木鸡的姜涛。
以及满地看热闹的人投来的,混杂着同情、嘲讽和幸灾乐祸的视线。
那些视线,像无数根细小的针,密密麻麻地扎在姜涛的身上。
他的脸,从涨红变成了猪肝色,最后又褪得惨白。
我注意到,人群的角落里,林诺也静静地站着。
她还是那副不起眼的样子,低着头,长长的刘海遮住了她的表情。
她只是默默地看了一眼地上的鞋,然后转身,悄无声息地走进了校园,仿佛刚才那场闹剧,只是一阵风吹过。
过了很久,久到看热闹的人都散得差不多了,姜涛才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迟缓地动了一下。
他弯下腰,动作僵硬地捡起了那只被羞辱的鞋,又捡起另一只,胡乱塞回鞋盒里。
他抱着那个鞋盒,失魂落魄地往家的方向走。
那背影,再没有一丝一早出门时的意气风发,只剩下被抽干了精气神的狼狈。
我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11.
回到家,他砰的一声甩上门,将那个承载着全家希望的鞋盒,狠狠地砸在了客厅的地上。
啊——!
他发出一声低吼,双手插进头发里,痛苦地蹲了下去。
我爸妈闻声从房间里冲出来。
看到地上的鞋盒,和我弟那副崩溃的样子,我妈的脸瞬间就白了。
怎么了涛涛,这是怎么了人家……人家没收我妈的声音都在发颤。
姜涛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儿地摇头,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我爸走过去,捡起鞋盒,打开。
当他看到那只沾着泥印,被踩得变了形的球鞋时,他的身体也晃了一下,扶住了墙才站稳。
他的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整张脸都灰败下去。
她……她凭什么啊!我妈终于看到了那只鞋,她扑过去,一把抱住姜涛,嚎啕大哭,她怎么能这么糟蹋东西!那可是八千块啊!我们家……
别说了!姜涛猛地推开我妈,眼睛通红,布满了血丝,你懂什么!
他不是在愤怒,而是在恐惧。
他在恐惧自己想攀附的世界,根本不是他想象的样子。
她是不是在考验我姜涛喃喃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对!一定是这样!有钱人家的女孩,都这样!她们见过的东西多了,肯定要用这种方法来考验我的真心!
他越说越大声,仿佛找到了一个可以让自己不那么难堪的理由,脸上甚至重新浮现出一种病态的亢奋。
我爸妈被他这副样子吓到了,愣愣地看着他,不敢说话。
我走过去,平静地将那只脏鞋从鞋盒里拿出来,又拿来湿布,一点一点,仔细地擦拭着上面的污泥。
姐……姜涛看向我,眼神里充满了混乱和求助。
她不是在考验你。我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平淡,她只是在告诉你,用钱砸不动她。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姜涛刚刚燃起的虚妄火焰。
他颓然地坐倒在沙发上。
那……那我该怎么办
我妈也六神无主地看着我:小月,你快给你弟想想办法啊!钱都花了,总不能就这么算了吧
我爸靠在墙边,狠狠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他没说话,但那双充满红血丝的眼睛,同样写满了不甘。
我放下擦干净的鞋,坐到姜涛身边。
弟弟,你想想,像张倩那样的女孩子,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你送她一双鞋,跟别人送她一支笔,没什么区别。她不会因为这个就高看你一眼。
我循循善诱,声音放得格外温柔。
你真正缺的,不是送礼物的钱,而是接近她的机会。
姜涛茫然地看着我:机会
对。我点了点头,你得让她看到你的‘价值’。不是你能给她买什么,而是你能为她做什么。
我停顿了一下,给他时间消化。
我听说,她身边那几个朋友,尤其是那个叫阿力的,在外面很吃得开。张倩很听他的话。
这是我前世就知道的事情。
那个阿力,是张倩最忠实的走狗,也是后来帮着张倩霸凌林诺最狠的一个。
姜涛的眼神动了动,似乎抓住了什么。
你的意思是……我去找阿力
不是找他。我纠正道,是跟他混。你想想,你要是成了阿力的好兄弟,还怕没机会接近张倩吗到时候,你天天在她眼前晃,帮她解决点小麻烦,跑跑腿,送送水,这叫日久生情,这叫润物细无声。比你砸八千块钱,听个响,强多了吧
姜涛的眼睛,一点点地亮了起来。
他猛地一拍大腿:对啊!姐!你说的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他脸上的颓败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找到了捷径的兴奋。
他觉得我为他指明了一条康庄大道。
他不知道,我只是把他从一个浅坑里拉出来,然后亲手推向了一个更深的悬崖。
12.
