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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倚在墙边,看着江屿继续整理那个“垃圾箱”。
他不知疲倦,或者说,只是用机械的动作麻痹自己。
他从箱底翻出一个厚厚的、精心制作的剪贴本。
打开。
里面贴满了关于他的报道、演出海报碎片。
以及,屈指可数的几张合影。
江屿极度厌恶私人影像被记录。
大多数照片,都是我偷拍的。
或者是在他无法拒绝的公开场合被强行拉去合影。
此刻,他的指尖正停留在一张照片上。
那是在格莱美颁奖礼后台的角落里,他刚刚捧起那座留声机奖杯。
镁光灯的焦点都在台上,无人注意的角落。
我激动得满脸通红,不顾一切地扑上来紧紧抱住了他。
照片有些模糊,但能清晰地看到我眼中闪烁的泪光和毫无保留的狂喜。
而他,被抱着,身体微微僵硬,脸上带着一丝被打扰的错愕。
我想起来,这张照片背后,带来的一场腥风血雨。
那大概是我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真正尝试离开他。
那时他事业如日中天,全球巡演排得密不透风。
我几乎磨破了嘴皮,动用了所有人情,才终于让他经纪人松口。
在他生日那天,空出了宝贵的48小时。
我提前几个月就开始秘密策划,想带他去一个没有狗仔、没有粉丝、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海边小岛,过一个真正的生日。
机票、酒店、行程,每一个细节都反复推敲,只为了给他一个惊喜。
日子一天天临近,我的期待几乎要从胸腔里溢出来。
然而,就在出发前夜,他接到一个国际顶级音乐节压轴演出的邀约。
时间,恰好覆盖了那48小时。
更让我心碎的是,那个音乐节的发起人之一,是对他倾慕已久的国际知名女制作人serena。
圈内皆知serena对他的心思。
我近乎哀求地希望他能推掉,哪怕只是这一次。
他烦躁地揉着眉心,正在试听serena发来的最新编曲deo,头也不抬:“推不了,机会难得。”
“你自己去吧。”
他轻飘飘的话语,瞬间刺穿了我所有的坚持和幻想。
那句话是下午说的。
当晚,一份由我单方面签字的《经纪关系解除合同》和一份《离婚协议书》,放在了他工作室的钢琴上。
那时,主动结束与江屿的捆绑关系,无异于自断前程。
但那一刻,我是真的想逃。
逃离永远排在音乐之后的卑微位置。
也许是累积的失望终于压垮了骆驼,也许是那时查出的脑瘤初期症状放大了我的绝望。
现在想来,如果当时他真的签了字,就好了。
当晚,我收拾行李时,他推开了我的房门。
他向来惜字如金。
所以我至今也不知道,那个“推不了”的顶级音乐节邀约,他是如何拒绝的,又付出了什么代价。
总之,第二天,他一脸倦容地跟着我踏上了去海岛的小型私人飞机。
那张后台拥抱照,就是在那次行程中,被随行的助理无意间拍下的。
我紧紧抱着他,仿佛抱住了失而复得的珍宝。
而他,在照片里依旧像个误入别人故事的局外人。
那次任性的行程后,他与serena的合作告吹。
他在国际顶级资源圈里也短暂地遭遇了一些非议和冷落。
这大概,是我留在他璀璨星途上,唯一一道微不足道的阴影。
我们之间,似乎真的没有多少温暖的回忆。
能捆绑着走过半生,简直是奇迹。
他翻过那张照片。
照片背面,我清秀却带着一丝颤抖的字迹:“对不起,阿屿。”
“我总是不知道怎么才能让你喜欢我。”
“你很厌恶我吧。”
江屿狠狠攥住了那张照片的边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