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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早受够了我爸对奶奶的纵容。
我爸明知道奶奶是个软耳根,却还是给她足够大的空间让她随便舞。
我洗衣粉中毒,他一句指责都舍不得对奶奶说。
我妈被奶奶构陷,我爸就在站在一边却连一句解释都不帮我妈说,由着奶奶胡说。
爷爷被奶奶拉去小诊所割痣,我爸明知道那都是谣言全不当回事,放任奶奶祸害爷爷。
我知道,只要奶奶没有触犯到他的利益,我爸就还会装瞎当看不见。
一想到还要和奶奶同居几十年,发生在爷爷身上的事还有可能再重现,我就一身鸡皮疙瘩。
于是,我故意每天在奶奶面前提到许叔。
我故意和我爸吐槽奶奶,又让她不小心听到。
我还是故意的,当她面改了大门的密码,却只给她钥匙。
在一件件事情的堆积下,奶奶下定决心要狠狠整我出口恶气。
她从我爸嘴里套出家门密码,让许叔去我房里随便拿,想看我崩溃的模样。
可她不知道,许叔就是个地痞流氓,又怎会按她的指示来。既然干,那就干票大的。
奶奶的算盘,最后全打到她儿子的身上。
至于用房产证抵押养老院床位,完全是老天帮忙。
我发现奶奶在找房产证,留了个心眼把假的放在家里。隔天假证就不见了,奶奶的嘴角也没下去过。
种种疑点,我看在眼底却毫不声张。
没事,笑吧。
很快,你就笑不出来了。
奶奶年纪大了,身上也有基础病。
再加上案件又算家务事,抓到逃跑的许叔后,她就被放出来了。
不过,十几天的拘留,还是对她造成了一定的影响。
奶奶在车上不断哭诉,自己每天吃不好睡不好,生怕哪天被拉走打了,让我爸回去好好给她补补。
我爸冷着脸,一句话没说。
等奶奶发现窗外景色慢慢变得荒凉时,已经来不及了。
车子停下来后,奶奶死死拽着车门。
「儿子你不能这么对我,你忘了我是怎么一把屎一把尿把你照顾到大的吗?你应该好好孝敬我才对啊。」
我爸脸上没有一丝触动,一根根掰开奶奶的手,再把她抬到租的小屋里。
「别以为我年纪小就不记事,你没照顾过我从哪吃的苦,别拿来勒索我。」
奶奶咧嘴小声哭,哀求我爸:
「妈知道错了,就当妈求你,带妈回去好不好?」
我爸不说话,只沉默地从车上搬下行李。
眼看从我爸下手没用了,奶奶才慌张地站到我面前恳求我:
「安安,奶奶以后都听你的成不?拖地做饭都可以,奶奶什么脏活都能干,只要你们别丢下我一个人就行。」
「奶奶年纪大了,乡下条件不好有个闪失怎么办啊,你快劝劝你爸啊。」
我侧身躲开,皮笑肉不笑地摇头。
「不行哦,奶奶。」
「前几天去爬山,算命的说我八字弱,不能和阴气重的人待一起,只好辛苦你啦。」
奶奶脸色一白。
她八字阴气重,以前没少因为这个被人骗钱,现在手上还带着从道长那花八万八买的辟阴手串。
回旋镖打到身上,奶奶终于知道痛了。
「那些都是骗人的,你别听他们瞎说啊。」
奶奶扔掉手串,想在给我证明。
可我看着她,轻轻摇头。
「不会的奶奶,算命先生说的可对了,怎么会骗我呢。」
我笑着抚开奶奶的手,将她的软耳根学了个十成十。
听到熟悉的话术,奶奶知道我在明晃晃地报复她,却还是不死心:
「那我以后生病了可怎么办?你们还是带我回去吧,我得有人照顾的啊。」
「叫你那些家人来陪你呗,我们可不配。」
我不耐烦地摆摆手,锁上车门。
车子启动,把奶奶远远地甩在原地。
风好像刮散了些崩溃的喊声。
我不在意地摇上车窗。
没事,这下就听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