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烈的撞击让啤酒箱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呻吟,林辰靠在箱堆上,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疼得他眼前阵阵发黑。手中的玻璃碎片早已不知在何时脱手,此刻他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虎哥捂着鲜血狂喷的胳膊,看着林辰的眼神充满了怨毒和疯狂。他没想到自己纵横这条街这么多年,今天竟然栽在了一个毛头小子手里,还受了这么重的伤!动脉被划破的剧痛和不断流失的血液让他几乎要晕厥过去,但强烈的恨意支撑着他。
“给我……杀了他……快杀了他……”虎哥声音嘶哑地吼道,因为失血过多,脸色已经变得惨白如纸。
剩下的几个壮汉看着虎哥血流不止的伤口,又看看如同血人般依旧眼神凶狠的林辰,终于彻底怂了。他们只是跟着虎哥混口饭吃,欺负欺负弱小还行,真要拼命,谁也不愿意。尤其是看到虎哥这个“老大”都落得如此下场,他们哪里还有胆子再上?
“虎哥……我们……我们还是先去医院吧……再不去,血就流干了……”其中一个壮汉颤颤巍巍地说道,看着虎哥胳膊上那恐怖的伤口,腿肚子都在打转。
“是啊虎哥!这小子就是个疯子!我们下次再找机会收拾他!先去医院要紧啊!”另一个壮汉也连忙附和。
虎哥死死瞪着林辰,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差点栽倒在地。几个壮汉见状,不敢再耽搁,七手八脚地扶住他,再也顾不上林辰和小雅,急急忙忙地朝着仓库外跑去,只留下满地狼藉和一片血腥气。
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林辰紧绷的神经才骤然松弛下来。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他顺着啤酒箱缓缓滑坐到地上,浑身瘫软,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劫后余生的庆幸感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让他几乎想要放声大哭。
“林辰哥!”一直躲在杂物堆后面,吓得浑身发抖却死死捂住嘴巴不敢出声的小雅,此刻终于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扑到林辰身边,看着他满身的伤口和苍白如纸的脸色,眼泪瞬间决堤,“呜呜呜……林辰哥,你怎么样?你有没有事?你的伤……”
她伸出手,想去碰林辰的伤口,却又怕弄疼他,急得手足无措,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林辰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小雅,虚弱地笑了笑,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别哭……我没事……我们……安全了……”
话音刚落,仓库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强哥带着阿彪和另外两个伙计,脸色凝重地跑了进来。当看到仓库里的惨状——倒地呻吟的混混、满地的血迹和玻璃碎片、以及如同血人般瘫坐在地上的林辰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强哥快步走到林辰面前,蹲下身,看着他浑身的伤口和额头上还在流血的口子,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震惊,有后怕,有愤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强哥……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林辰看着强哥铁青的脸色,心中一沉,艰难地开口说道。他知道,今天这事闹得太大了,强记大排档恐怕是开不下去了。
强哥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他,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将他看穿。仓库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阿彪和其他伙计也大气不敢出,只是低着头,看着地上的血迹。
林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以为强哥会暴怒,会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会立刻将他开除,甚至会把他交给警察,或者干脆交给虎哥的人来平息事端。毕竟,他给大排档带来了毁灭性的灾难。
他做好了承受一切后果的准备,甚至已经开始思考,如果强哥要把他交出去,他该如何反抗,如何带着小雅逃走。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强哥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钟,然后缓缓地站起身,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脸上的铁青之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林辰看不懂的复杂表情。
他没有骂林辰,也没有提赔偿的事情。他只是转身对阿彪和其他伙计说道:“阿彪,你们几个,赶紧把这里收拾干净!血迹擦掉,玻璃碎片扫掉,那些晕倒的……拖出去扔远一点!动作快点!天亮之前,必须把这里恢复原样!”
