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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说可以让我忘却剜心之痛,我爹尸骨入药之悲。”
“你都不能,高高在上的公主殿下,你只会上下嘴唇一碰,便恬不知耻求我原谅。”
苏婉棠缄默,整个人埋进阴影中,昔日种种罪责她无法反驳。
良久,她毫无血色的嘴唇嗫嚅数下,竟染上点诚恳的意味:
“即便我怀了你的孩子,你也不肯原谅我吗?”
如此荒唐的问题,着实将我逗笑。
我回头目光看向她的小腹。
“我的孩子?你确定是我的。”
苏婉棠闻言,瞬间提起精气神,丝毫不见方才的颓然。
“阿霁我确定,我确定这就是我们的孩子。”
我假意认同的点点头,在苏婉棠沉浸在希望中时,忽然收起笑意。
“好啊,你跪下求我,我就相信你。”
她抬眸与我对视,得知我并未同她开玩笑后,也只迟疑了一瞬,便弯膝直直跪在我身前。
她上一次下跪,是向爹爹下跪,许诺此生唯爱我一人。
而这一次,是为了本不存在的孩子。
我弯腰看向她,审视她期许的目光,吹响口哨,随即一只蜘蛛从她体内破肚而出。
未设防备,苏婉棠尖叫出声。
惊慌之下,跌落一旁的湖中。
她不通水性,我站在岸边,冷眼看她挣扎。
“殿下真是贵人多忘事,我们的孩子早就被你喂了蜘蛛。”
“是你亲手喂我吞下的蜘蛛。”
周围的毒虫接收到我的意念,成群结队涌向水中的苏婉棠,鲜血染红水面,渐渐的她停止挣扎。
幸亏宫人发现及时,将她救了上来。
不过此后,她便如同得了失心疯,常对着蜘蛛唤“羲羲”。
那是我给我们的孩子取的名字。
当时,我温柔地搂着她的腰,握着她的手写下这两个字。
“阿霁我何时才能为你生个孩子想听她叫你爹爹叫我娘亲。”
忽然她话音一顿,改口笑道:“不过孩子终归是锦上添花,只要阿霁在我身边孩子有没有不重要”
我急忙捂住她的嘴,假意责怪:
“不可胡说,只要棠棠不负我,我们一定会有孩子。”
“我绝不负你。”
离开公主府前,我去看了苏婉棠最后一眼。
她已是油尽灯枯,瞧见我努力扯出一抹笑,将手里养的肥肥胖胖的蜘蛛给我看。
“阿霁,你看见了吗?羲羲被我养的很好。”
将死之人,我懒的同她多费口舌。
转身准备离开,她却开口叫住我。
两行血泪顺着她苍老的脸庞滑落。
“阿霁,对不起终是我负了你,此生不敢再奢求你的原谅,只求来生你能给我一次弥补的机会。”
我皱眉打断她,如此恶心的话,令我一阵反胃。
“负心之人,死后当入无间地狱,永生永世不得超生,又哪来的来生?”
我抬脚离开,身后响起苏婉棠悲凉绝望的笑声,随后是重物落地的闷响。
昨日暮山来信,寨中族人,除了因蛊虫啃噬而死的沈照寒沈烬川,其余人等皆已平安转移。
心中石头落地,我趁公主府乱做一团,偷偷从暗门离开。
但很快被皇上派兵追上。
阿亦拔出弯刀护着我,我也取出带有剧毒的暗器囊袋,试图为阿亦搏一线生机。
剑拔弩张之际,苏婉棠的近身侍卫策马赶来。
“公主有令,蚩渊救主有功,即刻放他归去任何人不得阻拦!”
侍从翻身下马,递来一个荷包,神情悲凉。
“驸马,公主托我为她带句话。”
“她不求你原宥,只愿你余生平安顺遂。”
接过荷包,我和阿亦毫不犹豫冲出人群,绝尘而去。
直到远离京城地界,我才打开荷包。
里面是我赠与她的避毒珠串和她随身佩戴的金钗。
珠串少了一颗含有生蛊的珠子。
生蛊和绝命蛊相生相克,若同中这两种蛊,人便会沦为蛊虫的器皿。
虽有呼吸和心跳,却身不能动,口不能言。
俗称,活死人。
只要苏婉棠一日有气,皇上便没有理由对我和族人发难。
我收下珠串,至于那只金钗,被我随意丢进了路过的江河中。
负心之人,绝不原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