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热小说 > 都市小说 > 剑起惊风雨 > 第10章 师承,在另一个时空

铁门合拢的轻响之后,石屋陷入一种比之前更深沉的死寂。空气里浮动着极淡的血腥气和那种铁锈混合奇异草药的冷香,与尚未散尽的原有腥臭纠缠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头晕目眩的诡异氛围。
林昭站在原地,赤足踩在冰冷的地面上,能清晰地感觉到方才搏杀时脚下沾染的、正在迅速变冷的粘腻。他低头,看着手中竹剑尖端那一点新鲜的血迹,红得刺眼,与之前那墨绿色的污渍、刮擦后的毛糙白痕交织在一起,将这柄竹剑染得斑驳而陌生。
他没有擦。
指尖用力,几乎要嵌进竹柄的缠绳里。虎口刚刚结痂的伤口再次崩裂,细微的刺痛沿着神经爬升,却奇异地让他混乱的心绪沉淀下来。
吴九的出现和离去,如通鬼魅。那句“反应尚可”和“最好还是留在身边”,轻飘飘的,却比千斤重锤更压人心魄。这不是保护,是警告,是提醒——他始终在别人的注视之下,他的价值,仅在于他能用这柄竹剑让什么,以及,他因此招惹来的麻烦。
“清理一下。”
那两名玄甲卫士的动作熟练得令人心寒。他们不是法,没有定式,只有压抑了一天的恐惧、愤怒、茫然和那生死间迸发的狠厉,随着竹剑疯狂地撕裂空气!
“咻——啪!”
竹剑狠抽在虚空里,发出尖锐的爆鸣。他旋身,踏步,剑影纵横,不再是追求心l合一的“道”,而是纯粹力量的宣泄,是困兽绝望的嘶吼!每一次劈砍都用尽全力,仿佛面前站着那诡异的刺客、冷漠的吴九、嘲弄的军汉、乃至珠旒之后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睛!
汗水迅速从额角迸出,肌肉贲张,伤口被再次撕裂,鲜血染红了剑柄,他却浑然不觉。只有竹剑破风的嘶鸣,和他粗重如风箱的喘息,在空旷的场地上回荡。
就在他一剑用老,力劈而下,身形微微一顿的刹那——
“心乱,则剑乱。”
一个沉静的声音,不大,却如通磐石投入狂涛,清晰地穿透了风声和他的喘息,在他身后不远处响起。
林昭全身猛地一僵,所有动作骤然停顿。竹剑还悬在半空。他缓缓转过身,胸口剧烈起伏,汗水迷蒙了视线。
演武场边缘的阴影里,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身形挺拔,披着寻常的军中罩袍,但那份沉凝如岳的气度,林昭绝不会认错。
裴将军。
他站在那里,似乎已经看了很久。夜色模糊了他的面容,只有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依旧锐利如刀,正平静地看着林昭,看着他手中仍在嗡鸣的竹剑,看着他血迹斑斑的虎口和剧烈起伏的胸膛。
“纯粹的杀意,若无心念统御,不过是匹夫之怒。”裴将军的声音再次响起,平稳无波,听不出情绪,“你的剑,很快,很毒,专攻要害,迥异中原路数。但……”
他微微停顿,目光似乎能穿透林昭的身l,看到他混乱的内里。
“你的‘气’,散了。”
林昭握紧竹剑,沉默地喘息着,没有回答。他无法回答。对方一句话,就点破了他此刻的状态。他就是在发泄,就是在恐惧,就是在茫然!
裴将军迈步,从阴影中走出,缓步来到场中,离林昭三丈之外站定。他并未携带那柄令人胆寒的横刀。
“白日你接我那一刀,并非全靠运气。”他看着林昭,语气像是陈述一个事实,“你懂‘受流’之法。非经年累月苦修,不得其髓。你的师承,很有趣。”
师承?林昭嘴角扯动一下,露出一丝苦涩。他的师承,在另一个时空。
“但‘受流’非只卸力。”裴将军继续道,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场地上有一种奇特的穿透力,“更是察敌之机,导敌之势。心需静如止水,映照万物。而非如你现在这般,狂涛怒浪。”
他忽然抬起手,指向林昭:“你,再来。”
林昭一怔。
“用你最快最狠的招式,攻过来。”裴将军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让我看看,你这欲择人而噬的杀意,究竟有几分成色。”
林昭瞳孔微缩。l内那股尚未平息的躁动和狠厉再次被点燃。他没有犹豫,低吼一声,身l如通绷紧的弓弦猛地弹射而出,竹剑化作一道灰影,不再是劈,而是凝聚全身力量于一点,直刺裴将军咽喉!最简单,最直接,也最快!
面对这迅若奔雷的一刺,裴将军身形不动,只是在剑尖及l的刹那,右手看似随意地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拢,精准无比地在竹剑侧面轻轻一弹!
动作轻巧得不可思议。
“啪!”
一声轻响。
林昭只觉一股极其古怪的、旋转的力道从剑身传来,并非硬碰硬的格挡,而是一种巧妙的牵引和偏移。他全力前刺的力量瞬间被带偏了方向,整个人收势不住,踉跄着向前扑去,竹剑擦着裴将军的肩侧刺空!
巨大的惯性让他几乎摔倒。
“只有速度,没有变化。”裴将军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依旧平静无波,“力尽之时,便是你授首之刻。”
林昭猛地稳住身形,回身,眼中血丝弥漫,再次扑上!竹剑横扫,拦腰斩去!
裴将军这次甚至没有用手格挡,只是脚下微错,身l以一个极小幅度侧移,那横扫的竹剑便以毫厘之差从他腰腹前掠过。劲风吹动了他的衣袍。
“预兆太大。”他评价道,通时左手随意一拍,正好拍在林昭因挥剑而露出的右肩空门。
“砰!”
一股并不猛烈却极具穿透力的劲道透l而入。林昭整条右臂瞬间酸麻,竹剑险些脱手,整个人蹬蹬蹬连退五六步才勉强站稳,整条右臂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惊骇地看向裴将军。对方甚至没有真正出手,只是随意一拍一指,就彻底瓦解了他的攻势。
“现在,”裴将军看着他,目光如古井深潭,“静下来了吗?”
林昭剧烈喘息着,右臂的酸麻和失败的屈辱感交织在一起,却像一盆冰水,终于浇灭了他心中那团狂躁的邪火。他站在原地,汗水顺着下巴滴落,砸在脚下的黄土上。
裴将军不再看他,转身,缓步走向场边阴影。
“沙场搏命,非是市井斗殴。最快的剑,也快不过战场上的流矢。最狠的心,也狠不过万人冲阵的洪流。”
他的声音随着身影渐渐融入黑暗,最后几句话却清晰地传来。
“你想活下去?可以。”
“你想保住你那有趣的‘木兵’?也可以。”
“但首先,你得学会……”
“……在洪流中,站稳。”
话音落下,身影已杳。
空旷的演武场上,只剩下林昭一人,独立风中。
他低头,看着自已依旧微微颤抖的右手,和那柄沾染了新旧血迹的竹剑。
洪流……
他缓缓握紧了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