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昊的话语落下,整个休息区的气氛顿时变得无比古怪。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在了苏婉清白皙脖颈上的那条项链,以及那颗毫不起眼的绿色小石子上。
苏婉清本人也是一愣,下意识地伸手握住了那颗微凉的“石头”吊坠。这是她母亲留给她的遗物,据说只是小时候在河边随手捡到,觉得颜色特别,便请人简单镶嵌后一直佩戴着,更多是一种纪念意义。她从未觉得这东西有什么特别,甚至因为其廉价普通,在出席一些重要场合时,还会特意将它取下藏好。
今天因为是奶奶寿宴,算是家宴,她才又戴了出来。
这个一向懦弱无能、对自己唯唯诺诺的丈夫,突然在这种场合,用这样一种近乎失礼的、灼热的目光盯着她的项链,还直言“感兴趣”?
他想干什么?
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和被冒犯的感觉涌上心头。这项链是母亲留下的,对她意义特殊,岂容他人觊觎?尤其还是被林昊用这种近乎贪婪的眼神盯着?
“你胡说什么!”苏婉清美眸中的寒意更盛,握住吊坠的手紧了紧,仿佛怕被抢走一般,语气带着十足的厌恶和警惕,“林昊,你发什么神经?还不快道歉然后滚回去!”
一旁的苏承志捂着还在发痛的下巴,见状更是找到了发作的借口,尖声叫道:“姐!你看到了吧?这废物不仅打我,现在还敢觊觎你的东西!谁知道他安了什么心?说不定是想偷了去卖钱呢!这种乡下人,手脚本来就不干净!”
周围那些苏家子弟和宾客们也纷纷窃窃私语,看向林昊的眼神充满了鄙夷和不屑。
“真是越来越离谱了,居然打起婉清项链的主意了?”
“看来是醉得不轻,开始说胡话了。”
“苏家的脸真是被他丢尽了……”
面对千夫所指和苏婉清的怒斥,林昊的神色却依旧平静。他深知生命树种子的价值,别说是在这凡俗世界,便是在玄黄大世界,也足以让至交好友反目、仙尊大能厮杀争抢。苏婉清和这些凡人的反应,在他预料之中,也根本无法引起他心境丝毫波澜。
仙尊行事,何需向蝼蚁解释?
但他现在需要得到它,至少要先确定其状态,并思考如何在不引起太大动静的情况下得手。硬抢是最下乘的选择,并非畏惧,而是不屑,也与他一贯的行事风格不符。
他无视了所有人的议论和苏承志的叫嚣,目光依旧锁定苏婉清,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它对你而言,或许只是普通的饰物。但对我,很重要。开出条件,或者,你需要什么,我可以交换。”
这话一出,众人更是哗然。
交换?一个身无分文、全靠苏家养活的赘婿,拿什么来交换苏家大小姐的项链?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苏婉清气得浑身微微发抖,她感觉林昊今天不仅仅是丢人,简直是疯了!她不想再跟这个不可理喻的人多说一句话,以免气坏自己。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威严的老妇人声音传来:“怎么回事?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
人群分开,只见一位穿着暗红色祥云纹旗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持沉香木拐杖的老妇人,在一对中年夫妇的陪同下走了过来。老妇人面容严肃,眼神锐利,正是今天寿宴的主角——苏家老太太,张淑芬。
她身旁的中年男子是苏婉清的父亲苏国栋,如今苏氏集团的代理董事长,气质沉稳,但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和忧虑。旁边的美妇人则是苏婉清的后妈,赵芳,打扮得珠光宝气,眼神却有些闪烁,带着几分刻薄相。
见到老太太过来,众人顿时噤声,苏承志也连忙收起那副怨毒的表情,变得乖巧起来。
“奶奶。”苏婉清迎上前去,语气带着委屈。
“妈,您怎么过来了?这边没什么大事,就是一点小误会。”苏国栋连忙说道,试图息事宁人。他看了一眼站在那里、神色平静得有些反常的林昊,眉头微皱。
赵芳却唯恐天下不乱,尖着嗓子道:“哎哟,妈,您可得管管了。就是这个林昊,喝多了发酒疯,不仅打了承志,现在还盯着婉清的项链,不知道打什么歪主意呢!这要是传出去,我们苏家的脸往哪儿搁啊?”
老太太闻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她本就对这门婚事极其不满,对这个山里来的、一无是处的孙女婿更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认为他是苏家的耻辱。此刻听到他居然在自已的寿宴上闹事,还行为不端,顿时火冒三丈。
她冰冷的目光扫向林昊,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厉声道:“林昊!是不是我们苏家给你吃太饱了,让你有力气在这里撒野?立刻给承志和婉清道歉!然后滚回你的杂物间去闭门思过!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出来!”
