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签第二份协议前,我查遍了异种器官移植的资料。
我清楚,这类实验手术最大的风险,是不可控的延迟性排异和并发症。
猪的器官,终究不是人的。
我什么都不用做,只需等待。
等我身体里那两颗东西,自己发出警报。
新的症状开始出现。
我半夜惊醒,彻夜难眠。吃饭时会无端干呕。体重也掉得厉害。
起初,他们只当我是装病,想博取同情。
林建国还骂过我:“林婉清,我警告你别耍花样!你要是敢出一点问题,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但林建国从监控里看见我整夜辗转,他也跟着睡不着了。
张桂芬给我梳头,发现头发成把地掉,手也开始抖。
他们带我跑遍了城里的大医院,检查做了一轮又一轮,所有医生都束手无策。
只因我体内的是猪肾,一个他们闻所未闻的领域。
他们只能一遍遍给李顾问打电话。
答复永远是那一句:“实验过程中的正常波动,请监护人加强看护,密切观察。”
这话是颗定心丸,却不管用,我父母心里的那点安稳,很快又被慌乱吞噬。
家里的空气一天比一天沉。
新买的车停在楼下落满灰,没人有心思碰。
新房也迟迟没动静,他们所有的心神,全耗在了我身上。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而我,就是风暴的中心。
那场风暴,在我晕倒那天,终于来了。
下午我看电视时,眼前一黑,便人事不知。
醒来时,我又回到了那间病房。
病房里静得可怕,空气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李顾问板着脸,一言不发。几个外国专家围着病床,语速很快地用英语争论。
林建国和张桂芬缩在墙角,头垂着,不敢出声。
一位中国医生走到我床边,开口道:“林女士,情况很不好。你体内的异种肾脏,正严重衰竭。说得直白些,它们快没用了。”
这话一出,林建国身子晃了晃,张桂芬腿一软,靠住了墙才没倒下。
“没用了?”她声音陡然拔高,“怎么会没用呢!我们好吃好喝地伺候,药都按时吃,怎么会!”
医生瞥了她一眼,公事公办地说:“异种移植本就充满不确定性。环境、情绪,甚至一次微不足道的感染,都可能导致失败。”
李顾问拿着一份文件走过来,递到林建国面前。
“林先生,很遗憾。专家组的结论是,因监护不力,导致实验体健康恶化,器官出现不可逆衰竭。”他停顿了一下,“本次临床实验,失败。”
“根据协议,因监护失职导致样本失效,监护人需赔偿全部损失。”李顾问的声音没有起伏,“器官培育、手术、药物及数据损失,合计人民币,三百万。”
三百万。
林建国的眼神空了,整个人定在原地。
张桂芬发了狂,扑上来抢那份文件:“不可能!你们是骗子!合伙骗我们!”
两个保安上前架住她。
李顾问看着失魂落魄的林建国,继续说:“林先生,协议有你的签名,具备法律效力。一周内,你会收到律师函。届时若不履行赔偿,法院会强制执行,查封你名下所有财产,包括你儿子的房和车。”
“不不要”林建国找回了声音,扑通一声跪下,抱住李顾问的腿,“李顾问,我求你!我们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三百万,砸锅卖铁也凑不齐啊!求你高抬贵手,放我们一马!”
张桂芬被架着,也哭喊着,手脚乱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