我妈也长出了一口气,她拉着我的手,眼眶又红了:小月,还是你聪明!妈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爸紧绷的脸也松弛下来,他看着我,第一次露出了由衷的赞许:这个主意好。涛涛,就按你姐说的办。
姜涛已经坐不住了,他从沙发上弹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嘴里念叨着:我得去找强哥,我得让他带我玩……
他忽然停下脚步,冲到我面前,用力地抱了我一下。
姐!你真是我的亲姐!等我跟倩倩成了,我第一个就谢你!
我僵硬地任由他抱着,闻着他身上传来的汗味,胃里又是一阵不适。
我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用最温柔的声音,说着最残忍的话。
快去吧,别让你的阿力等急了。
姜涛重重地点头,拿起手机,翻出一个号码,犹豫了片刻,终于下定决心,拨了出去。
他走到阳台,我能听到他刻意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近乎谄媚的语气。
喂力哥吗我是姜涛……对,今天在校门口的那个……力哥,晚上有空吗我想请你和兄弟们吃个饭……
姜涛的自尊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践踏,但这并没有让他清醒,反而激起了他骨子里那种偏执的,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狠劲。
从那天起,他真的成了绿毛阿力的跟班。
他给阿力买烟,买水,替他跑腿,甚至在他们打架的时候,冲在最前面当人肉沙包。他被使唤得像条狗,受尽了屈辱,身上常常带着伤回来。
爸妈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好几次想劝他放弃。
但我都会恰时地给他们洗脑:爸妈,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你们看电视里那些大老板,哪个年轻的时候没受过罪这是对姜涛的考验,等他通过了考验,好日子就来了。
于是,我爸妈又把那颗动摇的心给按了回去,甚至开始炖各种补汤,给他们忍辱负重的儿子补身体。
姜涛也渐渐地在阿力那群人里站稳了脚跟,成了张倩身边最忠心的一条狗。
他可以跟在张倩身后,替她背书包;可以在张倩打游戏时,第一时间送上冷饮;可以在张倩不耐烦时,主动去驱赶那些她看不顺眼的人。
他以为,自己离成功越来越近了。
而他看不顺眼的人里,就包括了我的同桌,林诺。
13.
林诺总是安安静静的,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坐在教室的角落里。她不说话,总是低着头,像一株不起眼的被遗忘在角落的植物。
因为她不说话,很多人都以为她是哑巴。
姜涛和张倩那伙人,最喜欢欺负她这样的软柿子。
他们会故意撞掉她的书,看着她一本本地捡起来;会把她的作业本扔进垃圾桶;会抢走她每个月那笔赖以为生的助学金。
前世,我曾为了保护林诺,和姜涛大吵一架,结果却被他推倒在地,骂我多管闲事。
这一世,我选择了旁观。
一个下着暴雨的午后,我撑着伞,走在回家的路上。
在学校附近的一条小巷里,我看到了他们。
张倩撑着一把漂亮的公主伞,饶有兴致地看着。阿力那几个混混,则把林诺围在中间。
小哑巴,听说你今天又去领助学金了拿出来,给倩姐买几杯奶茶喝。阿力流里流气地说。
林诺紧紧地抱着自己的书包,拼命摇头,瘦弱的身体在雨中瑟瑟发抖。
姜涛为了在张倩面前表现,一把抢过她的书包,将里面的东西全都倒在了泥水里。几本旧书,一个破旧的文具盒,还有几张被捏得皱巴巴的零钱。
他捡起那几十块钱,像献宝一样递给张倩:倩倩,给你。
张倩厌恶地皱了皱眉,没接:脏死了。
姜涛的表情僵了一下,随即为了掩饰尴尬,他把怒火转向了林诺。
看什么看小哑-巴!他恶狠狠地骂道,然后一脚踹在林诺的腿上。
林诺一个不稳,整个人摔进了路边散发着恶臭的排水沟里。
哈哈哈哈!
