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厂里的处分通知贴出来那天,秋风卷着落叶扫过公告栏,宋锦生的名字和“开除”两个字钉在一起,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眼皮上。
元雅萍的名字紧随其后,据说她收拾东西离开时,被厂里的职工指着脊梁骨骂,走到哪儿都有人啐唾沫,整个县城早就传遍了她的龌龊事,名声臭得像堆烂泥。
宋锦生把自己关在家里三天,再出门时,眼里只剩下偏执。
他天天守在许慧芳家门外的老槐树下,像尊不肯挪窝的石像,任凭风吹日晒。
这天傍晚,蒋承德和许慧芳回家,刚走到巷口就撞见他。
军绿色的身影一横,蒋承德挡在许慧芳身前,声音沉得像块石头。
“宋锦生,你还来干什么?”
宋锦生猛地抬头,眼里迸出点光,刚想往前冲,就被蒋承德一把按住肩膀。
“慧芳呢?我要见她!”
蒋承德的手劲很大,捏得宋锦生骨头生疼。
“她不想见你。”
“你和她早就没关系了,别在这儿碍事。”
宋锦生挣了挣,眼底泛起红血丝。
“你是谁?凭什么管我和慧芳的事!”
蒋承德眉峰一挑,语气斩钉截铁。
“我是她男人。”
宋锦生气急败坏,挥拳就朝蒋承德脸上打去。
“你胡说!”
可他哪是常年练拳的蒋承德的对手,没三两下就被撂在地上,脸上挨了几拳,鼻子淌出血来,嘴角也青了一片。
蒋承德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滚。别逼我动真格的。”
宋锦生却像疯了似的爬起来,抹了把鼻血,死死盯着院门方向。
“我不滚!我就想再见慧芳一面,跟她说句对不起!”
蒋承德皱紧眉,攥紧拳头正要再动手,院里传来许慧芳的声音。
“承德,算了。”
她走出来,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脸色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宋锦生一看见她,脸上的戾气瞬间褪去,竟挤出点讨好的笑。
“慧芳,你肯见我了?你是不是是不是原谅我了?”
许慧芳的目光淡淡扫过他鼻青脸肿的样子,没有半分动容。
“宋锦生,我出来,是想跟你说清楚。”
她往前站了半步,语气清晰而决绝。
“我和你,早就没有任何关系了。过去的事,就当是场噩梦,醒了就该忘了。”
她看着他僵住的脸,一字一句道。
“你别再来了,也别再提原谅。”
“你的对不起,我不需要。以后,别再纠缠我了。”
说完,她转身走进院门,蒋承德看了宋锦生一眼,也跟着进去,
木门关上的刹那,宋锦生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巷口的风卷着落叶掠过他的脸颊,带着深秋的寒意,却吹不散他眼底的偏执。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哭腔。
“慧芳你不能这么对我”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啊”
屋里没有任何回应,只有风吹过老槐树的沙沙声。
宋锦生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疯狂。
他踉跄着爬起来,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锈迹斑斑的水果刀。
那是他早就在家里备好的,像是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他朝着紧闭的木门嘶吼,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
“慧芳!你听着!”
“你要是不出来原谅我,我今天就死在这儿!”
他将刀尖死死抵住自己的胸口,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刀刃已经刺破了单薄的衬衫,渗出血丝。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对不起我们的孩子我这条命,本来就该赔给你!你不原谅我,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院里依旧静悄悄的,连蒋承德的声音都没有传来。
宋锦生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他看着那扇纹丝不动的木门,像是看到了许慧芳那双冰冷的眼睛。
他的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刀刃又往胸口送了送,血珠顺着刀柄滚落,滴在脚下的泥土里。
“慧芳你真的这么狠心吗?”
“我数三声,你再不出来,我就”
“一”
“二”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握着刀的手却抖得越来越厉害。
可直到数完“三”,那扇门依旧没有打开,院里甚至连一点脚步声都没有。
宋锦生愣住了,抵着胸口的刀悬在半空。
他这才明白,许慧芳是真的不在乎了。
不在乎他的忏悔,不在乎他的威胁,甚至不在乎他的生死。
她的心,早就像这扇紧闭的门,彻底将他隔绝在外。
风更紧了,吹得他单薄的身影摇摇欲坠。
胸口的刺痛提醒着他还活着,可这份活着,却比死更让他煎熬。
他握着刀,僵在原地,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最终,那把刀还是捅了进去。
可许慧芳始终都没有出现。
“慧芳!这次我终于把欠你的还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