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林雪华将一份制作精美的相册和资料,“啪”地一声,推到了儿子顾庭深面前。
照片上,是一个长相甜美、气质高雅的年轻女孩。
林雪华的语气,不带一丝商量的余地。
“城南华胜集团的独生女,李安琪。刚从剑桥毕业回来,家世、样貌、学历,都无可挑剔。”
“我已经和你李阿姨约好了,这个周末,你们见一面。”
顾庭深甚至连看都懒得看那份资料一眼,烦躁地将其推到了桌子另一边。
“我的事,不用你管!”他靠在椅背上,一脸疲惫地捏着眉心,“我不想见!”
他最近,根本就没心情,去应付这些所谓的商业联姻。
他一闭上眼,脑子里,就不受控制地,闪过几天前,在“明月阁”的那个狼狈的下午——
他拿着那些自以为是的“铁证”,去兴师问罪,却被宋明月那个女人,三言两语就指出了所有的技术漏洞。
最让顾庭深无法忍受的,是她当时看他的眼神。
那是一种平静的、带着怜悯的、仿佛在看一个傻子的眼神。
那个眼神,像一根淬了毒的刺,狠狠地扎进了他的心里,让他这几天,夜不能寐。
“不想见?”
林雪华看着儿子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冷笑了一声,眼神锐利得像一把刀子。
“你不想见她,那你想干什么?娶那个叫沈清秋的?”
她端起桌上的咖啡,慢条斯理地吹了吹,语气里充满了刻薄和鄙夷。
“一个从山沟沟里飞出来的野丫头,除了会哭,会装可怜,还会什么?”
“你带她出去,只会丢尽我们顾家的脸!她连给安琪提鞋,都不配!”
林雪华那句刻薄的“不配提鞋”,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顾庭深本就紧绷的神经。
他缓缓地从那张巨大的红木办公椅上,站了起来。
走到书房的酒柜前,给自己倒了半杯威士忌,然后端着酒杯转过身,目光平静地,回望着自己的母亲。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甚至还带着几分属于上位者的从容。
但只有顾庭深自己知道,他那握着酒杯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妈,”他开口了,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清秋是我的助理。我不希望,再从您嘴里,听到任何一句羞辱她的话。”
顾庭深顿了顿,将杯中的烈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那颗烦躁的心,暂时得到了一丝麻痹。
他将空酒杯,重重地放在酒柜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更何况,”他看着母亲瞬间变得难看的脸色,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您是不是忘了?我现在,还没离婚。”
“宋明月,名义上,还是您的儿媳妇,还是顾家的太太。”
“还没离婚?”
这句话,像一桶汽油,瞬间点燃了林雪华心中,那早已积压多时的怒火。
她“砰”地一声,将手里的咖啡杯,重重地砸在桌面上,咖啡溅得到处都是。
她将所有的不满,和对儿子失控的愤怒,都一股脑地,迁怒到了那个她曾经以为,最温顺、最听话的棋子身上。
“她还敢拖着不离?!”
“我当初,给了她三千万,让她好聚好散,她是怎么答应我的?”
“现在倒好,攀上了林家,搭上了郭老,就以为自己翅膀硬了,想拿捏我们顾家了是不是?!”
林雪华的怒火,在胸中翻涌。
她走到书房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打理得一丝不苟的精致园林,眼神却冰冷得像要结出霜来。
她脑子里,飞快地,将最近发生的所有事,都串联了起来。
宋明月那个女人,先是攀上了郭老,接着又搭上了林家。现在,一场“天价赌约”,更是让她成了全滨海市上流圈子里的风云人物。
风头,甚至盖过了她那个不争气的儿子!
林雪华伸出手,指尖划过冰凉的玻璃窗。
她想起了那天,宋明月在她面前,平静地收下那三千万支票,又毫不留情地拒绝她“撮合”新儿媳的提议时,那副不卑不亢的冷静模样。
原来,她早就想好了!
她早就铺好了所有的后路!
什么清高,什么独立,都是假的!
宋明月就是要利用“顾太太”这个还没过期的身份,去给自己抬高身价!
她就是要待价而沽!
就是要在这场离婚官司里,从顾家,咬下最大的一块肉来!
这个女人,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她可以随意掌控温顺听话的棋子了。
她已经失控了。
林雪华看着窗玻璃里,自己那张因为愤怒而显得有些扭曲的脸,死死地攥紧了拳头。
她对身旁的管家,冷冷地吩咐道:
“备车。”
“去青石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