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破庙比顾云深想象的更加破败。院墙倒塌大半,主殿屋顶漏着几个大洞,月光凄冷地洒落,映出地上厚厚的灰尘和凌乱的杂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草药的苦涩味,还有一种极其微弱的、令人心神不宁的扭曲能量波动。
他的神识早已锁定了大殿角落一堆破烂稻草中蜷缩的身影。那是一个身材原本应该很魁梧,但现在却消瘦得脱了形的汉子,衣衫褴褛,裸露的皮肤上果然覆盖着一层细密的、呈现灰败金属色泽的诡异鳞片,这些鳞片甚至在微弱月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他双目紧闭,呼吸急促,身体不时地剧烈抽搐一下,喉咙里发出无意识的、含混不清的嗬嗬声。
顾云深悄无声息地靠近,眉头紧锁。离得近了,那股扭曲的能量波动更加清晰——冰冷、死寂,却又带着一种极其矛盾的、仿佛能撕裂人灵魂的星辰辐射感!这与他在流火碎境感受到的星辰光流有相似之处,但却更加阴毒,充满了毁灭与疯狂的气息,与星辰秘殿中那种纯净浩渺的星辰之力截然不同。
“果然是某种变异的星辰力量造成的诅咒……”他心中凛然,尝试将一丝极其细微的神识探向那佣兵(老刀)的身体,想要更仔细地感知诅咒的构成。
就在他的神识触碰到那些鳞片的瞬间!
异变陡生!
那些灰败鳞片猛地齐齐竖起,仿佛活了过来!一股更加狂暴、充满恶意的诅咒能量顺着顾云深的神识链接,如同毒蛇般反噬而来,直冲他的识海!
同时,昏迷中的老刀猛地睁开双眼,他的眼白完全消失,只剩下两颗如同浓缩了扭曲星云般的漆黑瞳孔!他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猛地暴起,覆盖鳞片的利爪带着尖啸抓向顾云深的咽喉!速度竟然快得惊人!
“哼!”顾云深虽惊不乱,早有防备。识海中那枚“三眼”符文微微一转,散发出一股冰冷的秩序之力,竟让那反噬而来的诅咒能量微微一滞,仿佛遇到了某种更高层级的存在,显得有些……畏惧和排斥?
与此同时,顾云深出手如电,后发先至,一指精准点在老刀的眉心!磅礴的星脉之力涌入,并非攻击,而是强行镇压其体内暴走的诅咒能量,并护住其最后的心脉。
老刀的动作瞬间僵住,眼中的扭曲星云迅速褪去,恢复成惨白的眼白,身体一软,再次栽倒在地,陷入深度昏迷。但他身体表面的鳞片却依旧微微颤动着,抗拒着顾云深的力量。
顾云深脸色凝重。这诅咒比他想象的更麻烦,不仅侵蚀肉身,更能污染神魂,而且似乎对星辰类的力量有特殊的亲和性与破坏力。若非他有“三眼”符文暂时震慑以及星脉之力本质特殊,刚才那一下神识反噬就可能吃个大亏。
他正准备尝试进一步研究或想办法缓解老刀的痛苦,庙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嚣张的呼喝声!
“快点!确认那疯子是不是死透了!执事大人吩咐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绝不能留下任何隐患!”
“妈的,这鬼地方真晦气!”
是地焰门的人!而且听声音,正是冲这疯佣兵来的!
顾云深眼神一冷,瞬间做出决定。他不能留下老刀被地焰门灭口。
庙门被粗暴地踹开,五名地焰门弟子闯了进来,为首的是一个炼气九层的壮汉。他们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的老刀,以及站在旁边的顾云深。
“你是什么人?!”壮汉厉声喝道,手按上了腰间的刀柄,“地焰门办事,闲杂人等滚开!”
顾云深缓缓转身,筑基后期的威压不再掩饰,如同沉重的大山般轰然压向五人!
五名地焰门弟子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倒在地!那炼气九层的壮汉更是肝胆俱裂,他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一位筑基后期的大修士!
“前…前辈饶命!”壮汉声音颤抖,再无之前的嚣张,“我等不知前辈在此,奉命…奉命前来处理门中杂事,绝无冒犯之意!”
“处理?”顾云深声音冰冷,“是来处理掉他,免得泄露什么不该泄露的秘密吧?”
壮汉冷汗直流,不敢接话。
“滚回去告诉你们执事,”顾云深冷冷道,“这个人,我保了。若再敢来打扰,我不介意去你们地焰门分舵坐坐。”
“是…是是!晚辈一定带到!一定带到!”壮汉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带着手下仓皇逃离破庙,连头都不敢回。
顾云深知道麻烦很快就会升级。他看了一眼地上昏迷的老刀,沉吟片刻,从怀中取出几枚得自茶馆老板的清心符,贴在其额头和心口,暂时稳定其情况。又强行从其伤口处剥离封印了一小缕诅咒能量,以备研究。
随后,他提起老刀,身形一闪,消失在破庙的阴影之中。他需要找一个更安全的地方安置此人,或许,还能从他身上找到更多关于黑水泽和“三眼”的线索。
而地焰门执事得知消息后,又会作何反应?沉蛟湾的据点,是否已经加强了戒备?
顾云深提着昏迷的老刀,身形在千礁城杂乱无章的屋顶与狭窄巷道间急速穿梭。他并未刻意完全隐藏行踪,而是速度极快地向城外方向移动,试图将追兵引离人口密集区域。
果然,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一股强大的、带着灼热怒意的神识便死死锁定了他们!
“小辈!给我留下!”一声怒吼自身后传来,伴随着凌厉的破空之声!
只见一道赤红色的流光急速追近,赫然是那名地焰门筑基中期的王禹执事!他脚踏一柄燃烧着火焰的飞梭,面色铁青,眼中杀意沸腾。自己手下被惊退,目标还被截走,这简直是在打他的脸!
王禹隔空便是一掌拍出!灼热的火灵力凝聚成一只巨大的火焰手掌,带着恐怖的高温,当头向顾云深抓来!掌风笼罩范围极大,封堵了左右闪避的空间。
顾云深感受到身后袭来的强大压力,冷哼一声。若是全盛时期,他自可不惧此人,但现在伤势未愈,又带着一个人,难免束手束脚。
他猛地将老刀往旁边屋檐阴影处一抛,同时身形诡异地一扭,如同没有骨头般,险之又险地从火焰巨掌的指缝间滑过!炙热的掌风刮得他皮肤生疼,但他速度不减反增,继续前冲。
“咦?好诡异的身法!”王禹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更加恼怒,催动脚下飞梭紧追不舍,双手连拍,一道道火球、火箭如同连珠炮般射向顾云深,将沿途的屋顶、墙壁炸得碎石飞溅!
轰轰轰!
千礁城的夜空被火光照亮,许多居民被惊醒,却不敢出声,只能恐惧地缩在屋内。
顾云深将身法施展到极致,在密集的火力网中穿梭闪避,如同鬼魅。他并不与王禹硬拼,只是不断改变方向,借助复杂的地形与其周旋。偶尔有无法避开的攻击,便以幽冥断星剑点破,吞噬掉部分火力。
但王禹毕竟是筑基中期,灵力雄厚,久战之下,顾云深渐渐感到压力。而且他察觉到,另外几道较弱的气息也正从不同方向包抄而来,显然是地焰门的其他弟子正在合围。
必须速战速决!
顾云深眼中寒光一闪,故意卖了个破绽,速度微微一滞。
王禹果然上当,大喜之下,催动飞梭猛地加速拉近距离,同时祭出一张金光闪闪的大网法器——缚灵网,劈头盖脸地向顾云深罩来!这网不仅能禁锢肉身,更能封锁灵力,是他常用的擒敌手段!
“看你往哪儿逃!”王禹狞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顾云深猛地转身,面对罩来的金网和王禹,他非但没有闪避,反而指尖逼出一缕极其微弱的、灰败色的诅咒能量——正是之前从老刀身上剥离封印的那一缕!
他将这缕阴毒的能量附着在幽冥断星剑的剑尖之上,对着那缚灵网看似随意地一划!
嗤——!
一声极其细微、却令人牙酸的声响响起!
那看似坚韧无比的金网,在与那缕诅咒能量接触的瞬间,其上的灵光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黯淡!构成网线的材料仿佛失去了活性,变得脆弱不堪!剑锋过处,金网竟被轻易地划开了一道大口子!
