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芷依稀记得昨日傍晚时分,她经过这里,灰瓦青砖,一切都还是清秋叶落的景象。
不过经历了一晚,整座四合院都被薄薄的雪所笼盖住。
飞檐翘角的屋顶,每一株厢房阁院的石榴树都染了层银霜。
她闻声停下脚步,侧过头,瞥向江鹿伊。
江鹿伊没有起来的意思,只是从呢子外套口袋里拿出来手帕,擦了擦眼睛鼻子,然后扬起脑袋盯着风芷。
那张精致小脸上泪痕半干。
昨天不说是她生日?
按理应该在生日宴上被众星捧月,享受亲友爱与幸福的包围,怎么到了第二天会偷偷蹲在墙角哭?
江鹿伊吸了吸鼻子,没来由地,“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风芷看她,淡道,“你问。”
“江寄舟娶你姐姐的时候,你难过吗?”
江鹿伊也是看到喜帖上的大名时才知道江寄舟后来娶的不是她。
风芷微微皱眉,对她莫名其妙的问题也只是思维停顿了一秒,便道,“不会。”
江鹿伊欲言又止,眼睛又红了。
唇边扯出个笑,“也对,你又不喜欢他,怎么会难过呢?”
她给风芷一个“算了,跟你说了,你也不会理解我的心情”的眼神,起身拍落衣服上余留的雪。
风芷见她要走的架势,下意识便问,“要回江家了吗?”
江鹿伊耸了耸肩,觉得明知故问,“不然呢?”
似有意似无意地对她提了句,“云璟哥哥要回海城了,我得早些回家中去。”
风芷目光落下,看了眼脚边晶莹松软的积雪。
不等风芷说什么,江鹿伊又道,“大家都知道云璟哥哥这回借公事来趟北城,其实就是想见白语柠一面。”
她说着加重了点语气。
“这白语柠,自然就是他喜欢的女孩子喽。”
风芷依旧面色平淡,沉默着。
一双清眸未起丝毫的波澜。
她抿了抿有些发干的唇,等回过来神,独自站在雪院里。
江鹿伊却早就已经离开了。
风芷平日里作息还算规律,身体的免疫力强,这样的风寒感冒几天便痊愈了。
第二阶段的实训周期比较长,也基本没有了理论课程。
清一色就是各类仪器设备的操作使用,及大大小小的手术。
重金聘请的海外兽医具有先进的诊疗技术和丰厚的临床经验,这样的学习机会可遇而不可求。
经历轮番的默契配合,不断复盘,所有人的职业技能水平和经验都是成倍在增长。
生活两点一线,但充实。
转眼就过去了大半个月。
在实训结营前,有个结业典礼晚宴。
十分隆重,受邀到场的都是行业大佬。
应酬的场合不可避免,觥筹交错间,主办方在台上向背后的投资人道谢。
可那人却迟迟没有到场。
黎商抿了口酒,低头,忽然在风芷耳边说了个名字。
等风芷眸心闪了闪,反应过来看他,他却转身如鱼得水地同人碰杯去了。
黎商是专业和人际方面都过硬,风芷心生敬佩。
她其实不太适应这种你来我往的交际场合。
以前是为了陪伴倾慕的人,她可以无数次忽略自我感受。
之后的场合有她没她并不太重要,便找了个借口溜了出来。
在风芷走出礼厅的下一秒,黎商竟也跟着出来。
这大半月,黎医师在医院、科研室和大学几个地方连轴转,虽然外表看不出来什么,但风芷能从他目光中感受到疲惫的情绪。
难怪也懒于应付那性格阴晴不定的大小姐了。
黎商开车,风芷也免得自己打车。
进了大门门厅,管家出来迎接。
未点灯,风芷踩进融开的雪水里差点滑倒,黎商在身旁顺势抬手浅扶了她一下。
垂花门后,未见其人先听到声音。
分明是江鹿伊的声音,可垂花门下先走出个着长风衣的高大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