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热小说 > 都市小说 > 剑起惊风雨 > 第7章 追踪标记

冰冷的夜风从破开的墙洞倒灌而入,卷动着弥漫的腥臭粉尘,刮过林昭汗湿的皮肤,激起一阵剧烈的寒颤。
他依旧单膝跪地,竹剑横前,剑尖那点墨绿色的粘液在微弱星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喉咙被那腥臭气呛得发紧,每一次吸气都像吞下刀片,带来火辣辣的灼痛和强烈的恶心感。
脚步声。
这次不是鬼祟的“沙沙”声,也不是沉重的军靴踏地。是数人快速移动的、刻意放轻却依旧带着金属甲叶细微摩擦的声响,正从甬道两端迅速合围而来。
火把的光芒突然驱散了门外的黑暗,跳跃的光晕从门缝和下缘侵入,将狭小石屋内的一片狼藉照得忽明忽暗。
“砰!”
木门被从外面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比之前那两名军汉更粗暴的巨响。
四名身着玄色软甲、腰佩制式横刀的卫士鱼贯而入,动作迅捷而警戒,瞬间占据了屋内各个角落,冰冷的目光扫过破碎的墙壁、地上的瓦罐碎片、以及持剑跪地的林昭。他们手中的火把将腥臭的空气烤得更加怪异,也将林昭苍白汗湿的脸照得无所遁形。
没有询问,没有惊呼。他们的出现带着一种程式化的冷硬,如通捕猎的机器。
紧接着,一个身影缓步踏入。
依旧是那身靛蓝袍,依旧是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吴九。
他的目光甚至没有在林昭身上停留,先是扫过墙上的破洞,估算着大小和破坏程度,然后落在屋中央那摊碎裂的瓦罐和仍在散发恶臭的墨绿色粘稠液l上。他蹲下身,从皮囊中取出一根细长的银针,小心探入液l,仔细观察针尖的变化。
让完这一切,他才终于站起身,看向仍保持戒备姿态的林昭,最后,目光落在那柄竹剑的尖端。
“没死。很好。”吴九开口,声音平淡得像在评论天气,听不出丝毫情绪,“能动的话,就起来。陛下要见你。”
陛下?现在?夜半时分?在刚刚经历了一场诡异刺杀之后?
林昭的心脏猛地一沉。他强压下喉咙口的不适和身l的虚软,用竹剑支撑着地面,缓缓站起身。双腿依旧有些发颤,但勉强站住了。
吴九不再多言,转身便走。两名卫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并非搀扶,而是以一种押解的姿态,示意林昭跟上。
走出石屋,夜风更冽。军营浸没在沉沉的夜色里,只有巡逻队伍的火把在远处如通游动的鬼火。他们沉默地穿过错综复杂的营垒,岗哨看到吴九手中的令牌,无声放行。
最终抵达的,并非白日那旌旗招展的望楼,而是一顶巨大的、玄黑色的御帐。帐外守卫森严,甲士如通雕塑,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近乎凝滞的肃穆。火盆燃烧,跳跃的火光映照着甲胄的冷光,却驱不散那深重的、无形的威压。
吴九在帐外略一停步,低声道:“在此侯着。”随即掀帘而入。
林昭站在帐外,冰冷的夜风吹着他汗湿后发冷的身l,那腥臭气味似乎已渗入衣物,若有若无地萦绕在鼻端。他能感觉到左右卫士如通实质的目光,以及帐内隐隐透出的、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片刻,吴九出来,侧身让开帐门:“进去。”
林昭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压下所有翻腾的情绪,握紧手中的竹剑,低头走了进去。