“什么?!”王禹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转化为惊骇!他那件祭炼多年的困敌法器,竟然一个照面就被毁了?!那灰败的能量是什么鬼东西?!
就在他心神震骇、出现瞬间空档的刹那!
顾云深动了!
他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从破开的网口猛地冲出,幽冥断星剑发出一声尖锐的嗡鸣,人剑合一,化作一道极致的幽暗流光,直刺王禹心口!速度之快,远超之前!
王禹亡魂大冒,仓促间只来得及将火焰飞梭挡在身前,同时激发了一件护心镜法器!
锵!咔嚓!
先是飞梭被断剑斩飞灵光黯淡,紧接着护心镜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剑尖虽被阻了一阻,却依旧带着冰冷的死亡气息,刺入了王禹的肩胛!
“呃啊!”王禹惨叫一声,只觉一股冰冷死寂的吞噬之力顺着手臂疯狂涌入,疯狂破坏着他的经脉并吞噬他的灵力!他吓得魂飞魄散,再也顾不得其他,猛地一拍胸口,一张血色符箓燃烧起来!
血遁术!
嘭!
一团血雾爆开,王禹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出现在百丈之外,脸色惨白如纸,气息萎靡了大半,头也不回地向着分舵方向疯狂逃窜,连掉落在地上的破损法器都顾不上了。
另外几个赶来包抄的地焰门弟子远远看到这一幕,吓得肝胆俱裂,哪还敢上前,作鸟兽散。
顾云深并没有追击。他脸色也有些苍白,刚才那一击几乎动用了目前能调动的全部力量,肩部的伤口再次崩裂渗血。他迅速收起王禹掉落的那枚储物袋和还算完好的火焰飞梭,又将那件被诅咒能量污染、正在缓慢“枯萎”的缚灵网碎片也小心收起。
他回到屋檐下,提起昏迷的老刀,不再停留,身影几个起落,便彻底消失在漆黑的夜色之中,离开了千礁城。
城外数十里的一处隐蔽山洞内,顾云深布下禁制,开始检查收获。王禹的储物袋里东西不少,灵石、丹药、一些炼器材料,还有一份关于沉蛟湾区域巡逻路线和简易布防的玉简!
“果然有收获……”顾云深目光锐利。看来,沉蛟湾是必须去一趟了。
他看了一眼旁边依旧昏迷、但气息在清心符作用下稍微平稳了些的老刀,又感受了一下识海中那枚冰冷的“三眼”符文和体内尚未完全驱除的诅咒能量。
下一次,或许可以更大胆地利用一下这些“危险”的力量。
沉蛟湾位于黑水泽深处,地形险恶。数条水道在此交汇,形成一片广阔而浑浊的回水区域,水面上常年笼罩着灰白色的浓雾,能见度极低。水下更是暗礁丛生,旋涡暗流遍布,寻常船只根本无法通行。据传曾有蛟龙在此陨落,故得此名,但也只是传说,反而因其险恶,成了各种水生妖物和亡命徒的聚集地。
顾云深将昏迷的老刀安置在一处极其隐蔽的水下洞穴,并布下隐匿禁制后,独自驾驭着那柄夺自王禹的火焰飞梭,低空掠近沉蛟湾边缘。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此地的不寻常。雾气不仅遮挡视线,更能微弱地干扰神识探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令人精神涣散的奇异力量。
他收起飞梭,改为潜泳,依靠强大的肉身和对水流的掌控,悄无声息地滑入冰冷浑浊的河水中。根据玉简提示和王禹储物袋中找到的几块蔽神石,他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几处明显的巡逻路线和隐藏的监测法阵节点。
水中并不平静。偶尔能看到一些瞳孔涣散、皮肤覆盖着粘液、手持粗糙骨刺的沼泽鱼人如同傀儡般机械地游弋巡逻。它们显然被某种力量控制了心神。顾云深没有打草惊蛇,如同阴影般从它们感知的盲区滑过。
随着深入,水底开始出现人工痕迹——被清理出的平整地带、嵌入礁石的照明符文(光线在雾水中显得十分朦胧)、甚至还有一些悬浮的、不断扫描周围的警戒水母状法器。
顾云深将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一条真正的游鱼,利用水草、礁石和自身携带的蔽神石,艰难地向着核心区域靠近。根据玉简标注,三眼的临时据点应该就在沉蛟湾最深处的一片巨大沉船残骸附近。
就在他即将抵达沉船区域时,一股极其隐晦、却直刺灵魂的精神波动如同无形的网,悄无声息地扫过这片水域!
顾云深心中一凛,立刻停止一切动作,全力运转《幽冥噬星诀》守护识海,并将那“三眼”符文的力量微微激发,模拟出一种与周围雾气同源的、冰冷死寂的精神状态。
那股精神波动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有些疑惑,但最终被“三眼”符文的气息和蔽神石干扰,未能发现异常,缓缓扫向别处。
“好险!”顾云深暗叹,对方的精神修为极高,而且手段诡异,若非有符文伪装,恐怕已经被发现。他更加谨慎,缓缓上浮,透过浓雾,隐约看到了前方那艘巨大的、半沉没的古老商船轮廓。船体被改造过,多了些平台和建筑,几点幽暗的灯火在雾中如同鬼火般闪烁。
他没有贸然登船,而是绕着沉船残骸小心探查。在船尾一处被水藻和淤泥覆盖的角落,他有了意外发现——一块半埋在水底泥沙中的黑色石碑!
这石碑的材质与他之前在血河宗遗迹和古战场见过的颇为相似,但体积较小。他小心清理掉表面的附着物,上面刻着的并非文字,而是一幅残缺的星辰运转轨迹图,以及一些极其古老的、与《幽冥噬星诀》中某些辅助符文结构相似的奇异符号。
更让他惊讶的是,当他靠近这石碑时,识海中的“三眼”符文竟然微微震颤了一下,传递出一丝极其微弱的“排斥”和“渴望”交织的复杂情绪。而石碑本身,也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能宁心静气、并轻微干扰周围精神力量的波动。
“这石碑……似乎能克制那种精神探查?”顾云深心中一动,尝试将一丝星脉之力注入石碑。
石碑上的星辰轨迹微微亮起,那股宁心静气的波动范围稍稍扩大了一丝。他立刻感觉到,周围雾气中那种令人精神涣散的力量被逼退了不少,头脑更加清明。
“好东西!”他正欲仔细研究,一股强大的危机感陡然降临!
“何方鼠辈,敢窥视我圣教据点!”一个冰冷沙哑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只见前方沉船甲板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身穿黑袍、面容笼罩在阴影中的身影(幽瞳)。他并未看向顾云深的具体位置,但一股比之前强大十倍、凝练如针的精神冲击已经跨越空间,狠狠刺向顾云深的识海!
偷袭!
顾云深只觉脑袋如同被钢针狠狠扎入,剧痛传来,眼前一黑!但他早有防备,识海中星辰种子光芒大放,“三眼”符文急速旋转,幽冥道基震荡,死死守住灵台!
同时,他猛地一拍身旁的黑色石碑,将更多星脉之力注入其中!
嗡!
石碑光芒微盛,那股特殊的干扰波动瞬间增强,如同在顾云深精神世界外形成了一层无形的护盾!
幽瞳发出的精神冲击撞在这层护盾上,竟被削弱和扭曲了部分!
“嗯?竟能挡住我的‘惊神刺’?还有圣物的气息?!”幽瞳发出一声惊疑,笼罩在阴影下的脸庞似乎抬起,额心部位一道模糊的竖纹一闪而逝!
他双手结印,更强的精神力量开始凝聚,四周的雾气都随之翻涌,化作无数扭曲的、哀嚎的鬼面,就要向顾云深扑来!
顾云深心知不可久留,对方精神修为远高于他,更有主场之利。他猛地跺脚,震起大片泥沙浑浊河水,同时全力催动石碑,将其散发出的干扰波动瞬间引爆到极致,干扰对方精神锁定的同时,身形如同箭矢般向后急退!
“想跑?!”幽瞳冷喝,无数雾气鬼面呼啸追来!