张倩和那群混混爆发出刺耳的笑声。
雨水瞬间将林诺瘦小的身影吞没。她挣扎着,呛了好几口污水,狼狈不堪。
我站在巷口,撑着伞,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我的心,没有一丝波澜。
14.
前世,我死后灵魂飘荡,曾亲眼看到过一幕。
就在这条巷子口,停了一整排的劳斯莱斯。
一个穿着考究,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撑着一把黑伞,恭敬地为从车上下来的林诺打开车门。
而小太妹张倩,和她的修车铺老板父亲,在学校食堂打工的母亲,正像奴仆一样,战战兢兢地站在旁边,对着林诺鞠躬。
那个中年男人,是林家的管家。
而张倩一家,世世代代都是林家的仆人。
张倩所谓的京圈太子爷私生女身份,不过是她虚荣心作祟,偷换概念编造的谎言。她口中的太子爷,是林诺的亲哥哥。
林诺也根本不是哑巴。
她只是因为幼年时目睹了一场车祸,受到了巨大的心理创伤,患上了应激性失语症。
她的家人为了让她在一个安静的环境里恢复,才将她送到这座小城,并委托信得过的仆人,也就是张倩一家,就近照顾。
可惜,他们所托非人。
看着在臭水沟里挣扎的林诺,和在岸上狂笑的姜涛,我满面嘲讽。
蠢货。
你现在推下去的,是你这辈子,下辈子,都再也够不到的神。
等他们笑够了,扬长而去后,我才缓缓地走了过去。
我收起伞,跳下水沟,将浑身湿透,冷得发抖的林诺拉了上来。
她抬起头,那双总是躲闪着所有人的眼睛,第一次,清清楚楚地看向我。
她的眼睛很漂亮,像浸在水里的宝石,干净又纯粹。
我脱下自己的校服外套,披在她身上,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干净的纸巾,递给她。
我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帮她捡起那些被泡在泥水里的书本。
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我朝她笑了笑,轻声说:没关系,我送你去医务室。
在她的记忆里,我是姜涛的姐姐。
一个,和姜涛完全不一样的姐姐。
这就够了。
15.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十八岁的成人礼。
这是我们学校最隆重的活动,会在大礼堂举行,所有高三学生和家长都会参加。
我们家为此也郑重其事。我妈翻出了她压箱底的尼子大衣,我爸也穿上了他结婚时才穿过的西装。
姜涛更是把自己收拾得人模狗样。他把那头黄毛染回了黑色,打了发蜡,还租了一套昂贵的礼服。
他要去给张倩当成人礼的男伴。
出门前,他把我拉到一边,神秘兮兮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
打开来,里面是一枚廉价的戒指。
姐,你看怎么样他得意地问。
挺好的。我平静地说。
我准备今天,在全校师生面前,向张倩求婚!他压抑着兴奋,声音都在发抖,我要让所有人都看到,她张倩选择了我!到时候,就算她背后的家族想反对,也得顾及她的名声!我这是在逼他们承认我!