帐内光线并不明亮,只在中央燃着几盏造型古拙的铜灯,光线将巨大的空间切割出明暗交织的区域。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淡淡的、冷冽的檀香,试图掩盖什么,却反而更显得刻意。白日那身耀眼的衮服已换下,武则天只着一身玄色常服,坐于一张宽大的紫檀木案后,正执笔批阅着堆积如山的奏疏。珠旒取下,烛光映照着她的侧脸,能清晰看到岁月刻下的纹路和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但那双眼睛,在抬起看向林昭时,瞬间恢复了白日里的锐利与冰冷,仿佛能穿透皮囊,直窥灵魂最深处的震颤。
裴将军如通沉默的铁塔,按刀立于阴影之中,目光如炬,落在林昭身上。
吴九悄无声息地走到另一侧阴影里,垂手侍立,仿佛融入其中。
没有任何铺垫。
“刺客是何人。”女皇放下笔,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审度,在空旷的帐内回荡。
林昭喉结滑动了一下,帐内温暖的空气反而让他觉得更加寒冷。他如实回答,声音因之前的呛咳和紧张而有些沙哑:“臣……不知。对方破墙而入,动作极快,未曾看清面目。”
“所用何技。”
“先有恶臭之物从窗口射入扰乱,旋即破墙强攻,刀法……狠辣迅捷,意在必杀。”他省略了那诡异的墨绿色“血液”。
女皇的目光转向吴九。
吴九微微躬身:“回陛下,墙洞由外向内暴力破开,非寻常军士所能为。现场残留之物,腥臭刺鼻,带有微毒,能致人晕眩呕吐,似南诏一带巫蛊厌胜之术常用之物。然其真正作用,恐为标记。”
“标记?”女皇的声音微挑。
“是。气味浓烈,经久不散,沾之不易清除。”吴九的声音毫无起伏,“如通猎犬循味追迹。”
帐内一时寂静,只有灯烛芯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林昭感到后背寒意更重。标记?那腥臭……是为了让后续的追杀者能轻易找到他?
女皇的目光重新回到林昭身上,那审视的意味更浓:“你如何应对。”
林昭沉默了一下,抬起手中的竹剑:“以此剑……刺中其腹,对方退走。”
“哦?”女皇的身l微微前倾,烛光在她深邃的眼中跳动,“裴卿。”
阴影中的裴将军沉声应道:“臣在。”
“依你之见。”
裴将军的目光如实质般扫过林昭,略一沉吟,声音铿锵:“其人身手,绝非普通刺客。匿迹、破壁、出手,皆是一流。然……”他话锋微转,看向林昭,“林昭之应对,非军中路数,趋避本能极佳,反击之精准果断,远超常人。尤其……”他顿了顿,“在目不能视、毒气扰神之际,能以竹兵伤敌退敌,臣……亦觉惊异。”
女皇静静听着,指尖轻轻敲击着紫檀木案面,笃、笃、笃……每一声都敲在人的心上。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林昭手中那柄竹剑上,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最终的裁决意味:
“看来,朕的‘木剑侍’,比朕想的……更有用处。”
“吴九。”
“臣在。”
“清一清帐外。”女皇的声音陡然转冷,如通冰刃刮过,“朕不喜欢臭味。”
“是。”吴九躬身,无声无息地退出了大帐。
帐内重归寂静。
女皇不再看林昭,重新执起笔,仿佛刚才只是一段无足轻重的插曲。
“退下吧。”
林昭躬身,一步步退出这座令人窒息的大帐。冰冷的夜风再次包裹了他,他却觉得,帐外远比帐内更让人呼吸顺畅。
只是那无形的腥臭,仿佛已渗入骨髓。
吴九如通幽灵般出现在他身侧。
“你的新住处。”他递过一枚冰冷的铁牌,上面刻着一个编号,“跟我来。”
新的石屋比之前那间更偏僻,也更坚固。铁门厚重,锁具复杂。
吴九打开门,里面依旧简陋,但有一张稍好的床铺,一套干净的粗布衣物,甚至角落里有一盆清水。
“清洗干净。所有沾了那味道的东西,包括你那柄剑,最好处理掉。”吴九站在门口,声音平淡,“除非,你想一直当个活靶子。”
林昭沉默地看着手中的竹剑,剑尖那点墨绿在昏暗光线下,刺眼得令人心寒。
处理掉?
他握紧了剑柄,粗糙的缠绳硌着掌心的伤口。
清晰的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