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许禾在一阵头痛中醒来。烧退了大半,但喉咙依然干痛,全身肌肉酸痛。他看了眼手机,才六点半,却已经有几条未读消息。
最早的一条来自凌音竹,五点四十分:“醒了吗?感觉如何?”
紧接着六点整,江屿也发来消息:“退烧了吗?需要带早餐过去吗?”
许禾揉了揉太阳穴,先回复了凌音竹:“好多了,谢谢关心。”然后才回复江屿:“退了,不用麻烦,我去学校。”
几乎是立刻,江屿的电话就打来了。
“真的没事了?”江屿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透着一丝急切,“今天竞赛集训强度很大,要不休息一天?”
“真的不用。”许禾坚持道,“我能参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江屿才说:“那好吧,一小时后我来接你。”
没等许禾拒绝,电话已经挂断了。
许禾叹了口气,挣扎着起床洗漱。镜中的自己脸色依然苍白,但那双桃花眼因为休息不足而更加湿润朦胧。他小心地将刘海整理好,确保遮住大半张脸。
一小时后,江屿的车准时出现在小区外。让许禾意外的是,凌音竹也在车里。
“顺路接音竹,就一起了。”江屿解释道,但眼神有些闪烁。
凌音竹递给许禾一个保温杯:“蜂蜜姜茶,对喉咙好。”
许禾接过杯子,有些不知所措:“谢谢...”
去学校的路上,气氛微妙地安静。江屿一反常态地没有喋喋不休,只是偶尔从后视镜里瞥一眼许禾。凌音竹则一直看着窗外,侧脸线条紧绷。
许禾小口喝着温热的姜茶,甜中带辣的味道舒缓了喉咙的不适,却也让他心中的困惑更深。这两个人突如其来的关心,让他难以适应。
竞赛集训在学校的多媒体教室进行,入选的十名学生将接受特训。李老师看到许禾时,关切地问:“听说你昨天发烧了?能坚持吗?”
许禾点点头:“没问题,老师。”
训练开始后,许禾很快发现自己的状态比想象中差。虽然烧退了,但注意力难以集中,反应速度也慢了不少。一道平时能轻松解答的题,今天却卡了很久。
课间休息时,许禾独自走到走廊透气,却听到楼梯间传来压低声音的对话。
“...你昨天去他家了?”是凌音竹的声音,比平时更冷几分。
“他发烧晕倒了,我总不能不管吧?”江屿的语气带着一丝辩解。
沉默片刻后,凌音竹说:“你看到了?”
许禾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看到什么?”江屿的声音有些不自然。
“他的脸。”凌音竹直截了当。
楼梯间陷入沉默。许禾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地敲击着耳膜。
“是啊,看到了。”江屿终于承认,声音低沉,“没想到吧?那个总是低着头的许禾,竟然长那样...”
“所以呢?”凌音竹打断他,“这就是你突然这么热情的原因?”
江屿似乎被激怒了:“你什么意思?我是那种只看脸的人吗?”
“我不知道。”凌音竹冷冷地说,“但你的行为很反常。”
许禾悄悄后退几步,然后故意加重脚步走向洗手间。当他从洗手间出来时,凌音竹和江屿已经回到走廊上,两人之间的距离明显疏远了许多。
“好点了吗?”凌音竹问许禾,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静。
许禾点点头:“好多了。”
江屿走过来,想拍拍许禾的肩,但在凌音竹的注视下,手在半空中顿住了:“不舒服就说,别硬撑。”
接下来的训练中,许禾能明显感觉到两人之间的低气压。他们依然专业地讨论问题,但那种无形的张力让整个小组都感受到了。
中午休息时,许禾本想独自去图书馆,却被江屿拦住了。
“聊聊?”江屿的表情少见地严肃。
许禾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两人来到天台,初秋的风已经带上了凉意。江屿递给他一个纸袋,里面是三明治和热汤。
“谢谢。”许禾接过食物,确实感到饿了。
江屿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的教学楼,许久才开口:“昨天的事,抱歉。”
许禾疑惑地看向他。
“我不该没经过你同意就...”江屿比划了一下撩刘海的姿势,“侵犯了你的隐私。”
许禾咬了一口三明治,慢慢咀嚼着,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你为什么...”江屿犹豫了一下,“为什么要把它藏起来?那么...惊人的脸。”
许禾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子:“不方便。”
“因为家庭原因?”江屿轻声问,“你父亲他...”
许禾猛地抬头:“你知道了什么?”
江屿叹了口气:“昨天送你回家,看到了一些...也猜到了些。”他停顿了一下,“你父亲是不是...对你不好?”
许禾沉默着,这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我明白了。”江屿的声音柔和下来,“不想引起注意,对吧?在那样的环境下,长得显眼反而是麻烦。”
许禾有些惊讶于江屿的理解力。他原以为这个富家子弟无法想象另一种生活。
“没关系,”江屿突然笑起来,恢复了往常的阳光,“我会帮你保密的。不过...”他凑近一些,压低声音,“你真的不考虑偶尔让它见见光吗?太可惜了。”
许禾被他的语气逗得微微勾起嘴角:“以后再说吧。”
这个淡淡的笑容让江屿怔住了,即使大部分脸被刘海遮住,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和隐约可见的眼角弧度依然动人。
“好吧,”江屿移开视线,耳根微微发红,“说正事。物理实验的数据分析你那边进度如何?需要帮忙吗?”
“差不多了,今晚能完成最终版。”
“需要去南大实验室再做一组验证实验吗?”