我看着他那张因为幻想而涨红的脸,真想为他鼓掌。
多好的计策。
多蠢的脑袋。
好主意。我微笑着,由衷地赞叹道,姜涛,你真的长大了,都学会为自己谋划了。
他被我夸得飘飘然,昂首挺胸地出了门,仿佛即将奔赴一场属于他的加冕典礼。
爸妈看着他的背影,满脸都是吾家有儿初长成的骄傲。
小月,你快点,别迟到了。今天可是我们家扬眉吐气的好日子!我妈催促道。
我点点头,跟在他们身后,走进了那座即将上演年度大戏的礼堂。
礼堂里人声鼎沸,彩带飞扬。
姜涛和张倩的出现,果然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
张倩今天打扮得像个公主,穿着华丽的晚礼服,但那股风尘气却怎么也掩盖不住。她挽着姜涛的手臂,高傲地抬着下巴,享受着众人的瞩目。
姜涛则像个尽职的骑士,护在她身边,腰杆挺得笔直。
我爸妈在家长席上,激动地跟周围的家长介绍:那是我儿子,姜涛。他旁边那个,是他女朋友,张倩。
有知道张倩背景的家长,立刻投来羡慕又嫉妒的目光,这让我爸妈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仪式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终于,到了学生代表发言的环节。按照姜涛的计划,他会在这个环节之后,冲上台,上演那出浪子回头金不换,千金独爱我一人的戏码。
他口袋里的戒指盒,已经被他紧张的汗水浸湿了。
然而,就在主持人念完冗长的串词,准备请学生代表上台时,礼堂的后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阵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清晰地传了进来。
所有人都好奇地回头望去。
16.
只见学校的林荫道上,一排在阳光下闪着光的劳斯莱斯,正缓缓驶来,最终整齐地停在了礼堂门口。
那阵仗,比市长来视察还要夸张。
全场一片哗然。
校长和主任们最先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最前方那辆车的车门被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白手套的司机打开。
车上下来一个气质卓然的中年男人。
然后,他转身,恭敬地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一只穿着精致水晶鞋的脚,先探了出来。
紧接着,一个穿着一身高级定制的白色礼服,画着淡雅妆容的女孩,缓缓地从车里走了出来。
当她抬起头,看向礼堂的那一刻,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
是林诺。
不再是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低着头走路,唯唯诺诺的小可怜。
她站在阳光下,脊背挺直,目光清冷,像一朵于寂静中陡然盛放的雪莲,高贵得让人不敢直视。
全场死寂。
我看到姜涛的身体僵住了,他脸上的得意和期待,凝固成了一个滑稽的表情。
张倩的脸色,则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校长一路小跑地将林诺和那个中年男人迎上了主席台。
主持人早已吓得不知所措,哆哆嗦嗦地把话筒递了过去。
那个中年男人先开了口,他自我介绍是林氏集团的董事长助理,也是林诺的监护人。
然后,他宣布,林氏集团将为我们学校捐赠一栋新的图书馆和一栋实验楼。
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接着,他将话筒递给了林诺。
林诺接过话筒,目光缓缓地扫过台下的每一个人。
当她的视线落在姜涛和张倩身上时,停留了片刻。
然后,她开口了。
一道冷静带着压迫感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了礼堂的每一个角落。
大家好,我是林诺。
全场再次陷入死寂。
那个传闻中的小哑巴,竟然会说话!而且声音如此好听!
过去两年,感谢大家的照顾。她的话语里带着讽刺,很多人可能好奇,我为什么一直不说话。因为,在我的世界里,和不想理会的人,不必多言。
今天是我父亲派人来接我回家的日子。作为告别,也作为感谢学校的礼物,除了图书馆和实验楼,我将以我个人的名义,再成立一个助学基金,帮助那些真正需要帮助的贫困学生。
台下又是一阵掌声,比刚才更加热烈。
但是,她话锋一转这个基金,以及我们林家的所有资助,都有一个前提条件。
她顿了顿,目光如利剑一般,直直地刺向台下的某处。
我要求学校,立刻,马上,开除所有曾经参与过校园霸凌的学生!有一个,算一个!
她的声音掷地有声!
特别是!她加重了语气,抬起手准确无误地指向了姜涛和张倩的方向。
姜涛,张倩,以及你们那几位朋友。你们抢走的每一笔助学金,泼在书本上的每一杯脏水,施加在别人身上的每一次拳脚,今天,都该有一个了断了。
17.