熟悉的斥责,熟悉的惩罚。
若是原主,此刻早已吓得面色惨白,唯唯诺诺地道歉求饶了。
然而,现在的林昊,只是淡淡地瞥了老太太一眼。
那眼神,平静无波,既无畏惧,也无愤怒,仿佛只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这种无视,比顶撞更让习惯了高高在上的老太太感到愤怒。
“奶奶在跟你说话!你聋了吗?”苏承志有了靠山,胆子又壮了起来,指着林昊骂道。
林昊终于将目光从苏婉清的项链上移开,缓缓扫过老太太、苏国栋、赵芳以及苏承志等人,嘴角似乎勾起一丝微不可查的弧度,那弧度里蕴含的意味,是怜悯,是不屑,是俯瞰众生的漠然。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为何要道歉?至于闭门思过……你们,还没这个资格。”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般,目瞪口呆地看着林昊。
疯了!绝对是疯了!
他居然敢用这种语气跟老太太说话?还敢说苏家没资格管他?
苏婉清惊愕地捂住嘴,难以置信地看着林昊,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人。他……他怎么敢?
苏国栋眉头紧锁,眼神复杂。
赵芳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
苏承志则是又惊又喜,惊的是林昊的胆大包天,喜的是他这下死定了!
老太太更是气得脸色铁青,握着拐杖的手都在发抖,指着林昊:“你…你这个……”
就在这时,宴会厅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伴随着几声惊呼和呵斥。
“你们是什么人?怎么闯进来了?”
“保安!保安呢?!”
众人被这变故吸引,纷纷转头望去。
只见一群穿着黑色西装、身材彪悍、面色冷厉的男子粗暴地推开了试图阻拦的服务生和保安,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足足有十几人之多。为首的是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有几分斯文,但眼神却异常阴鸷的中年男人,以及一个穿着练功服、太阳穴高高鼓起、目光如电的精悍老者。
这群人一看就来者不善,身上带着一股煞气,让原本热闹祥和的寿宴气氛瞬间荡然无存,变得紧张起来。
苏国栋作为主事人,立刻上前一步,沉声道:“诸位是什么人?今日是家母寿宴,如果是客,我们欢迎。如果是来找事的,还请立刻离开!”
那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推了推眼镜,露出一抹虚伪的笑容:“苏总,别紧张。自我介绍一下,鄙人姓钱,钱坤。这位是程豹,程师傅。我们来自江城‘四海集团’。”
四海集团!
听到这个名字,不少知道内情的苏家人和宾客脸色都是一变。
四海集团是江城近几年迅速崛起的一股势力,背景复杂,传闻涉灰极深,行事风格霸道狠辣,不少本土企业都吃过他们的亏。苏家与四海集团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他们怎么会突然闯到寿宴上来?
苏国栋心中也是一凛,但面上依旧保持镇定:“原来是钱先生和程师傅。不知二位今日不请自来,有何贵干?”
钱坤笑了笑,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被苏家众人隐隐围在中间的林昊身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但很快又看向苏国栋和苏老太太:“没什么大事。只是听说苏老太太今日七十大寿,我们刘总特意备了一份‘厚礼’,让我们送来。”
他话音刚落,身后一个黑衣壮汉便捧上来一个打开的礼盒。里面根本不是什么寿礼,而是一份文件!
钱坤拿起文件,直接拍在了旁边的餐桌上,声音变得冷硬起来:“另外,我们刘总对你们苏氏集团在城南的那个新项目很感兴趣。这是股权转让协议,苏总签个字吧,价格嘛,就按原始股价的三成算,我们四海集团收购了。”
哗!
全场哗然!
城南新项目是苏氏集团未来几年的重点核心项目,投入了海量资金和资源,寄托了苏家重新崛起的希望!四海集团这根本不是来谈合作,分明是明抢!三成原始股价?简直是侮辱人!
“欺人太甚!”苏国栋气得脸色发白,“钱坤!你们四海集团未免也太霸道了!这协议我绝不会签!请你们立刻离开!”
老太太也是气得浑身发抖:“滚!你们给我滚出去!”