但顾云深退得更快,而且对水路的熟悉远超对方。他几个闪身便没入复杂的暗礁群和浓雾之中,那些雾气鬼面失去目标,只能不甘地消散。
幽瞳站在船头,并未追击,阴影下的面色阴沉似水。他低头看向水底那块恢复平静的石碑,眼中闪过贪婪与疑惑。
“竟然能引动残碑反应……还带着一丝……上位圣印的气息?有意思……必须尽快上报!”
而此刻的顾云深,早已远遁数里,寻了一处安全角落,脸色苍白地喘息着,眼中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虽然惊险,但收获巨大。那块石碑的价值,远超想象!而且,他基本确定了沉船就是三眼据点。
下一步,该如何利用这块石碑,以及……那个幽瞳额心一闪而逝的竖纹?
幽瞳站在沉船甲板上,阴影下的面孔看不清表情,但那股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让周围的雾气都几乎冻结。他没想到这个窥探者不仅身负“圣物”气息,竟还能借助那块讨厌的残碑削弱他的精神攻击。
“能死在‘圣教’幻瞳之下,是你的荣幸。”幽瞳沙哑的声音再次直接响彻顾云深的脑海,这一次,不再是简单的精神冲击,而是更恐怖的幻术编织!
顾云深只觉得眼前景象猛地扭曲变幻!冰冷的河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血色炼狱,脚下是蠕动的血肉泥潭,无数扭曲的鬼手从泥潭中伸出,抓向他的脚踝,要将他拖入无尽深渊!凄厉的哀嚎声直灌耳膜,腐蚀着他的意志!
更可怕的是,他感觉自身的星脉之力运转开始变得滞涩,仿佛也被这幻境所压制和污染!
若是寻常筑基修士,哪怕后期,在这等逼真的恐怖幻境下,恐怕也会心神失守,任由宰割。
但顾云深经历了坠鹰涧底、古战场、流火碎境一次次生死磨练,心志之坚韧远超同阶。更重要的是,他识海中那枚“三眼”符文对于这种同源却低层级的幻术力量,有着天然的洞察与压制!
“幻术?班门弄斧!”顾云深冷哼一声,全力催动“三眼”符文!符文在他识海中大放光芒,如同冰冷的探照灯,瞬间照破了重重幻象,看到了隐藏在幻境核心处、那不断散发着精神波动的幽瞳本体虚影!
同时,他身体紧贴着那块黑色石碑,不断将星脉之力注入其中。石碑上的星辰纹路持续发光,散发出的特殊波动不仅干扰幽瞳的精神力,更如同一个锚点,牢牢稳定着顾云深自身的意识,让他不至于彻底迷失。
“什么?!你竟然能看破我的‘血狱幻境’?!”幻境中的幽瞳虚影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语气中第一次带上了惊惶,“你额心并无圣纹……为何能……”
他的话还没说完,顾云深的反击已经到了!
他没有使用物理攻击,而是依照《幽冥噬星诀》中一段关于“噬神”的模糊记载,结合“三眼”符文的力量,将自身神识凝聚成一道无形的、带着冰冷吞噬之力的尖刺,沿着对方构建的精神幻境通道,狠狠地反向刺入幽瞳的识海!
这一下变招大出幽瞳意料!他擅长制造幻境攻击别人,自己的识海防御反而相对薄弱!
“啊——!”幽瞳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抱头踉跄后退,他感觉自己的神识仿佛被撕下了一块,被对方强行吞噬了过去!幻境瞬间崩溃!
现实中的幽瞳本体猛地喷出一口黑血,气息瞬间萎靡,眼神涣散,显然受到了重创!
“圣印……那是……高等圣印的气息……你……”他指着顾云深,声音充满了恐惧和无法理解的困惑。
顾云深岂会放过这等良机?他脚下发力,身形如同鬼魅般从水中激射而出,瞬间掠过两人之间的距离,幽冥断星剑带着决绝的杀意,直刺幽瞳心口!
幽瞳重伤之下,勉强抬起一只手想要格挡,另一只手则摸向怀中,似乎想取出什么东西。
但顾云深的剑太快太狠!
噗嗤!
剑锋毫无阻碍地刺穿了他的手掌,继而洞穿了他的心脏!恐怖的吞噬之力瞬间爆发,疯狂抽取着他的生机和残余的精神力量!
“圣教……不会……放过……”幽瞳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最终彻底凝固,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顾云深拔出剑,迅速摘下幽瞳手指上的储物戒指,并将其尸体沉入水底淤泥中。他来不及细看收获,因为刚才吞噬的幽瞳部分精神本源正在他识海中翻腾,带来一阵阵晕眩和杂乱的信息碎片。
他立刻返回那块黑色石碑旁,盘膝坐下,全力运转功法炼化这股力量。同时,那“三眼”符文却异常活跃,如同闻到腥味的猫,主动吸收着那些精神本源中蕴含的、属于三眼组织的特殊力量印记,符文本身变得愈发清晰,甚至给顾云深一种“饱足”的感觉。
片刻之后,他睁开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炼化过程虽然有些痛苦,但他的神识强度竟然提升了一小截,对幻术的抵抗力大大增强。更重要的是,他从那些杂乱的信息碎片中,捕捉到了一些关键词语:“圣印”、“归位”、“祭坛”、“接引”、“九幽归来”……
这些词语让他心中的谜团越来越大。
他再次将目光投向那块黑色石碑。当他将刚刚提升的神识注入其中时,石碑猛地一震,顶部的星辰纹路竟然投射出一幅极其复杂、但残缺了大半的古老星图虚影,持续了数息后才消散!
“这星图……似乎指向某个特定的星域坐标?”顾云深强行将看到的星图记在脑中,虽然残缺,但或许将来有用。
此地不宜久留。幽瞳的死很快会被发现。
他最后看了一眼沉船方向,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身影迅速消失在浓雾与暗礁之中。
在他离开后不久,沉船深处,一间密室内,一座复杂的法阵核心上,代表幽瞳生命气息的光点骤然熄灭。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彻沉船!
“幽瞳大人陨落了!”
“有强敌入侵!启动最高戒备!”
“快向总部传讯!”
整个沉蛟湾据点,瞬间乱成一团。而此时的顾云深,早已远在数十里之外,寻了一个安全的水下洞穴,开始仔细检查幽瞳的储物戒指。
戒指里的东西,或许能揭开更多关于“三眼”和“圣印”的秘密。
水下洞穴阴暗潮湿,唯有顾云深掌心托着的那枚得自幽瞳的储物戒指,散发着微弱的能量光泽。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下因之前战斗和吞噬精神本源而略显激荡的心绪,神识缓缓探入戒指之中。
戒指内部空间不大,但物品摆放整齐,显示出原主人的严谨。一侧堆放着百余块品质不错的中品灵石,几瓶标注着“蕴神丹”、“复灵丹”的丹药,以及一些散发着星辰波动的、顾云深暂时不认识的特殊矿石材料。另一侧,则整齐叠放着几套与幽瞳身上同款的黑袍,袖口绣着精致的三眼徽记。
最引人注目的,是单独放在中央的一枚材质漆黑、表面流淌着水银般光泽的玉简,以及一块巴掌大小、刻满了旋转星纹的黑色令牌。令牌入手冰凉,正面是三眼徽记,背面则刻着一个数字“柒”和“幽瞳”两个古字。
“第七号?幽瞳?”顾云深眉头微挑,这似乎代表其在组织内的编号和代号。看来这“三眼”组织的结构比想象的更严密。
他将注意力集中在那枚漆黑的玉简上。神识刚触碰到玉简表面,便感到一股强大的、冰冷的精神屏障阻挡在外,其上流转的符文复杂异常,远超王禹储物袋中那些玉简的防护强度。强行突破,很可能导致玉简自毁。
“精神屏障……正好试试新得到的力量。”顾云深目光一凝,识海中那枚变得愈发清晰的“三眼”符文缓缓旋转起来,一股带着威严、冰冷、仿佛更高层级的精神波动顺着他的神识,小心翼翼地触碰着玉简的屏障。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那原本坚固的精神屏障,在感受到“三眼”符文的气息后,竟然如同臣子遇到君王般,微微震颤起来,抵抗力度大减!虽然依旧没有完全放开,但已经露出了破绽!
“果然有用!”顾云深心中大喜,立刻加大神识输出,同时全力催动“三眼”符文!
咔嚓!
脑海中仿佛响起一声细微的碎裂声,玉简的精神屏障被强行突破!海量的信息如同洪流般涌入他的识海!