聚光灯唰地一下,打在了姜涛和张倩身上。
那一瞬间,我看到了我弟弟和爸妈的脸。
他们的脸色,从涨红到青紫,再到一片死灰,没有一丝血色。
我爸手里的保温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我妈捂着心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仿佛下一秒就要晕厥过去。
而姜涛,他呆呆地站在那里,手下意识地伸进口袋,摸到了那个廉价的戒指盒。
他策划了一整场的求婚大戏,准备了最深情的告白,幻想了最完美的结局。
可他没想到,他只是别人人生剧本里,一个连名字都懒得提的,丑陋又滑稽的,小丑。
真正的主角,从始至终,都不是他身边的假千金。
而是那个,被他亲手推进臭水沟里的,真公主。
成人礼在一片混乱中草草收场。
林诺甚至没有再多看他们一眼,就在一群黑衣保镖的簇拥下,坐上了那辆劳斯莱斯,绝尘而去。
而我们家的天,彻底塌了。
18.
第二天,一辆破旧的搬家货车停在了修车铺门口。张倩一家,在学校保安和林家派来的人的监督下,灰溜溜地收拾着行李。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小太妹,哭得涕泗横流,她的父母则对着林家的管家点头哈腰,脸上写满了恐惧和绝望。
他们被辞退了,并且被告知,这座城市,以及林家产业所能覆盖的所有地方,都不会再有他们的容身之处。
而我弟弟姜涛的下场,更惨。
他因为长期参与校园霸凌,情节恶劣,被学校直接开除。
还没等我爸妈反应过来去求情,派出所的人就上了门。林家动用了关系,将他过去两年所有的劣迹都翻了出来,证据确凿。因为他刚刚过完成人礼,已经年满十八岁,需要为自己的行为负全部的法律责任。
他被带走了,要去少管所冷静一段时间。
看着警车呼啸而去,我妈终于承受不住,两眼一翻,彻底晕了过去。
家里乱成了一锅粥。
我爸一夜之间白了头,蹲在客厅的角落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我妈醒来后,就开始不停地哭,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着:完了……全完了……我的儿子……我的钱……
那八万块的养老钱,如今看来,像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们把所有的希望都押在了这场豪赌上,结果输得倾家荡产,血本无归。
哭了两天后,他们终于把矛头对准了我。
姜月!我爸猛地站起来,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瞪着我,都是你!当初是你说的!是你让你弟去追那个张倩的!是你让我们把钱拿出来的!
我妈也爬过来,抓住我的裤腿,声泪俱下:小月,你跟那个林诺不是关系挺好的吗我看到成人礼那天,她还对你笑了!你帮帮你弟弟吧!你去跟林诺求求情,让她放过姜涛吧!他可是你亲弟弟啊!
关系好
是啊,在我帮林诺挡开那些有意无意的欺负,在她被推进水沟后拉她上来,在她胃痛时默默递上一杯热水后,我们的关系确实还不错。
她走之前,甚至还特意过来,对我说了一声谢谢。
看着跪在地上,苦苦哀求我的父母,我心中没有丝毫的怜悯,只有一片冷漠的坚冰。
我轻轻地,拨开我妈抓住我的手。
求情我轻笑一声,反问道,我为什么要为他求情
他们都愣住了。
我看着他们,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前世,你们的儿子,就是为了那个他没追上的假千金,亲手把我从三十楼推了下去,摔得粉身碎骨。
他们的瞳孔,猛然收缩。
这辈子,我只是成全了他而已。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那两张惊恐万状的脸,嘴角的笑意冰冷而畅快,他想追,我帮他追。他想犯贱,我帮他犯贱。他想毁了自己,我便亲手,为他递上了刀。
路是他自己选的,水沟是他自己跳的,人也是他自己得罪的。你们现在,凭什么来求我
你们的儿子是儿子,难道你们的女儿,就不是人吗
最后那句话,我几乎是吼出来的,积攒了两世的怨恨与不甘,在这一刻,尽数喷薄而出。
他们瘫在地上,面如死灰,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我没有再理会他们,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也隔绝了他们所有的哀嚎与悔恨。
窗外,我看到一辆熟悉的车停在不远处,车窗摇下,林诺朝我挥了挥手,脸上是明媚而温暖的笑容。
我也笑了。
这一次,是发自内心的,轻松的笑。
我的人生,也终于可以,重新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