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孩子的真相告知夜修染后,苏轻烟转身离开了。
可她眼中依旧是灰蒙蒙一片,没有恢复半点色彩。
她虽疑惑,却也找不到原因,只想尽快寻处地方休息一下。
可走着走着,胸口突然巨痛无比。
那撕心裂肺的痛楚耗尽了她最后一丝力气,世界开始倾斜,而后,是彻底的黑暗。
一股淡淡的、干净的气味,钻入鼻腔。
不是血的铁锈味,也不是妖宫冰冷的石头味。
是草木清香的味道。
苏轻烟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壁,原来她身处医院。
旁边有台机器,正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正背对着她,站在窗边,给一盆绿植浇水。
这个房间里,摆满了各种各样的植物,每一盆都枝繁叶茂,充满了安静的生命力。
哪怕看不见颜色,苏轻烟也能想象出来,这满地的植物绿得有多好看。
男人转过身,他有一张很温和的脸,眼神干净又澄澈。
“你醒了。”
他的声音像窗外的阳光一样温暖。
“我叫木尘,是你的主治医生。”
“病历上写着,你是由于应激和重度营养不良,导致身体机能紊乱。”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些。
“但我为你做了检查,你似乎看不见颜色了。”
“这类情况很罕见,我给它取名叫‘失色症’。”
“听说你是美术老师,不要气馁,一定会有解决的办法。”
苏轻烟只是怔怔地看着他,说不出话。
木尘仿佛看懂了她的无力,倒了杯温水,扶着她喝了一小口。
“别怕,”木尘轻声说,“我会帮你,把颜色找回来。”
接下来的几天,木尘都在尽心尽力地给她治疗。
他从不追问她的过去。
苏轻烟也听话地配合着治疗,不知为何,她对木尘莫名有种信赖的感觉。
每天傍晚,他会抱来一把古朴的木琴,为她弹奏。
琴声不华丽,却像山间的清泉,林中的微风,一点点洗刷着她灵魂深处的疲惫和伤痛。
这间小小的病房,快要变成一座小小的森林。
那些绿植散发出的温和灵气,让她每一次呼吸都变得轻松起来。
苏か轻烟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感受过这样的平静了。
这天下午,天气转凉。
木尘拿着一件羊毛披肩走进来。
“窗边风大,披上这个,别着凉。”
他温柔地,将披肩搭在她的肩上。
苏轻烟笑着接过。
就在这一刻,病房的门被人用巨力撞开。
夜修染闯了进来。
他血红的眼睛,死死地锁在木尘搭在苏轻烟肩上的那只手上。
“凡人!你竟敢碰她?!”
他怒吼一声,黑色的妖力化作一道利爪,直取木尘的心口。
苏轻烟瞪大眼睛,无意将木尘卷入妖界纠纷中来,想要提醒:“小心!”
木尘眉眼未动,只是将苏轻烟轻轻向后一挡,随即抬手一挥。
地板上瞬间窜出数根坚韧的藤蔓,在空中交织成一面绿色的盾牌,轻而易举地挡下了那致命一击。
夜修染瞳孔一缩。
“你不是凡人。”
苏轻烟也惊住了,扶着床沿,不敢相信地看着木尘。
木尘回头,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我是古灵族。”
夜修染听到这三个字,忽然发出一声刺耳的冷笑。
他不再看木尘,而是将带着三分怨念和七分嫉妒的目光,都射向了苏轻烟。
“哦?原来不是凡人!这么快就找到新欢了?”
“他知道你的身份吗?他知道你是妖皇的帝后吗?”
“古灵族啊!原来是族人,怎么,难道你在我之前就同他有染了?”
这句话,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苏轻烟猛地坐直身体,那双死寂的眼睛里,燃起了滔天的恨意。
她用尽全身力气,抬手指着门口,厉声喝道:
“滚出去!”
“我跟你早就没关系了!”
她剧烈地喘息着,一字一句,都像是从喉咙里呕出的血。
“我去了轮回台!亲手斩断了你我之间的姻缘线!”
“姻缘线已断,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再接上,哪怕你如何发疯,我们也没有可能了!”
“若是再无故诋毁他人,抹黑古灵族名誉,古灵族也不会放过你!”
空气瞬间凝固。
夜修染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脑海中一片空白。
“不可能不可能你怎么舍得斩断我们的姻缘?你一定是吓我!”
木尘上前一步,挡在床前,将她护在身后。他的语气依旧温和,眼神却冷得要命,看向夜修染的目光只有厌恶。
“夜先生,我的病人需要静养,请你离开。”
他回过神来,看向苏轻烟。
苏轻烟彻底被激怒:“滚!”
“我真希望你永远不要再出现!”
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
又退了一步。
这等伤人的话从她嘴里说出无异于凌迟。
最后,他像个战败的逃兵,仓皇地退出了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