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陆衍洲离开了a国,回到了国内。
他没有回之前住的地方,而是在市中心一套空旷冰冷的顶层公寓里把自己封闭起来。
那里没有苏清璃生活过的任何痕迹,自然也找不到任何能刺痛他的回忆。
他失去了一切生活的动力。
他不再去公司。
刚开始,秘书和公司高层还会每天准时打来电话,或者捧着厚厚的文件战战兢兢地等在门外。
可都被他全部拒之门外。
他什么也不想听,什么也不想看。
公司的员工开始陆续离职,业绩连连下滑,甚至开始资不抵债。
陆氏集团这艘巨轮,失去了掌舵人,很快就被竞争对手蚕食吞并。
曾经叱咤风云的商业帝国,以令人瞠目的速度衰败下去,接近破产边缘。
陆衍洲对这一切充耳不闻。他活着,又好像已经死了。
白天,他拉紧所有的窗帘,将外界的光亮与喧嚣彻底隔绝。
夜晚,他却坐在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城市的万家灯火。
酒精成了他唯一的慰藉,也是吞噬他的深渊。
威士忌、伏特加、白兰地空酒瓶四处散落。
长期饮酒让他的胃痛发作得越来越频繁,有时会痛得他蜷缩在地毯上抽搐,冷汗浸透衣衫。
但即便如此,他也只是灌下更多的酒,用更强烈的灼烧感来麻痹那无时无刻不在啃噬心脏的剧痛。
他活着的每一天,好像都是在对自己的折磨。
陆家人看着迅速衰败的家业,痛心疾首,想找陆衍洲让他重新振作起来。
可不管这些人说什么,陆衍洲只是听着,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
等他们说累了,他只是挥挥手,声音沙哑地赶人:“出去。”
他现在什么也不关心,什么也不想管。
他只知道,他失去了苏清璃,就等于抽空了自己活着的全部意义。
陆家?产业?那些曾经被他视为责任和荣耀的东西,算个屁啊。
这个冬天来得格外早,也格外冷。
第一场雪落下时,陆衍洲病倒了。
长期的酗酒、营养不良和精神崩溃彻底击垮了他的身体。高烧不退,咳嗽不止,甚至呕出了鲜血。
可他没有去医院,只是蜷缩在公寓冰冷的地板上,任由病魔和寒意侵蚀他每一个细胞。
与此同时,陆家老宅传来消息:陆老夫人一病不起。
她这辈子将自己全部的心血都倾注给了陆家,可没想到到了晚年,儿子去世,寄予厚望的亲孙子又彻底颓废,陆家百年基业摇摇欲坠一连串的打击终于让这位强势了一辈子的老人再也支撑不住。
弥留之际,她浑浊的眼睛望着病房门口,嘴唇嗫嚅着,似乎还在期盼那个她最疼爱的孙子能出现。
但最终,她眼底那点微光也彻底熄灭了。
在一个大雪纷飞的深夜,陆老夫人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直到最后,陆衍洲也没有来看过她一眼。
曾经门庭若市的陆家老宅,彻底衰败下去,此刻显得格外凄清寥落。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陆衍洲猛然想起来,当年他和苏清璃就是在这样的雪天相识。
女孩穿着棉衣,脸冻得像红苹果一样。
他一眼就看上了这个清冷的女孩。
陆衍洲竟挣扎着从地板上爬了起来,穿着一件单薄的毛衣,赤着脚,踉踉跄跄地走出了公寓,走进了漫天风雪里。
大雪很快覆盖了他的头发、肩膀,冰冷的雪水浸透了他的衣衫,刺骨的寒意却仿佛让他麻木的神经有了一丝知觉。
他在雪地里大声喊着苏清璃的名字,恍惚中好像又看到少女时代的苏清璃向他走了过来。
“你好,我叫苏清璃,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陆衍洲,很高兴认识你,苏清璃,你的名字真好听。”
可少女的身影突然消失了。
他一步一步,漫无目的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走着,像一抹游魂。最终,体力耗尽,他重重地摔倒在街心公园的长椅旁。
冷,彻骨的冷。
剧烈的咳嗽撕扯着他的胸腔,带来一阵腥甜。他知道,自己的时间到了。
真好,他终于解脱了。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颤抖着手,从毛衣内侧的口袋里,摸出一张被体温焐热又几乎被雪水浸湿的照片。照片上,苏清璃笑得温柔,依偎在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他的身边。
那是他仅存的、唯一的温暖了。
他用冻得僵直的手指,死死地、虔诚地攥住那张照片,按在早已失去跳动能力的心口。
大雪无声地落下,一层又一层,温柔而残酷地覆盖了他的身体,覆盖了他苍白的脸,仿佛要将世间所有的痛苦、悔恨与悲伤都悄然掩埋。
第二天清晨,雪停了。
清洁工发现了公园长椅旁那不同寻常的凸起,拨开积雪,露出了一个冻僵的男人躯体。
他蜷缩着,像熟睡的婴儿,表情奇异般地带着一丝终于获得解脱的平静。
他右手紧握成拳,贴在胸前。人们费力地掰开他那冻得僵硬的手指,里面是一张被小心翼翼保护着的、边缘已然磨损的照片。
苏清璃收到这个消息时,她的那篇论文正好成功发表在顶级期刊上。
周围人都向她发出欣喜的祝贺。
她看着手机里的那则新闻,愣了神。
“陆家接连去世两位重量级人物,陆家老夫人和陆氏董事长陆衍洲”
窗外飘起了鹅毛大雪,苏清璃关上了手机。
她看向窗外,心里却莫名安静了下来。
就让这一切都埋葬在大雪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