许禾想了想:“最好再做一次高频率光的测试,数据有点异常。”
“那我安排明天下午?”江屿拿出手机,“音竹应该也有空。”
听到凌音竹的名字,许禾想起早上听到的对话:“你和凌音竹...没事吧?”
江屿操作手机的动作顿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感觉你们今天有点...别扭。”
江屿收起手机,表情复杂:“音竹他...有时候过于保护自己的领域了。”他似乎意识到说太多了,摇摇头,“没什么,老毛病了。回去吧,下午训练要开始了。”
下午的集训强度更大,李老师准备了一系列高难度题目进行模拟测试。许禾努力集中精神,但生病的后遗症依然明显,在一道复杂的几何证明题上卡了整整二十分钟。
“需要提示吗?”李老师走过来问。
许禾摇摇头,倔强地盯着题目。他能感觉到其他同学投来的目光,有同情,也有暗自庆幸——毕竟少一个竞争对手总是好的。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时,一张纸条被轻轻推到他手边。许禾惊讶地抬头,看到凌音竹若无其事地看向黑板,手指却轻轻敲了敲桌面。
许禾小心地展开纸条,上面写着一行简洁的提示:“尝试反演几何。”
眼前豁然开朗。许禾立刻拿起笔,按照这个思路继续解题,果然找到了突破口。当他写下最后一步时,距离结束只剩三分钟。
交卷后,许禾轻声对凌音竹说:“谢谢。”
凌音竹微微点头,什么也没说。
放学后,许禾正准备去书店打工,凌音竹却叫住了他:“你的解题思路受生病影响,有些混乱。”
许禾苦笑:“这么明显吗?”
“不明显,”凌音竹从书包里拿出一本笔记,“但比平时慢了点。这是我整理的重点题型解析,今晚可以看看。”
许禾接过笔记,心中涌起一阵感激:“谢谢,我会认真看的。”
“明天实验室见。”凌音竹说完,转身离开。
许禾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意识到这是凌音竹表达关心的方式——直接而实用,没有多余的温情却足够真诚。
书店的工作依然清闲。许禾趁着空闲时间开始写物理实验的报告,同时翻看凌音竹给的笔记。笔记详细得惊人,不仅涵盖了所有重点题型,还标注了多种解法和易错点。
“这么用功?”书店老板笑着走过来,“听说你入选数学竞赛了?恭喜啊。”
许禾有些惊讶:“您怎么知道?”
“你同学说的。”老板指指门口,“就那个高高帅帅,看起来很有钱的小伙子。”
许禾心头一紧:“他什么时候来的?”
“下午你来之前。”老板回忆道,“买了本参考书,闲聊时说的。他说你很厉害,数学全校第二呢。”
许禾松了口气,还好不是江屿。但会是谁呢?
下班时,许禾发现门口站着一个人影。凌音竹靠在墙边,看着手中的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你怎么来了?”许禾惊讶地问。
凌音竹收起手机:“顺路。江屿说你需要再做一组实验,明天下午三点,南大实验室见。”
许禾点点头:“好,我会准时到。”
两人并肩走在夜色中,一路无话,但气氛并不尴尬。到小区门口时,凌音竹突然说:“笔记第32页的方法,适合你今天的解题风格。”
许禾想起那道差点没做出来的题,心中了然:“我会重点看的。”
凌音竹点点头,转身离开。走了几步,他又回头:“好好休息。”
许禾站在原地,看着凌音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这才转身走进小区。
家中,许国强罕见地做好了晚饭——虽然只是一碗简单的面条,但已经是破天荒了。
“吃过了吗?”许国强问,语气比平时温和。
许禾摇摇头,放下书包:“还没。”
父子俩沉默地吃着面条。许国强几次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说:“少跟那些有钱人家的小孩混在一起,不是一个世界的。”
许禾没回应,但心中明白父亲的担忧并非全无道理。
洗完碗,许禾回到房间,继续研究凌音竹的笔记。第32页介绍的是一种非常巧妙的几何变换方法,确实很适合他的思维模式。
看着看着,他忽然注意到笔记边缘有一行小字:“此法亦可用于今日第三题。——凌”
许禾翻回白天模拟测试的卷子,找到第三题——一道他用了很复杂的方法才解决的解析几何题。尝试使用笔记上的方法后,他惊讶地发现解题过程简化了一大半。
凌音竹不仅记得他卡住的题目,还专门指出了更适合他的解法。这种细致的关注让许禾感到一阵暖意。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江屿发来的消息:“明天实验别忘了!顺便说一声,音竹是不是去找你了?他刚才问我你的打工地点来着。”
许禾看着消息,终于明白凌音竹为什么会在书店出现。他回复:“已经见到了,谢谢提醒。”
江屿发来个笑脸:“那就好!明天见,记得准时哦~”
许禾放下手机,望向窗外。夜色中的城市灯火阑珊,仿佛无数个未知的世界。
在这个世界里,他原本只是个注定失败的炮灰,但现在,故事的走向正在悄然改变。两个本该与他敌对的人,却都以各自的方式向他靠近。
而他也发现,自己不再是最初那个只想完成任务就离开的快穿员了。他开始关心这个世界的许禾,关心那些真诚的善意,甚至开始期待明天的实验和后天的竞赛。
这种变化是好是坏,许禾还不知道。但他能感觉到,内心深处某些冰冻的东西正在慢慢融化。
台灯下,他继续钻研那些复杂的数学题,嘴角却不自觉地扬起一个轻微的弧度。
夜还很长,但黎明终将到来。而在这个黎明之后,等待他的或许是全新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