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热小说 > 都市小说 > 星辰燃尽时 > 第14章

傅望之没有再来打扰她们的生活。
只是从那以后,「安记药庐」的门口,总会悄无声息地出现一些东西。
寒冷的冬天,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上好银丝炭。
炎热的夏天,是挂着冰珠的酸梅汤和新鲜的瓜果。
逢年过节,还会有一些不记名帖送来的、包装精致的昂贵补品。
安安和温言都心知肚明是谁送的,但她们谁也没有说破。
温言只是让安安把那些东西,都分给镇上的穷苦人家。
她淡淡地说:「别人的东西,我们不要。我们自己有手有脚,能养活自己。」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
直到有一天,镇上来了个走南闯北的说书先生,在茶馆里开讲,说的正是当朝镇国大将军傅望之的故事。
先生的惊堂木一拍,将傅望之的一生娓娓道来。他讲他如何年少成名,百战百胜。
讲他如何被福星庇佑,战无不胜,气运加身;又讲他如何痛失所爱,一夜白头,散尽家财,只为寻回一缕渺茫的踪影。
故事的最后,说书先生一声长叹,满座皆寂: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可叹那傅将军,赢了天下,却输了她。
如今独守孤灯,咳血度日,也不知是在赎罪,还是在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镇上的人听得如痴如醉,唏嘘不已。
只有在角落里抓药的安安和后院里捣药的温言,默默地做着手里的活计,仿佛故事里那个惊天动地的主人公,与她们,毫不相干。
那天晚上,温言坐在灯下,破天荒地,对安安讲起了她和傅望之的往事。
她说他们是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
她说他小时候家里穷,是她偷偷拿家里的米粮接济他,被阿爹发现后还挨了一顿打。
她说他去参军,音信全无,她就守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等了他整整三年。
她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个很遥远、很遥远的故事。
「安安,」她最后看着女儿,轻声说,「阿娘不后悔爱过他。只是这世间的权势富贵,最是能改变一个人的心。阿娘只是后悔,没能早点看清。」
安安懂了。
阿娘不是不爱了,只是那份爱,早就在一次次的失望、羞辱和伤害中,被消磨殆尽,只剩下一捧无法追忆的灰烬。
又过了两年,安安的医术愈发精进,在十里八乡已是小有名气。
那年春天,邻州爆发了一场极为严重的瘟疫,染者上吐下泻,高烧不退,不出三日便会殒命。当地的官府束手无策,城中大夫也死伤惨重,只能张贴榜文,以重金向天下寻求能人异士。
温言看着那张写满了死亡与绝望的榜文,沉默了许久。
她回头,对正在整理药材的安安说:「安安,你长大了,该出去走走了。医者的仁心,不该只局限于一个小小的镇子。」
于是,在温言的鼓励下,十八岁的安安收拾了行囊,背上药箱,独自一人,逆着逃难的人流,踏上了去往邻州疫区的路。
疫区的情况,比她想象的还要惨烈百倍。城中尸骸遍地,哀鸿遍野,宛如人间地狱。
安安凭借着温言教给她的所有知识,以及自己过人的胆识与冷静,日夜不休地研究药方,诊治病人,与死神争夺着一条条鲜活的生命。
就在她忙得焦头烂额,几乎心力交瘁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带着一队兵马和大量的药材,出现在了她面前。
是傅望之以前的那个副将,李副将。
如今的他,早已不是当年的副将。他凭着战功,一步步做到了骠骑将军的位置,成了大夏军中新的顶梁柱。
他见到一身布衣、满脸风尘,正蹲在地上为病人施针的安安,先是惊愕,随即是无法掩饰的惊喜与激动:「大小姐!真的是您!您怎么会在这里!」
原来,朝廷派了钦差下来赈灾,而他,正是随行护卫的将领。
「李将军。」安安平静地对他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李副将看着她清减的模样,看着她那双布满血丝却依旧清亮的眼睛,眼神里满是心疼与敬佩。
「大小姐,您受苦了。」
「救死扶伤,是医者本分,不苦。」安安摇了摇头,继续为病人施针。
李副将看着她,欲言又止,神情复杂。
过了很久,他才像是下定了决心,叹了口气,沉声说:「大小姐,有件事,属下不知当讲不当讲将军他快不行了。」
安安手中的银针,微不可查地一颤。
「他的心病,越来越重。这些年,全靠各种名贵的药材吊着一口气。」李副将的眼眶慢慢红了,「他总说,是他对不起你们母女,是他罪有应得。他这辈子唯一的念想,就是在死前,能能再见夫人一面,亲口说一声对不起。」
「前几日,他听闻邻州大疫,而您孤身一人前来,当场就急火攻心,吐血昏厥太医说,这一次,怕是怕是熬不过去了。」
安安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没想到,他竟偏执至此。
李副将从怀里,郑重地取出一封用火漆封口的信,双手递给安安:「这是将军昏迷前,拼着最后一口气写下的,他让属下无论如何,一定要亲手交到夫人的手上。」
安安接过那封信,信封很薄,上面只有两个字,笔锋颤抖,力透纸背:
阿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