剧烈的信息冲击让他脑袋一阵刺痛,但他强行忍耐,快速浏览梳理着这些信息。
玉简内记载的内容令他心惊不已!
首先是对“三眼”组织(玉简中自称为“圣教”)的粗略介绍。这是一个结构严密、等级森严的组织,以“圣印”为核心。圣印并非天生,而是需要通过某种残酷的仪式和修炼秘法逐步凝聚和提升。幽瞳所拥有的,仅仅是最低级的“幻瞳”级圣印,在其上还有“灵瞳”、“真瞳”、“圣瞳”乃至传说中的“神瞳”等级。高阶圣印对低阶拥有绝对的压制力,甚至能直接掌控其生死!而圣印的力量源泉,似乎与遥远的星辰密切相关。
其次,是关于“九幽归来”计划的部分信息。这个计划旨在寻找并唤醒沉睡在各处的、所谓的“上古圣族”(很可能就是被封印或沉睡的“九幽”成员),并接引真正的“圣族之力”降临此界。黑水泽的泽心岛,就是一处疑似有“圣族”沉睡的重要地点之一。幽瞳等人的任务,就是清除外围障碍,布置接引阵法,等待总部派来更高阶的“圣使”主持唤醒仪式。
最后,玉简中还记载了几种运用“圣印”之力的秘法,包括幽瞳使用过的“惊神刺”、“血狱幻境”,以及一种名为“星轨牵引”的、粗浅引动星辰之力的法门。这些秘法都需要以“圣印”为基础才能驱动,但顾云深发现,凭借着自己识海中那枚古怪的“三眼”符文以及《幽冥噬星诀》的包容性,他似乎……能够模拟和施展其中部分威力较弱的技巧?
巨大的信息量让顾云深心神激荡。他不仅初步了解了这个神秘强大的敌人,更重要的是,找到了阻止他们“唤醒圣族”的方向——泽心岛!
就在他沉浸在信息中,下意识地尝试依照玉简记载,模拟运转那“星轨牵引”之法,想要更深入地感受星辰之力时——
异变陡生!
他体内原本就因吞噬幽瞳精神本源而尚未完全炼化的力量,受到这外来的、并不完善的秘法引动,瞬间失控暴走!
丹田内,幽冥道基旋涡疯狂加速旋转,吞噬之力自行爆发!识海中,“三眼”符文剧烈震颤,散发出冰冷光芒!刚刚吸收的、来自玉简的那些关于星辰运转的感悟和信息碎片也胡乱融入其中!
轰!!!
多种不同性质、却都强大无比的力量在他体内猛烈冲撞、碰撞、试图互相吞噬!经脉如同被无数匹野马疯狂践踏,瞬间出现无数裂痕!剧痛席卷全身,他的皮肤表面,左边浮现出幽暗的星脉纹路,右边却亮起冰冷的“三眼”符文光泽,中间还有紊乱的星辰光斑闪烁!整个人仿佛要彻底崩解爆炸!
“不好!”顾云深心中骇然,立刻强行中断秘法运转,但已经晚了!失控的能量洪流已经形成,如同决堤江河,在他体内横冲直撞,甚至引动了外界的天地灵气和黑水泽中浓郁的阴煞之气,疯狂涌入洞穴,灌入他的身体!
洞穴内能量激荡,水流沸腾,岩壁剧烈震动,仿佛随时都要坍塌!
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危机!比在流火碎境时更加凶险!这是源自他自身力量体系的崩溃!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
就在这万分危急的关头,他强大的求生意志再次爆发!《幽冥噬星诀》的总纲在心间疯狂流转——“纳万川归海,炼星辰为基,吞天噬地,唯我独尊!”
“吞!给我吞!统统炼化!”他发出无声的咆哮,不再去强行压制那些冲突的能量,反而敞开了一切限制,将《幽冥噬星诀》的吞噬特性催动到前所未有的极致!丹田处的幽冥旋涡膨胀到了极限,如同一个贪婪无比的黑洞,疯狂吞噬着体内一切暴走的能量——星脉之力、符文之力、星辰之力、阴煞之气……不分彼此,来者不拒!
同时,他识海中的星辰种子也光芒大放,尽可能地去稳定和梳理那些与星辰相关的力量碎片。
这是一个极其冒险的举动!他的身体成为了一个惨烈的战场和熔炉!经脉不断破碎又被新生的力量强行修复,五脏六腑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压力,神识在极致的痛苦中几乎要涣散!
但他撑住了!《幽冥噬星诀》的逆天之处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它霸道地将一切异种能量强行碾碎、分解、转化为最本源的、带着混沌属性的能量,然后如同百川归海般,重新注入幽冥道基之中!
这个过程痛苦而缓慢。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股暴走的能量被吞噬殆尽后,他丹田内的幽冥旋涡仿佛吃饱了一般,缓缓收缩,颜色变得更加深邃幽暗,其核心处,那些被强行炼化的星辰之力与“三眼”符文之力,竟然形成了一颗龙眼大小、极不稳定的、闪烁着混沌光芒的能量结晶——一颗暂时的、虚假的“金丹”!
这颗“伪金丹”蕴含着恐怖的力量,但却危险无比,仿佛随时都会再次爆炸开来!顾云深只能小心翼翼地用星脉之力将其层层包裹温养,等待日后慢慢彻底炼化。
他缓缓睁开眼,呼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浑身已被冷汗和渗出的血珠浸透,虚弱无比,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虽然险死还生,但收获巨大。他不仅初步化解了危机,实力因那次疯狂的吞噬炼化而再次精进,接近了筑基后期巅峰,更重要的是——
在刚才能量失控与强行掌控的过程中,他福至心灵,对“三眼”组织的幻术和精神攻击有了更深的理解。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指尖星脉之力与一丝尚未散去的“三眼”符文之力融合,轻轻一点。
嗡!
他面前的流水微微一荡,一个极其模糊、扭曲的、与他本人有几分相似的幻影一闪而逝,虽然连一息都没能维持住就溃散了,但却散发出一种干扰心神的微弱力场!
“这是……结合了星辰之力和那符文力量的……幻术雏形?”顾云深心中又惊又喜。或许,他可以称之为——“噬星幻瞳”?
虽然只是最粗浅的运用,但无疑为他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未来若能完善,必将成为一项极强的对敌手段。
稍稍恢复体力后,他再次将目光投向那枚玉简,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泽心岛……绝不能让他们的唤醒仪式成功!
他必须尽快行动。
泽心岛如同一个巨大的墨绿色毒瘤,匍匐在黑水泽的最中心。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压抑感。岛屿上空笼罩着一个半透明的、倒扣碗状的巨型能量护罩,护罩表面流光闪烁,无数细密的、如同三眼徽记般的符文不断生灭,散发出强大的排斥力和精神干扰。护罩之内,隐约可见岛屿上的植被异常茂密和高大,颜色深沉得发黑,形态也扭曲怪异,仿佛在某种力量影响下发生了变异。
岛屿四周的水域,巡逻的力度远超沉蛟湾。不仅有更多的被奴役泽妖如同行尸走肉般来回巡弋,甚至还能看到一些穿着三眼黑袍的低级成员驾驭着一种类似沼泽巨蜥的坐骑,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水面。空中,还有几只翼展巨大、目光猩红的腐翼秃鹫在不断盘旋,显然是经过训练的警戒妖禽。
防御森严,几乎无懈可击。
顾云深潜伏在远处一片茂密的芦苇荡中,仔细观察着泽心岛的防御体系,眉头紧锁。硬闯肯定不行,那能量护罩的强度绝非筑基修士能破开,更何况岛上很可能有金丹期的“圣使”坐镇。
必须智取。
他回想起玉简中关于低级成员巡逻交接班和物资补给的一些零散信息,又感受了一下识海中那枚变得活跃的“三眼”符文以及体内那颗不稳定的“伪金丹”,一个计划逐渐成形。
他收敛所有气息,如同融入水中的阴影,悄无声息地绕到岛屿的侧后方。这里有一处相对隐蔽的水下暗流入口,是护罩能量循环的一个次要节点,也是巡逻队交接时的一个短暂盲区。
根据玉简记载,下一班巡逻队应该在半刻钟后经过这里。
时间到!一队五人的泽妖巡逻队果然机械地游弋而来。
就是现在!
