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天气说变就变。上午还是晴空万里,到了下午三四点钟,天色忽然阴沉下来,浓重的乌云从天际线滚滚而来,吞没了原本明亮的阳光。图书馆内的光线迅速变暗,顶灯陆续亮起,投下苍白的光晕。
林夏从案卷中抬起头,望向窗外。银杏树的叶片在突然刮起的风中不安地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预告着什么。
“要下雨了。”对面,周默也停下了笔,看着窗外说道。他的话音刚落,几滴硕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窗上,留下蜿蜒的水痕。紧接着,雨点越来越密,很快连成一片雨幕,模糊了窗外的世界。雨声哗然,取代了图书馆内原有的宁静。
一场典型的秋雨,突如其来,声势浩大。
图书馆里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有人庆幸自己来得早,有人则开始担心没带伞如何回去。
林夏看着窗外被雨水彻底模糊的景色,微微蹙起了眉。她早上出门时天色尚好,根本没有想到要带伞。看这雨势,一时半会儿恐怕停不了。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看向对面。周默似乎并不担心,他依旧安静地看着书,只是偶尔抬眼看一下窗外的雨势,表情平静。
时间在雨声中流逝,很快就到了闭馆时间。雨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馆内广播响起,提醒大家闭馆时间已到。学生们开始收拾东西,涌向门口。
林夏也慢慢收拾好书包,看着门口聚集的人群,有些发愁。
“没带伞?”周默的声音响起。他已经背好了包,手里拿着……两把伞。一把是黑色的长柄伞,看起来简洁而结实,另一把是折叠的深蓝色雨伞。
林夏有些惊讶地看着他手里的两把伞:“你……带了两把?”
“习惯。”周默言简意赅地解释了一句,然后将那把黑色的长柄伞递向她,“这把给你。”
“这怎么好意思……”林夏下意识地推辞,“你怎么办?”
“我还有这个。”他晃了晃那把折叠伞,“而且我住得近,几步路就到宿舍了。你住的梅园离这里有点距离吧?”
他连她住哪个园都知道。林夏心里又是一动。她确实住在离图书馆最远的梅园。
看着窗外丝毫没有停歇意思的大雨,又看看周默递过来的、散发着沉稳气息的黑伞,林夏不再犹豫,接了过来:“那……真的太谢谢你了。明天我怎么还给你?”
“明天还带到图书馆就好。”周默说着,撑开了自己的折叠伞,示意一起走。
两人随着人流走出图书馆大门。屋檐下挤满了没带伞、正在犹豫如何离开的学生。冰冷的雨气夹杂着泥土和草木的清新味道扑面而来。
周默撑开伞,步入雨幕,回头看了林夏一眼。林夏也赶紧打开那把黑色的长柄伞。伞很大,撑开瞬间将她完全笼罩在一片干燥的空间里。伞骨结实,伞面是厚实的防雨布,触手所及,伞柄是温润的木质,打磨得十分光滑,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一点点淡淡的、类似松木的清香,和他身上偶尔掠过的那种干净气息很像。
她撑着伞,走入雨中。雨点砸在伞面上,发出密集而沉稳的噗噗声,像是在演奏一首秋日的协奏曲。周默走在她旁边,蓝色的折叠伞在风雨中显得稍微有些单薄,但他的步伐依旧从容。
路灯在雨幕中散发出昏黄的光晕,将雨丝照得发亮,也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一路上并没有太多的交谈。雨声太大,说话需要提高音量,反而破坏了这份雨中的宁静。他们只是并肩走着,听着雨声,踩着积水,偶尔因为避开路上的水洼而默契地调整步伐。
走到一个岔路口,周默的宿舍楼到了。
“我到了。”他停下脚步,指了指旁边的建筑。他的肩头似乎被飘进来的雨打湿了一小块,颜色变深。
“伞……”林夏再次道谢,“明天一定带来。”
“不急。”他笑了笑,雨水沾湿了他的眼镜片,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平时的清冷,多了些许朦胧,“路上小心,看着点路。”
“嗯,你也是,快回去吧。”林夏点头。
周默转身快步走向宿舍楼门厅。林夏则撑着那把黑色的伞,继续走向梅园。
走在雨中,鼻尖萦绕着伞柄那淡淡的木质香气,手里握着微凉而光滑的木柄,林夏心里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这把伞,像一个坚实质朴的守护,在这突如其来的秋雨中,给她带来了一片安稳和无言的陪伴。
她忽然想起刚才他递伞时说的那句“习惯”。是习惯未雨绸缪,总是多带一把伞吗?还是……别的什么习惯?
这个小小的疑问,像雨滴落入湖面,泛起一圈细微的涟漪。
回到宿舍,她小心地将伞撑开,放在阳台晾干。黑色的伞面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水珠顺着伞尖滴落,汇成一小滩水迹。
这一夜,窗外秋雨潺潺,林夏睡得格外安稳。梦里,似乎也有一把黑色的伞,和一缕淡淡的松木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