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微凉。
顾庭深追出大宅,终于在花园的喷泉旁,找到了那个抱着膝盖肩膀不住颤抖的身影。
他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走过去,动作轻柔地,披在了沈清秋的身上。
外套上,还残留着他身上的温度。
沈清秋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别哭了。”他的声音,比刚才在餐厅里,柔和了许多,带着一丝未曾察觉的疲惫和愧疚,“我妈那个人,说话就是那样,你别往心里去。”
沈清秋抬起头,那张挂满了泪痕我见犹怜的小脸上,充满了无助和悲伤。
她没有立刻扑进他怀里寻求安慰。
反而,用一种极度隐忍的哭腔,轻轻地,将他披在她身上的外套,推了回去。
“顾总谢谢你。但是这份工作我可能不能再做下去了。”
顾庭深愣住了。
“什么?”
沈清秋摇着头,眼泪掉得更凶了。
“我我配不上再继续当你的助理了。”“伯母说得对。我就是个从山沟沟里飞出来的野丫头,除了会哭,什么都做不好。我只会给你丢脸,只会给你添麻烦”
“我不想不想再因为我,让你跟伯母吵架了。你那么在乎家人,我不想让你为难”
“谁说你配不上?!”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将她重新拉回了自己身边,用一种近乎粗暴的力道,将她紧紧地,禁锢在了怀里。
“我说你能当,你就能当!”
“我的助理是谁,轮不到别人来指手画脚!我妈也不行!”
沈清秋在他怀里,哭得更凶了,身体,却顺从地,不再挣扎。
她将脸,深深地埋在他的胸膛里,嘴角,却勾起了一抹无人察觉的弧度。
她知道,她赌对了。
“可是可是宋姐姐那边她现在,是全滨海市的名人了。所有人都说,你没了她,什么都不是连伯母,刚才都拿她来跟我比”
“我我真的好怕。我怕你有一天,会后悔,会觉得,还是她更好”
“她更好?”
顾庭深抱着沈清秋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
“宋明月”这三个字,在他脑海里,轰然炸开。
眼前,不受控制地,闪过几天前,在“明月阁”时,那个女人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脸。
紧接着,画面又切换到那天,她在无数记者面前,那副清高的宣布“是我主动提出的离婚”的嘴脸。
一股巨大失控的挫败感和不甘,像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不。
他决不能,就这么让她,以一个该死的“胜利者”的姿态,从他的世界里,潇洒地离开!
他才是这段关系里,永远的、唯一的掌控者!
是他,顾庭深,不要她了!
是他,厌倦了她,所以才要把她,像一件穿腻了的旧衣服一样,毫不留情地,扔掉!
他松开怀里的沈清秋,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病态的光芒。
他掏出手机,直接拨通了自己首席律师的电话,声音,冰冷得像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刀子。
“给我拟一份离婚协议,立刻,马上。”
“条款”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条款,我亲自来定。”
第二天上午,“明月阁”的小院里。
顾诗情正一边愤愤不平地,用勺子,大力地搅动着面前的咖啡,一边跟宋明月吐槽着昨晚顾家的那场“鸿门宴”。
“你是没看见!昨天那个沈清秋,段位又高了!把我妈气得,当场就摔了杯子!她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差点连我都要信了!”
“还有我那个蠢蛋弟弟,就跟被下了降头一样,为了那个绿茶,居然还敢跟我妈叫板!月月,幸亏你要跟他离了,不然,迟早要被这对奇葩母子,给活活气死!”
宋明月听着闺蜜的吐槽,只是浅浅地笑着,给她续上一杯花茶。
“谁在背后说人坏话呢?”
一个甜得发腻的声音,突然,从院门口传了进来。
两人一抬头,就看到沈清秋,像一只开屏的孔雀,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手里拿着一个精美的牛皮文件袋,姿态优雅地,走了进来。
她显然,是听到了刚才顾诗情的话,但脸上,却没有丝毫怒意,反而,笑得更加灿烂了。
顾诗情看到她,差点没当场把咖啡喷出来。
“哟,这不是沈大助理吗?”她立刻开启了嘲讽模式,“说曹操,曹操到啊。怎么,昨天刚演完一出‘苦情大戏’,今天就迫不及待地,跑到我们这小庙里来耀武扬威了?”
沈清秋对她的嘲讽,充耳不闻。
“诗情姐,您这话可就说错了。我今天来,可不是来耀武扬威的。我是来替庭深,办正事的。”
她缓步走到工作台前,将手里的那个文件袋,“啪”地一声,放在了宋明月面前,动作,像极了那天,来这里耀武扬威的顾庭深。
“宋姐姐。”
她开口了,声音,甜美,却又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施舍。
“庭深说,既然你这么想离,那他就成全你。”
她用涂着精致法式指甲的手指,点了点那个文件袋。
“这是他亲自拟好的离婚协议,字,他已经签好了。你看一下,要是没问题,就赶紧把你的名字,也签上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