顾云深眼中幽光一闪,识海中“三眼”符文微亮,他抬起手,对着那队泽妖前方的水域,施展出刚刚领悟的、还十分粗糙的噬星幻瞳!
他没有试图制造复杂的幻境,而是最简单粗暴的精神干扰——模拟出一股强大的、带着“圣使”威严气息的精神波动,以及一声冰冷的怒斥:“废物!西边有异常动静,还不快去查看!”
那队泽妖本就是被圣印力量控制的傀儡,思维简单,对这突如其来的、“上位者”的命令毫无抵抗力,顿时一阵骚动,茫然地转向,朝着西边快速游去。
制造完混乱,顾云深毫不停留,立刻来到那处水下节点。他取出几块得自王禹的火属性矿石,又逼出一丝那极不稳定的“伪金丹”能量附着其上,计算好时间,将其精准地投入节点处的能量流中!
做完这一切,他立刻远遁,藏身到更远处的礁石之后。
数息之后!
轰!轰隆!
节点处猛地传来几声沉闷的爆炸!火属性与那混沌能量剧烈冲突,虽然未能破坏护罩,却瞬间引起了一阵小范围的能量紊乱,护罩光芒剧烈闪烁,发出刺耳的嗡鸣!
“敌袭?!”
“能量节点异常!”
岛屿正面和空中的守卫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去!几条黑影从岛内急速飞出,奔向爆炸点查看情况。
两处调虎离山,制造了短暂的混乱和防御空隙!
顾云深等的就是这个机会!他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如同一条箭鱼,趁着护罩因能量紊乱而出现微弱波动的刹那,从另一处防守空虚的区域,险之又险地穿透了护罩,成功潜入泽心岛!
一入岛屿,那股压抑感更加强烈。空气中的能量浓郁却无比狂躁,带着一种古老而邪恶的意志残留。脚下的泥土粘稠漆黑,散发着腐臭。那些扭曲的树木枝桠如同鬼爪般伸向天空,林间弥漫着淡紫色的毒雾。
他依照玉简中关于岛屿内部路径的零星描述,结合对那股邪恶意志源头的感应,小心翼翼地向着岛屿中心摸去。途中,他避开了几处明显有能量波动的哨塔和巡逻队。
越往中心,地面的黑色越深,甚至开始浮现出一些凝固的、如同沥青般的物质。周围开始出现一些简陋的祭坛和石柱,上面刻满了与三眼相关的邪恶符文,一些被抽干生命力的泽妖和野兽干尸被随意丢弃在旁,显然是举行某种邪恶仪式的牺牲品。
最终,他抵达了岛屿的最中心。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如同被陨石砸出的天坑。天坑底部,是一座用黑色巨石砌成的、规模宏大的金字塔形祭坛!祭坛的四个角各矗立着一根扭曲的、顶端镶嵌着巨大眼珠状宝石的石柱,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精神波动和星辰之力。
祭坛顶端,并非供奉着神像,而是平放着一块巨大的、半透明的幽紫色水晶。水晶内部,封印着一个模糊的、人形的黑影!一股难以形容的、古老、强大、却又充满了死寂与疯狂的气息,正从水晶中缓缓散发出来,与整个岛屿的邪恶意志同源!
这就是那个沉睡的“圣族”?玉简中提到的唤醒目标?
祭坛周围,上百名被奴役的泽妖正在一些三眼低级成员的鞭挞下,如同工蚁般忙碌着,将各种散发着能量的矿石和宝石镶嵌到祭坛基座的凹槽中,似乎在为最后的唤醒仪式做准备。
而最让顾云深心惊的是,在祭坛正前方的高台上,盘膝坐着一位身穿暗紫色镶金边黑袍的身影。他脸上戴着一个遮住上半张脸的银色面具,面具额心位置,一枚清晰的、如同活物般缓缓旋转的银色眼瞳符文散发着令人神魂战栗的威压!
金丹期!灵瞳级圣使!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其散发出的气息就远比幽瞳强大十倍不止,仿佛与整个祭坛、整座岛屿融为一体!
顾云深的心沉了下去。有这个级别的强者亲自坐镇,破坏仪式的难度远超想象!
他极度谨慎地收敛所有气息,甚至主动激发“三眼”符文模拟出与周围环境同源的邪恶波动,如同一块石头般潜伏在坑缘的阴影里,寻找着哪怕一丝一毫的机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祭坛基座上的能量宝石越来越多,散发出的能量波动越来越强。那高台上的圣使似乎完成了某个阶段的修炼,缓缓睁开眼,那双透过面具露出的眼睛冰冷无情,扫视着忙碌的现场。
他缓缓抬起手,手中多了一个黑色的、仿佛由无数细小骷髅头构成的铃铛。
就在他准备摇动铃铛,似乎要开始下一步仪式时——
顾云深猛地一咬牙,做出了一个极其冒险的决定!他集中全部精神,调动那极不稳定的“伪金丹”力量,混合着“三眼”符文之力,再次施展噬星幻瞳,但目标并非那位圣使,而是——祭坛基座处一名正在镶嵌宝石的三眼低级成员!
他制造的幻象很简单:旁边一名泽妖突然发狂,攻击了他!
“啊!”那名低级成员猝不及防,下意识地惊叫一声,手一抖,一颗重要的能量宝石没能嵌入正确位置,反而掉落在祭坛上,滚落下去!
这突如其来的意外,瞬间打破了庄严诡异的氛围!
“嗯?”高台上的圣使目光一冷,看向那名低级成员。
所有忙碌的身影都顿住了。
就是这瞬间的干扰!
顾云深敏锐地感觉到,当所有人的注意力,包括那位圣使的注意力,都被那小小的意外吸引的刹那,封印着古老存在的幽紫色水晶,其表面光芒似乎极其微弱地、不正常地闪烁了一下!
同时,一股极其细微、却带着急切、警告意味的精神意念,如同丝线般,精准地穿越了空间,直接连接到了顾云深的识海!这股意念古老苍茫,却并无邪恶之感,反而充满了焦急!
“快……走……!”
“仪式……陷阱……祂们……不止……一个……”
“唤醒……真正的……恐怖……”
“阻止……星门…………”
意念断断续续,模糊不清,却如同惊雷般在顾云深脑海中炸响!
陷阱?不止一个?星门?
难道三眼组织要唤醒的,不止水晶中这一个?或者说,水晶中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诱饵?他们的真正目的,是打开所谓的“星门”?
还没等顾云深消化这惊人的信息,那股精神意念便如同耗尽了力量般,迅速消散。祭坛上的水晶也恢复了原状。
但高台上的圣使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头,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般扫向顾云深藏身的区域!面具下的额心,那枚灵瞳圣印骤然亮起!
“藏头露尾的鼠辈!给我滚出来!”
恐怖的金丹威压如同泰山压顶般轰然降临!
金丹威压,如同实质的万丈山岳,轰然压落!顾云深藏身的阴影区域瞬间被无形巨力碾得粉碎,岩石崩裂,地面塌陷!他只觉得周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五脏六腑仿佛要挤成一团,一口鲜血抑制不住地狂喷而出,身形被迫从隐匿状态中踉跄跌出,暴露在天坑底部所有目光之下!
高台上,那带着银色面具的圣使缓缓站起身,冰冷的眸子透过面具,锁定在顾云深身上,带着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与绝对掌控下的漠然。“一只小小的筑基蝼蚁,竟能潜入至此,还身怀一丝有趣的伪印气息……看来幽瞳那个废物,是栽在你手里了。”
他甚至没有亲自出手的打算,只是随意地抬起一根手指,凌空向着顾云深轻轻一点。
咻!
一道凝练到极致、呈现出暗银色的指风破空而至!这指风看似细小,却蕴含着压缩到极点的恐怖星辰之力与精神侵蚀,所过之处,空间都微微扭曲,发出凄厉的尖啸!速度之快,远超顾云深以往遇到的任何攻击!这是纯粹境界上的碾压!
躲不开!挡不住!
死亡的气息瞬间扼住了顾云深的咽喉!
在这绝对的死局面前,顾云深眼中却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疯狂与狠厉!既然逃不掉,那便一起毁灭!
他非但没有试图防御或闪避,反而在这一刻做出了一个堪称疯狂的举动——他主动放开了对丹田内那颗极不稳定的伪金丹的所有压制,甚至疯狂地催动《幽冥噬星诀》和识海中的“三眼”符文,将剩余的全部力量,连同那股来自圣使的死亡压迫感,尽数灌入那颗伪金丹之中!