钱坤似乎早就料到他们的反应,脸上的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冷:“哦?不签?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他身旁那位一直闭目养神的程豹程师傅,猛地睁开眼睛,一股凌厉的气势瞬间散发开来,压得附近几个苏家年轻子弟呼吸一窒,连连后退。
“武者?”林昊眉头微挑,心中了然。这个灵气枯竭的世界,果然还是存在一些粗浅的修炼法门,眼前这个老者,体内有微薄的内息流动,大概相当于玄黄大世界炼体初期的水准,但在普通人眼里,已然是了不得的高手了。
程豹一步踏出,地面的大理石瓷砖似乎都微微震动了一下。他声音沙哑地开口:“苏总,老太太,识时务者为俊杰。签了协议,大家面子上都好看。若是不签……”
他目光扫过苏家众人,带着浓浓的威胁之意:“老夫只好亲自‘请’你们签了。”
苏家这边也有几个请来的保镖,见状立刻上前,但刚靠近程豹,就被他随手一挥,如同拍苍蝇一般打飞出去,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差距太大了!
苏家众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们没想到四海集团竟然如此肆无忌惮,光天化日之下就敢强闯寿宴,动用武力逼迫!
苏承志早就吓得躲到了人群后面,瑟瑟发抖。
苏婉清也是花容失色,紧张地抓住父亲的胳膊。
苏国栋额头渗出冷汗,他知道今天这事恐怕难以善了了。签协议是万万不能的,但不签,看这架势,苏家恐怕要倒大霉!
就在苏家陷入绝望,四海集团气焰嚣张之际。
一个平静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带着一丝淡淡的不耐烦:
“吵死了。”
“要打要抢,滚出去办。别耽误我的正事。”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循声望去。
只见林昊不知何时,已经自顾自地坐在了旁边的沙发上,甚至还拿起一个干净的苹果,随意地在手里抛了抛。
仿佛眼前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场面,还不如他手里的苹果重要。
钱坤和程豹的目光,瞬间阴冷地锁定了他。
苏家众人更是目瞪口呆。
这个废物……他在说什么?他知不知道自己在对谁说话?!
他难道没看到刚才程豹的身手有多可怕吗?!
这是要把苏家往死里坑啊!
苏婉清气得差点晕过去,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
钱坤推了推眼镜,看着林昊,像是看一个白痴:“小子,你又是谁?这里有你说话的份?”
不等林昊回答,躲在后方的苏承志像是找到了甩锅的机会,立刻尖叫道:“钱先生!程师傅!他叫林昊!就是我们苏家一个上门女婿!是个废物!他的话跟我们苏家没关系!你们要算账找他!不关我们的事啊!”
他急于撇清关系,甚至不惜把林昊推出去顶雷。
钱坤闻言,露出一抹残忍的笑容:“哦?原来是个赘婿废物?胆子倒是不小。程师傅,看来有人嫌命长了,先给他点教训,让苏家的人看看,不配合的下场。”
程豹点了点头,阴冷的目光看向林昊,如同看着一个死人。他一步步朝林昊走去,身上散发出骇人的气势。
“不要!”苏婉清下意识地惊叫一声,虽然她厌恶林昊,但毕竟名义上是她的丈夫,而且罪不至死。
苏国栋也想开口阻止,却被钱坤带来的其他黑衣壮汉隐隐围住,动弹不得。
苏家其他人,包括老太太在内,虽然觉得林昊活该,但此刻也感到了兔死狐悲的恐惧。
程豹走到林昊面前,居高临下,沙哑道:“小子,下辈子投胎,记得眼睛放亮一点,有些人,你惹不起!”
说着,他五指成爪,带着凌厉的劲风,直接抓向林昊的天灵盖!这一爪要是抓实了,不死也得重伤残废!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仿佛已经看到了林昊头破血流的凄惨下场。
苏婉清甚至不忍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面对这凶狠的一击,林昊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依旧在抛着那个苹果。
就在程豹的手爪即将触碰到他头发的瞬间。
林昊拿着苹果的右手,看似随意地、轻飘飘地向上一抬。
动作舒缓,毫无力道可言。
就像是随手驱赶一只烦人的苍蝇。
下一秒——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传来!
伴随着一声痛苦的闷哼!
一道身影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了出去,狠狠地撞在七八米外的墙壁上,震得挂画都掉落下来,然后才软软地滑落在地,挣扎了两下,竟直接昏死了过去!
全场死寂!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眼珠子几乎要掉出眼眶!
因为那倒飞出去、昏迷不醒的人……
不是预想中的林昊!
而是……
气势汹汹、不可一世的程豹,程师傅!
而林昊,依旧好端端地坐在沙发上,甚至连姿势都没变一下。他手中的苹果,不知何时,已经少了一小半——正是刚才他随手向上抬起时,看似不经意用来“挡”了一下程豹手爪的那部分!
他慢条斯理地嚼着苹果,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甚至还有些嫌弃地皱了皱眉:
“味道一般。”
“力气也小。”
“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