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返校,许禾明显感觉到班级气氛的异常。
当他走进教室时,原本嘈杂的交谈声突然低了下去,几道目光落在他身上,又迅速移开。林小雨看到他,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匆匆点了点头。
许禾不动声色地走到自己的座位,发现桌面上用白色粉笔写着几个模糊的字迹:“骗子”。他用手掌轻轻擦去,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早自习铃声响起,凌音竹准时走进教室。他的脸色比昨天更加苍白,眼下有明显的阴影,但步伐依然挺拔,表情冷静如常。当他的目光与许禾相遇时,轻轻点了点头,没有任何异常。
江屿是踩着上课铃进来的,他看起来睡眠不足,头发有些凌乱,校服外套随意地搭在肩上。看到许禾时,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但眼神闪烁。
第一节课是数学,李老师一进门就宣布了重磅消息:“数学竞赛的校内选拔结果已经确认,凌音竹、许禾、张晓三位同学将代表学校参赛。恭喜他们!”
教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更多的是窃窃私语。许禾听到后排传来清晰的嘀咕声:“凭什么啊...不是说选拔测试很难吗...”
课间休息时,许禾正准备去洗手间,却在走廊被赵明拦住了。
“厉害啊,许禾。”赵明语气阴阳怪气,“生病了还能考第二,真是天赋异禀。”
许禾想绕开他,但赵明故意挡住去路:“听说周六你和江屿单独在实验室?凌音竹没去?”
许禾的心一沉:“关你什么事?”
“不关我的事。”赵明笑得意味深长,“就是好奇,你们在实验室都做什么了?听说数据特别好?”
许禾握紧拳头:“让开。”
这时,江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有问题直接问我啊,赵明。”
赵明脸色一变,讪讪地让开了路。
江屿走到许禾身边,冷冷地看着赵明:“我们做什么需要向你汇报吗?”
赵明嘟囔了一句“不敢”,匆匆离开了。
江屿转向许禾,表情缓和了些:“别理他。实验报告写完了吗?李老师催了。”
“差不多了,今晚能发给你。”
江屿点点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上课铃响了。
物理课上,李老师重点表扬了他们的实验项目:“许禾小组的光电效应研究数据非常出色,特别是高频区的异常现象分析,很有科研价值。”
这次,许禾能明显感觉到更多不满的目光。课后,几个平时不太说话的同学围了过来,询问实验细节。
“你们怎么想到研究这个的?”
“数据真的没有误差吗?”
“听说用了南大实验室的特别设备?”
问题一个接一个,表面是好奇,实则充满质疑。许禾耐心解答,但保留关键细节。凌音竹则一言不发,只是冷冷地看着提问的人。
午休时,许禾照例想去图书馆,却在楼梯间听到了更加露骨的对话。
“...肯定有内幕。许禾那种人怎么可能突然这么厉害?”
“听说他爸经常酗酒闹事,家庭环境那么差...”
“凌音竹和江屿也是,突然就跟他走那么近,不正常...”
许禾停下脚步,认出那是赵明和几个经常跟他混在一起的男生的声音。
“最奇怪的是凌音竹居然没去实验,就他们俩单独在一起...”
“你说许禾是不是用了什么特别手段?他长得其实还不错,如果把刘海撩起来...”
下流的话没说完,就被一声冷喝打断:“闭嘴。”
许禾惊讶地转头,看到凌音竹站在楼梯上方,脸色冰寒。他一步步走下台阶,目光如刀地盯着赵明几人:“再造谣,我会直接报告教务处。”
赵明等人顿时噤声,面面相觑后灰溜溜地离开了。
凌音竹转向许禾,语气稍缓:“别在意他们。”
许禾摇摇头:“习惯了。”这是真话,原主经常面对这种闲言碎语。
凌音竹沉默片刻,突然说:“周六的事,抱歉。家里突然有急事。”
“没关系。”许禾犹豫了一下,“你还好吗?”
凌音竹的睫毛轻微颤动了一下:“还好。”他转移话题,“加州理工的项目,考虑得怎么样?”
“还在想。”许禾老实说,“费用还是问题,即使有奖学金,机票和生活费也不少。”
凌音竹点点头:“如果有需要,我可以...”
“不用。”许禾打断他,“我自己能解决。”
凌音竹似乎预料到这个回答,并不坚持:“申请截止前告诉我决定。”
下午的课程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进行。许禾能感觉到更多的目光和窃窃私语,但每当他抬头,那些声音就消失了。
放学后,许禾正准备去打工,却被李老师叫到了办公室。
“许禾啊,坐。”李老师表情严肃,“今天听到一些关于你们实验的议论,说数据可能有问题。”
许禾的心沉了下去:“数据绝对真实,我们可以重复实验验证。”
李老师点点头:“我相信你们。但是...”他推了推眼镜,“听说周六凌音竹同学没参加实验?”