“你想杀我?那就尝尝这个!”他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丹田处那颗混沌的能量结晶骤然亮起令人无法直视的毁灭光芒!
“嗯?!”高台上的圣使首次露出了惊容,他从那骤然爆发的能量中感受到了一股连他都觉得心悸的、混乱而狂暴的毁灭气息!“疯子!”
他想收手后退,但已经晚了!
轰隆隆隆——!!!!
伪金丹,爆炸了!
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掺杂着星脉之力、三眼符文之力、混乱星辰力、以及顾云深所有精气神的毁灭性能量风暴,以顾云深为中心,猛地爆发开来!光芒瞬间吞噬了一切,巨大的天坑剧烈震动,祭坛基座上的符文大片大片地熄灭崩碎,那些被奴役的泽妖和低级三眼成员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在风暴中化为飞灰!
首当其冲的那道圣使指风,如同冰雪遇上烈阳,瞬间被狂暴的能量洪流吞噬湮灭!恐怖的冲击波如同怒海狂涛,狠狠地拍向高台上的圣使!
圣使惊怒交加,厉喝一声,身上暗紫金边黑袍无风自动,面具额心的灵瞳圣印爆发出璀璨的银光,在他身前形成了一道凝实的、有着无数细密眼瞳纹路的光盾!
轰!!!
毁灭风暴狠狠撞在光盾之上!
圣使身形剧震,脚下的高台寸寸龟裂,他闷哼一声,竟然被这股自爆般的冲击力震得后退了半步!面具下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肉痛——维持这光盾显然消耗巨大!
而爆炸的中心,顾云深的身体如同狂风中的落叶般被撕扯、粉碎……然而,就在他意识即将彻底湮灭的最后一刹那,幽冥断星剑猛地发出一声悲鸣般的剑吟,剑身那些星纹与血色纹路亮到极致,竟自行护主,释放出一股强大的吞噬之力,并非吞噬外界能量,而是疯狂地吞噬着即将彻底毁灭顾云深肉身的那部分最狂暴的爆炸能量,同时剑尖猛地向前一划!
刺啦!
空间竟然被这凝聚了伪金丹爆炸部分威能和断剑本身力量的绝命一击,撕开了一道狭长的、极不稳定的空间裂痕!裂痕另一边是光怪陆离、危险无比的混乱虚空!
断剑卷住顾云深那残破不堪、几乎只剩下一口气的肉身和微弱神魂,化作一道黯淡的流光,猛地钻入了那条空间裂痕之中!
“想跑?!”圣使见状,怒不可遏,隔空一掌拍出,一只巨大的、由银色星辰之力构成的手掌追着流光抓入空间裂痕!
但就在那手掌即将抓住流光的瞬间,空间裂痕猛地剧烈扭曲、收缩、崩塌!恐怖的空间乱流瞬间将那只星辰大手绞得粉碎!
“噗!”圣使受到反噬,又喷出一小口鲜血,脸色难看至极。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条空间裂痕彻底消失,而那个诡异的筑基小子和他的剑,则消失在了混乱的空间乱流之中,生死不明。
“该死!”圣使看着一片狼藉、仪式被严重破坏的祭坛,尤其是基座上那些损毁的能量宝石,气得几乎发狂。他强大的神识瞬间覆盖整个岛屿,却再也找不到任何入侵者的气息。
“传令!封锁黑水泽!彻查此人来历!他身受必死之伤,又坠入空间乱流,定然十死无生!但他那把剑……还有他最后爆发的力量……”圣使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疑虑和贪婪,“必须上报灵尊!”
……
而此刻的顾云深,正经历着比死亡更痛苦的折磨。
空间乱流之中,没有方向,没有时间,只有无尽的空间撕裂之力和狂暴的能量风暴。幽冥断星剑散发出微弱的幽光,紧紧包裹着他残破的神魂和几乎瓦解的肉身,艰难地抵御着周围的毁灭力量,但剑身的光芒正在飞速黯淡,灵性大损。
他的意识在彻底的黑暗与极致的痛苦中浮沉,肉身几乎完全被毁,经脉寸断,唯有丹田处那黯淡到极点的幽冥旋涡还在凭借《幽冥噬星诀》的本能,微弱地旋转着,汲取着空间乱流中微不足道的能量,吊住最后一丝生机。
在意识模糊之际,他仿佛看到乱流深处,有一只巨大无比、冷漠无情的眼球虚影一闪而过,那眼球的结构,竟与他识海中的“三眼”符文有几分相似,却宏大、古老、恐怖了无数倍……
不知漂泊了多久,就在幽冥断星剑即将彻底灵性泯灭,顾云深最后一丝意识也要消散时,前方乱流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微弱的“出口”光点!
断剑发出一声最后的悲鸣,榨取最后的力量,拖着顾云深冲向那道光点!
噗通!
重重砸落的感觉传来,刺骨的冰冷包裹了残躯。
是水……相对平静的水……
紧接着,便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彻底吞噬了他最后的意识。
他活下来了,但也离死亡仅有一步之遥。
冰冷。
无休无止的、深入灵魂的冰冷。
这是顾云深恢复微弱意识后的第一感觉。他仿佛沉沦在万载冰窟的最底层,连思维都被冻得僵硬、迟缓。剧痛如同附骨之蛆,从身体每一寸破碎的地方传来,但却被那股极致的冰冷麻痹了大半。
他无法动弹,甚至连睁开眼皮都做不到。唯有神识,还保留着最后一丝极其微弱的感应。
他“看”到自己正漂浮在一条漆黑如墨、寂静无声的地下暗河之中。河水冰冷刺骨,却奇异般地蕴含着极其精纯、甚至远超坠鹰涧底的幽冥之气,以及一丝微不可察的、与星辰秘殿同源的星辰之力。
这两股力量正随着河水的流动,丝丝缕缕地渗入他残破不堪的躯体。《幽冥噬星诀》在这绝境中,依旧凭借本能,缓慢而顽强地运转着,如同即将熄灭的烛火,贪婪地汲取着这最后的“燃料”,维系着他那如同风中残烛般的生机。
幽冥断星剑静静躺在他的身边,剑身黯淡无光,布满了细微的裂纹,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彻底碎裂。它几乎耗尽了全部灵性,才将主人拖入了这条奇异的暗河。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去了多久,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一年。
顾云深的神识恢复了一丝,已经能模糊地“看”清周围的环境。这是一条极其宽阔的地下河,河岸是光滑的黑色岩石,头顶是倒悬的、散发着微弱磷光的钟乳石。空气中弥漫着精纯的幽冥气息,安静得只剩下水流声和他的心跳声。
就在他试图挣扎,想要控制身体吸收更多能量时,一股轻柔却无法抗拒的力量托住了他,将他缓缓推向河岸。
岸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窈窕的身影。
那是一名身着素白衣裙的女子,身形笼罩在淡淡的薄雾之中,看不清具体面容,只能感受到一股宁静、幽远、深不可测的气息。她赤着双足,踩在冰冷的黑石上,宛如暗夜中绽放的优昙婆罗花,与这幽暗的环境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为一体。
她蹲下身,伸出纤细如玉的手指,轻轻拂过顾云深几乎碎裂的胸膛。指尖冰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生命力,所过之处,那肆虐的剧痛竟然稍稍缓解。
“道基未毁,星种犹存,却混杂着外道之力,肉身崩坏九成,神魂亦受重创……能活下来,已是奇迹。”一个清冷如冰泉流淌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一丝淡淡的讶异和探究。“你这功法,倒是奇特得很……”
她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静静地看着顾云深,那双透过薄雾望来的目光,仿佛能洞穿他的一切秘密。顾云深心中警铃大作,却连一丝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全力收敛识海中那枚“三眼”符文的气息,同时竭力维持《幽冥噬星诀》的运转,表现出最大的“价值”——他对幽冥之力的亲和与转化能力。
女子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警惕和努力,并未在意。她沉吟片刻,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玉瓶,拔开塞子,一股沁人心脾、蕴含着磅礴生机的异香顿时弥漫开来。她小心地滴了一滴乳白色、散发着微微寒气的灵液到顾云深干裂的唇边。
那灵液入口即化,瞬间化作一股温和却浩瀚如海的生命洪流,涌入他的四肢百骸!所过之处,破碎的经脉被强行续接,撕裂的肌肉开始蠕动重生,甚至连黯淡的识海都得到了滋润!效果比他所知的任何丹药都要强大无数倍!
“寒髓菁乳……”女子清冷的声音解释道,“能活死人,肉白骨,滋养神魂。但你伤势太重,根基损伤太大,一滴已是极限,再多你的身体也承受不住,反而会爆体而亡。能否彻底恢复,还需靠你自己和此地环境。”
顾云深心中震撼无比。这“寒髓菁乳”绝对是传说中的圣药!这女子究竟是何人?为何会在这绝地之中?又为何要救他?
依靠这滴圣药吊住了性命,顾云深终于恢复了一丝对身体的控制力。他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地看向那女子,用尽力气,沙哑地吐出两个字:“多…谢……”
女子微微颔首,并未多言,只是伸手指了指不远处河岸岩壁上的一个洞口:“那里有我的一处临时居所,你可暂居于此疗伤。此地幽冥之气充沛,对你伤势有益。”说完,她身影微微一晃,便如同融入雾气般,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顾云深心中充满了疑惑,但此刻保命要紧。他挣扎着,依靠那滴“寒髓菁乳”残存的药力和《幽冥噬星诀》的运转,如同蜗牛般,一点一点地挪向那个洞口。
洞口之后,是一个不大的天然石室,里面只有一张石床,一张石桌,简陋却干净。石桌上放着一个同样的玉瓶,里面还有小半瓶寒髓菁乳,旁边还有几块散发着精纯幽冥之气的黑色矿石。
最让顾云深心惊的是,石室的墙壁上,刻着一些模糊的、看似随意的刻痕。这些刻痕初看杂乱无章,但在他仔细辨认下,却发现其中一些结构,竟然与他《幽冥噬星诀》中某些关于星辰运转和能量转化的辅助符文,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甚至更为精妙古老!
这女子,绝对不简单!她与《幽冥噬星诀》的创造者,或者与这功法的源头,是否有着某种联系?
他压下心中翻腾的念头,艰难地爬上石床,开始全力运转功法,吸收着石室内精纯的幽冥之气和那几块黑色矿石的能量,配合体内残存的药力,全力修复着这具破败不堪的身体。
恢复的过程缓慢而痛苦。但经历了空间乱流的撕扯和伪金丹爆炸的毁灭,他的意志早已锤炼得如同钢铁。每一次破碎与重生,都让他对力量的掌控,对生死的感悟更深一层。
而那条寂静的幽冥暗河,依旧在不远处无声地流淌着,仿佛亘古如此。河水的深处,偶尔会传来一声极其微弱、却令人心悸的、仿佛巨大锁链拖动的沉闷声响……
石室之内,时间仿佛陷入了粘稠的寂静。顾云深如同老僧入定,全身心沉浸在修复道基与肉身的漫长过程中。
那滴寒髓菁乳的药效堪称逆天,磅礴的生命精气如同最耐心的工匠,一点点修补着他那几乎碎成齑粉的经脉、骨骼、内脏。而石室内精纯无比的幽冥之气和那几块幽冥晶石,则为《幽冥噬星诀》的运转提供了源源不断的动力,将毁灭后新生的躯体淬炼得更加坚韧,更能容纳力量。
这个过程痛苦而缓慢,每一次破碎组织的重生都伴随着麻痒与刺痛,但顾云深的心志早已磨砺得坚不可摧。他谨记汐瑶的告诫,并未贪功冒进,而是耐心地引导着药力和幽冥之气,夯实着每一寸修复后的根基。
不知过了多久,当他体内最后一条主要经脉被彻底续接贯通,丹田内那黯淡的幽冥旋涡重新稳定旋转,并且体积缩小了一圈,颜色却变得更加深邃幽暗,核心处甚至隐约可见一丝寒髓菁乳留下的乳白色生机光泽时,他才缓缓从深层次的入定中苏醒过来。
他长长地吁出一口带着冰寒气息的浊气,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神光内敛,虽修为远未恢复至巅峰(仅勉强稳定在筑基初期),但气息却愈发沉凝扎实,仿佛经过这次毁灭与重生,去芜存菁,根基反而被锤炼得更加牢固。
他活动了一下手脚,虽然依旧虚弱,但已能自由行动。他看向石桌上那瓶剩下的寒髓菁乳和已然耗尽能量的幽冥晶石粉末,心中对那位神秘女子汐瑶的感激又深了几分。若无此圣药和此地环境,他绝无生还可能。
就在这时,石室入口处的光线微微一暗,那道素白的身影再次无声无息地出现。
汐瑶依旧笼罩在淡淡的薄雾中,看不清具体容貌,但她似乎能清晰地感知到顾云深的状态。
“根基重塑,破而后立。你的造化不错。”她的声音清冷依旧,却少了几分最初的疏离,多了一丝淡淡的欣赏。“能在那等伤势下撑过来,并将寒髓菁乳的药力完美吸收,看来你的功法确有不凡之处。”
顾云深连忙起身,郑重行礼:“晚辈顾云深,多谢前辈救命之恩!此番恩情,晚辈没齿难忘!”
“顺手而为罢了。”汐瑶微微摆手,目光似乎扫过石壁上的那些刻痕,“你修炼的,可是《幽冥噬星诀》?”
顾云深心中猛地一凛,对方竟然一口道破他最大的秘密!他瞬间警惕起来,体内功法下意识地加速运转。
汐瑶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紧张,淡淡道:“不必惊慌。我对此法略知一二,观你运功时气息流转与这石壁上的某些刻痕隐隐呼应,故有此一问。此法……渊源极深,你能得到,亦是你的缘法。”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追忆:“只是没想到,外界竟还有此法传承,而且……似乎变得有些不同了。”她的话语中透露出一个信息:她似乎很久未曾与外界接触了。
顾云深心中念头急转,对方似乎对《幽冥噬星诀》并无恶意,反而颇为熟悉。他犹豫了一下,谨慎地问道:“敢问前辈,可知此法的真正来历?晚辈只得残篇,修炼途中时常感到困惑重重,凶险万分。”
汐瑶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什么。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缥缈:“其来源……牵扯甚大,此时告知于你,并非好事。你只需知道,此法绝非寻常吞噬之道,其‘噬星’真意,在于纳周天星辰伟力于己身,演化幽冥,自成宇宙。你如今所学,恐怕只得其形,未得其神,甚至……可能有所偏差。”
她的话语如同惊雷,在顾云深心中炸响!只得其形,未得其神?有所偏差?难道那无名枯骨传承下来的《幽冥噬星诀》,本身就有问题?或者是残缺导致的谬误?
“还请前辈指点!”顾云深再次躬身,态度诚恳。这是他第一次遇到可能真正了解此功法根源的人。
汐瑶却摇了摇头:“我的道与你不同,无法直接指点你修行。路需你自己去走。不过,你体内那股外道的‘伪印’之力,倒是有点意思……似是而非,徒具其表,却与你功法强行融合,险之又险,却也让你误打误撞,触摸到了一丝‘幻’与‘念’的应用门槛。”
她所说的“伪印”,显然是指那“三眼”符文的力量。
“外界如今,‘九幽’之势如何?”汐瑶忽然转移了话题问道。
顾云深一愣,随即将在陨星山裂谷、黑水泽的见闻,尤其是三眼组织(圣教)的所作所为,以及他们所谓的“九幽归来”计划简要说出。
汐瑶静静地听着,周身薄雾都未曾波动一下,直到顾云深说完,她才轻轻嗤笑一声,那笑声中带着一丝不屑与……淡淡的悲凉。
“圣教?九幽归来?不过是窃据名号、走了歧路的跳梁小丑罢了。真正的……罢了,与你多说无益。”她似乎不欲多言外界之事。
跳梁小丑?顾云深心中更是疑惑。强大如三眼组织,拥有金丹期圣使,在她口中竟只是跳梁小丑?那真正的九幽又该是何等存在?她与真正的九幽又是什么关系?