“他家里有急事。”许禾解释,“但实验方案是他参与设计的,数据分析我们也一起讨论过。”
李老师若有所思:“这样啊...那为什么有人会说你们的数据太好,不像高中生能做出来的?”
许禾握紧拳头:“因为嫉妒?”
李老师叹了口气:“可能吧。这次实验项目关系到科技创新大赛的资格,难免有人眼红。”他站起身,拍拍许禾的肩,“别担心,学校会公正处理的。你先回去吧。”
走出办公室,许禾感到一阵疲惫。这种明枪暗箭的环境让他想起原主最终走向极端的原因之一——长期的质疑和排挤。
在校门口,他意外地看到了江屿。他靠在墙边,似乎是在等人。
“李老师找你?”江屿迎上来,“是不是关于实验的谣言?”
许禾点点头:“你怎么知道?”
“赵明那家伙到处散播。”江屿冷笑,“我已经‘劝’过他闭嘴了。”
许禾注意到江屿指关节有轻微擦伤,心中一凛:“你动手了?”
“只是友好交流。”江屿轻描淡写,“走吧,我送你去打工。”
车上,江屿一反常态地沉默。直到快到书店时,他才突然开口:“音竹家里确实出事了。”
许禾看向他。
“他母亲住院了,情况不太好。”江屿的声音低沉,“所以他周六才没来。”
许禾想起凌音竹苍白的脸色和眼中的疲惫,心中了然:“严重吗?”
“不清楚,他不肯多说。”江屿叹气,“音竹就是这样,什么事都自己扛着。”
许禾沉默了一会儿:“谢谢你能告诉我。”
在书店打工的两个小时里,许禾一直心不在焉。他想起凌音竹给他看的加州理工项目,想起那些谣言,想起每个人都在面对各自的困境。
下班时,他发现凌音竹站在街对面,似乎是在等他。夜色中,他的身影显得格外单薄。
“聊聊?”凌音竹走近,声音比平时更轻。
两人沿着安静的街道慢慢走着。初秋的晚风已经带上了凉意,街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加州理工的项目,”凌音竹突然开口,“如果你担心费用,我可以帮忙。不是施舍,算借你的。”
许禾惊讶地看着他。
“我看过你的成绩和能力,值得这个机会。”凌音竹的语气很平静,“不希望因为这些原因错过。”
许禾摇摇头:“谢谢,但我不能接受。”
“为什么?”凌音竹停下脚步,直视着他,“因为自尊?还是因为那些谣言?”
许禾沉默着。两者都有,但更多的是对未来的不确定。
“我母亲病了。”凌音竹突然说,声音几乎融在夜色里,“可能要去国外治疗。”
许禾怔住了:“严重吗?”
“还在等最终诊断。”凌音竹看向远处,“所以那个项目,我可能去不了了。”
许禾突然明白了他今天的反常。凌音竹不是在施舍,而是在托付什么。
“如果你申请成功,也算是替我去了。”凌音竹轻声说,“我希望有人能抓住那个机会。”
这一刻,许禾看到了凌音竹冷静外表下的另一面——不是高高在上的学神,只是一个背负着沉重压力的少年。
“我会认真考虑的。”许禾最终说,“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凌音竹点点头,似乎松了口气。两人继续默默走着,直到许禾家小区外。
“实验的谣言,我会处理。”告别时,凌音竹说,“你专心准备竞赛。”
许禾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感觉。这个世界的人物比他想象中更加立体,也更加真实。
回到家,许国强罕见地没有喝酒,而是在看一叠文件。见许禾回来,他抬起头,眼神复杂。
“老师打电话来了。”许国强说,“说有什么国外项目的事?”
许禾的心一跳:“嗯,一个暑期研究项目。”
许国强沉默了一会儿:“要多少钱?”
“有奖学金,但机票和生活费需要自己出。”许禾老实回答。
许国强揉了揉太阳穴,看起来异常疲惫:“我想想办法。”他站起身,走向卧室,在门口停顿了一下,“你妈...周阿姨说想见见你。”
许禾愣住了。母亲再婚后,很少主动联系他。
“为什么?”
“不知道。”许国强关上门,结束了对话。
这一晚,许禾失眠了。他躺在床上,思考着突如其来的种种变化——竞赛、项目、母亲的邀约、凌音竹的家事、江屿的态度转变...
这个世界正在以他无法预料的方式展开,而他已经深陷其中。
手机亮了一下,是江屿发来的消息:“睡了吗?明天要不要提前去学校讨论竞赛题?”
许禾看着那条消息,突然意识到自己正在被拉入一个更加复杂的漩涡。而这一次,他可能无法再保持距离。
窗外,月亮被云层遮蔽,只有零星几点星光。
许禾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无论前方有什么在等待,他都必须面对。
因为这一次,他不只是为了完成任务,更是为了这个叫许禾的少年,能够拥有一个不一样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