“你伤势既已稳定,便尽早离开吧。”汐瑶下了逐客令,“此地并非久留之地。暗河下游,有一处水眼,可通外界‘寂渊’之畔。寂渊之地,虽险恶重重,却也有大机缘,或许……对你完善功法有所助益。”
寂渊?又是一个陌生的地名。
汐瑶说完,屈指一弹,一枚刻画着幽玄符文的黑色玉符飞向顾云深。
“此符可助你短暂屏蔽气息,慎用。”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已再次淡淡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顾云深握住那枚尚带余温的幽冥符,心中波澜起伏。这次交谈虽然短暂,信息量却巨大无比,不仅让他对《幽冥噬星诀》有了新的认知,更窥见了冰山一角之下更庞大的世界。
他看向石壁上的刻痕,静下心来仔细感悟,果然从中发现了一门名为幽影遁的残缺神通法门,似乎与隐匿和速度有关。
他不再犹豫,一边继续吸收幽冥之气巩固修为,一边开始参悟这门保命神通。
是时候离开这处幽冥暗河,前往那所谓的“寂渊”,去追寻更强大的力量,以及……真相了。
石室之内,顾云深已将状态调整至目前所能达到的巅峰。筑基初期的修为稳固无比,肉身经过毁灭重生与寒髓菁乳的淬炼,强度甚至更胜往昔,经脉宽阔坚韧,足以承受更狂暴的力量冲击。那式残缺神通幽影遁也已初步掌握,虽远未至大成,但用于短距离的爆发和隐匿已颇具奇效。
他最后看了一眼石壁上那些神秘的刻痕,将汐瑶赠送的玉瓶(内剩少许寒髓菁乳)和那枚幽冥符小心收好,对着空荡荡的石室郑重行了一礼,旋即毫不犹豫地转身,步出石室,再次投入那冰冷漆黑的幽冥暗河之中。
河水依旧冰寒彻骨,精纯的幽冥之气源源不断地涌入体内,滋养着星脉之力。他循着汐瑶指引的方向,向下游潜去。
越往下游,水流越发湍急,水压也不断增强,光线彻底消失,唯有神识能够探路。约莫前行了半个时辰,前方水流骤然变得狂暴,一个巨大的、旋转不休的漆黑旋涡出现在河底,仿佛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散发出强大的吸力和混乱的空间波动!
这里便是水眼所在!
旋涡边缘,空间已然极不稳定,道道细微的黑色裂痕生灭不定。
顾云深深吸一口气,全力运转功法护住周身,又将那枚幽冥符扣在掌心以备不时之需,随后眼神一凝,主动向着那狂暴的漩涡中心投身而去!
轰!
一入旋涡,顿时天旋地转!比之前穿越空间裂痕时更强大的撕扯力从四面八方传来,仿佛要将他碾成粉末!冰冷的河水与混乱的空间能量混合在一起,疯狂冲击着他的护体罡气。
他咬牙坚持,将《幽冥噬星诀》催动到极致,不仅抵御着冲击,甚至再次尝试吞噬炼化这些狂暴的能量,用以进一步锤炼己身!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举动,但也是快速恢复甚至提升的机遇!
剧痛与力量增长的感觉同时传来!他的皮肤表面再次渗出细密的血珠,但骨骼与经脉却在压力下发出细微的嗡鸣,变得更加凝练!
不知在这狂暴的旋涡中颠簸了多久,前方猛地出现一点亮光,并且迅速放大!
出口!
顾云深精神一振,奋力向着那亮光冲去!
噗!
仿佛穿过了一层粘稠的膜,周身压力陡然一轻!他整个人被旋涡巨大的力量抛飞出去,重重摔落在坚硬而冰冷的地面上。
刺骨的寒意瞬间从身下传来,并非水流的冰冷,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带着死寂与荒芜意味的阴冷!
他迅速翻身跃起,警惕地环顾四周,下一刻,便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
天空是低沉而压抑的灰黑色,没有日月星辰,只有厚厚的、仿佛永恒不变的阴云,投下晦暗的光线。大地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灰败平原,地面覆盖着厚厚的、冰冷的黑色尘埃,零星散布着各种奇形怪状的、风蚀严重的巨石和巨大生物的惨白骸骨。
空气中弥漫着灰色的、带着微弱腐蚀性的雾气,吸入口鼻中,带着一股浓郁的衰败与死亡气息,甚至连神识探出,都会受到这雾气的侵蚀,消耗大增。这里的灵气稀薄得可怜,反而充斥着一种从未见过的、冰冷的死寂能量,与幽冥之气相似,却更加极端,仿佛能湮灭一切生机。
寂渊!这里就是汐瑶所说的寂渊之畔!
好一处绝灵死地!
就在顾云深初步适应这极端环境时,不远处一座巨大的兽类头骨眼眶中,两点幽绿色的魂火猛地亮起!
咔嚓……咔嚓……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一具由各种生物骨骼拼凑而成的、约莫两人高的狰狞骸骨生物从地上爬起!它头骨形似恶狼,身躯却如同巨熊,四肢是某种猛禽的利爪骨,空洞的眼眶中燃烧着贪婪的绿色魂火,死死锁定了顾云深这个散发着生气的“不速之客”!
渊骸兽!寂渊外围最常见的低阶亡灵生物,对一切生灵气息有着本能的憎恶与吞噬欲望!
它发出一声无声的嘶嚎,猛地蹬地,化作一道白影,带着浓郁的死气,利爪撕裂灰雾,直扑顾云深!速度极快!
“来得好!”顾云深眼中非但没有惧色,反而闪过一丝战意!正好用你来试试我恢复后的实力!
他不闪不避,心念一动,星脉之力轰然运转,一拳径直轰出!拳锋之上,幽冥之力凝聚,带着冰冷的吞噬之意!
砰!
拳爪相交,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那渊骸兽的利爪骨竟然极其坚硬,堪比精铁!但顾云深拳头上蕴含的恐怖力量和无孔不入的吞噬之力,却瞬间将其震得倒退数步,爪骨上出现了细微的裂纹!一丝精纯的死寂能量顺着手臂涌入,被星脉之力迅速炼化吸收!
“力量不错,但这死寂能量……”顾云深微微皱眉,这能量虽能被吞噬,却极其冰冷顽固,炼化起来比幽冥之气更费劲。
渊骸兽受挫,魂火跳动,再次扑上,口中喷出一道灰白色的死寂吐息,所过之处,连空气中的灰雾都被冻结湮灭!
顾云深眼神一凝,正好试试新神通!他脚下步伐一变,身影瞬间变得模糊,如同融入四周的灰雾之中,正是幽影遁!
死寂吐息穿过他留下的残影,击中后方一块巨石,那巨石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风化、最终坍塌成一地粉末!
好强的腐蚀性!
而顾云深的真身,已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渊骸兽侧后方!
“噬星幻瞳!”
他眼中幽光一闪,识海中“三眼”符文微亮,一道极其微弱的精神干扰波瞬间冲入渊骸兽的魂火之中!
渊骸兽的动作猛地一滞,魂火剧烈摇曳,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物,陷入了短暂的混乱!
就在这瞬息之间!
幽冥断星剑铿然出鞘!虽然灵光依旧黯淡,但在他磅礴的星脉之力灌注下,发出一声压抑的剑鸣,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精准无比地斩入了渊骸兽颈骨连接的缝隙之处!
咔嚓!
脆响声中,硕大的狼头骨冲天而起!眼眶中的魂火瞬间熄灭!
无头的骸骨躯体摇晃了一下,哗啦一声散落在地,化作一堆枯骨。一颗约莫拇指大小、呈现灰黑色、散发着精纯死寂能量的晶核从碎骨中滚落出来。
顾云深捡起晶核,入手冰凉,其中蕴含的能量既精纯又极端。“这就是寂渊的生物?果然奇特……”他能感觉到,这晶核对他修炼《幽冥噬星诀》似乎也有一定的补益,只是需要更小心地炼化。
他收起晶核,望向寂渊那更加深邃、雾气更浓的深处,目光凝重。这里的环境极端恶劣,生物诡异强大,绝非善地。但汐瑶说这里有大机缘,或许……与这种奇异的死寂能量有关?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决定先沿着寂渊之畔探索,寻找汐瑶可能提到的其他线索,或者更适合修炼的地方。
脚步踩在冰冷的黑尘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四周寂静得可怕,唯有远处灰雾深处,偶尔传来令人心悸的、仿佛巨大锁链拖动的沉闷声响,比在暗河中听到的更加清晰,仿佛来自深渊之下。
这片名为寂渊的土地,似乎隐藏着比想象中更深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