“好……好的强哥!”阿彪等人如蒙大赦,连忙点头应诺,拿起扫帚拖把,手忙脚乱地开始清理现场。
强哥又回头看了一眼还在哭泣的小雅,皱了皱眉,语气缓和了些:“小雅,别哭了,扶林辰起来,去我那个休息的小隔间,我那里有药,先给他处理一下伤口。”
“嗯!”小雅连忙擦干眼泪,用力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林辰。
林辰愣住了,强哥的反应,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他非但没有责怪自己,反而还让小雅帮自己处理伤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强哥似乎看出了林辰的疑惑,但他没有解释,只是深深地看了林辰一眼,然后转身走出了仓库,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背影。
强哥的休息隔间就在仓库旁边,是一个用木板隔出来的狭小空间,里面只有一张单人床,一个掉漆的衣柜,和一张破旧的桌子,收拾得还算干净整洁。
小雅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林辰扶到床上躺下。林辰浑身的伤口都在隐隐作痛,尤其是背上和额头上的伤,稍微一动就疼得钻心。他躺在床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任由小雅帮他处理伤口。
小雅打开强哥放在床头的一个医药箱,里面的药品比仓库那个破旧的医药箱要齐全一些。她拿着碘伏和棉签,小心翼翼地帮林辰清理伤口,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易碎的珍宝。
碘伏碰到伤口,传来一阵阵剧烈的刺痛,林辰疼得浑身发抖,额头冒出冷汗,但他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小雅看着他痛苦的模样,心疼得眼泪又掉了下来,一边帮他处理,一边不停地小声道歉:“对不起林辰哥……弄疼你了……对不起……”
林辰看着她梨花带雨的样子,虚弱地摇了摇头,挤出一丝笑容:“不关你的事……是我自己……不小心……”
处理伤口的过程漫长而痛苦。林辰身上的伤口很多,大的小的加起来足有十几处,尤其是背上那一下被钢管抽中的地方,虽然没有伤及骨头,但皮肉翻开,看着就触目惊心。小雅一边哭一边帮他清洗、消毒、包扎,花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勉强处理完毕。
看着林辰浑身缠满纱布,如同一个木乃伊般躺在床上,脸色依旧苍白,小雅才算松了一口气,但心中的担忧却丝毫未减。
“林辰哥,你好好休息,我去给你倒杯水。”小雅帮林辰盖好被子,轻声说道。
林辰点了点头,闭上眼睛,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刚才那场生死搏杀,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精力。
小雅轻手轻脚地走出隔间,去外面倒水。
林辰躺在床上,意识渐渐模糊,就在他即将睡着的时候,隔间的门被轻轻推开了。强哥走了进来,反手关上了门。
林辰立刻惊醒过来,警惕地看着强哥。他知道,真正的“审判”,可能现在才开始。强哥之前的平静,或许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强哥走到床边,沉默地看着躺在床上,浑身缠满纱布的林辰,眼神复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房间里的气氛有些压抑。林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不知道强哥会怎么处置自己。开除他?要求他赔偿损失?还是……把他交给警察?
“强哥……”林辰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大排档的损失……我会想办法赔偿的……工资……我也不要了……”
他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强哥依旧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着他,看了足足有好几分钟,看得林辰心里直发毛。
然后,强哥缓缓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黑色塑料袋,放到了床头的桌子上。
林辰疑惑地看着那个塑料袋,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强哥这才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小子,感觉怎么样?还撑得住吗?”
林辰愣了一下,没想到强哥会问这个,他点了点头:“还行……死不了。”
强哥嘴角似乎微微抽搐了一下,像是在苦笑。他伸出手,指了指桌上的黑色塑料袋:“这里面……是五千块钱。”
林辰猛地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强哥,又看了看那个黑色塑料袋。
五千块钱?强哥这是什么意思?赔偿?还是……
“强哥,你这是……”林辰的声音有些颤抖。
强哥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紧紧盯着林辰的眼睛:“小子,你有种!”
这三个字,他说得斩钉截铁,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赞赏!
林辰彻底懵了。强哥不仅没有责怪他,反而还……赞赏他?还给了他五千块钱?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的脑子彻底乱了。
强哥似乎看出了他的困惑,继续说道:“我在这条街上混了十几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怂包软蛋见得多了,像你这样,明明自己都自身难保,却还敢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小姑娘,跟虎哥那群亡命之徒拼命的,你是第一个!”
他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回忆和感慨:“当年我年轻的时候,也跟你一样,有点血性,有点冲动。后来……见多了生死,磨平了棱角,也就变成现在这副样子了。”
强哥指了指桌上的钱,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这五千块钱,一部分是你的医药费。你伤得这么重,必须去医院好好检查一下,买点好药,别留下后遗症。剩下的……是你的跑路费。”
“跑路费?”林辰更加不解了。
“没错。”强哥点了点头,脸色凝重起来,“你以为今天这事就这么完了?虎哥是什么人?那是附近有名的亡命徒,心狠手辣,睚眦必报!你今天伤了他那么多人,还划破了他的动脉,这个仇,他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他今天之所以跑了,是因为失血过多,急着去医院。等他伤好了,肯定会回来找你报复的!而且,他背后还有更大的势力,不是我们这种小老百姓能惹得起的!”
强哥的话如同警钟,让林辰瞬间清醒过来!他只顾着眼前的危机,却忘了这背后隐藏的更大危险!虎哥那群人,绝不是那么容易打发的!
“那……那怎么办?”林辰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强哥,你的大排档……”
“我的大排档你就别管了。”强哥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疲惫和无奈,“我在这条街上混了这么多年,多少也认识一些人,虎哥那边,我会想办法去打点一下,尽量把事情压下去,大不了……这个摊子我不要了。但是你……”
强哥的目光再次落在林辰身上,眼神坚定:“你必须走!立刻!马上!今晚就走!走得越远越好!永远不要再回江城!”
“那些人是附近‘刀疤脸’的人,刀疤脸心狠手辣,势力庞大,他们不会放过你的。你只有离开江城,才能保住一条命!”
林辰的心沉到了谷底。离开江城?他在这里长大,这里有他所有的回忆,虽然大部分是痛苦的回忆,但这里也是他的根啊!而且,他能去哪里?他身无分文,举目无亲……
“强哥,这钱……我不能要……”林辰看着桌上的黑色塑料袋,摇了摇头,艰难地说道,“给你添麻烦已经够多了,我怎么还能要你的钱……工资我不要了,医药费我自己想办法……”
他挣扎着想从床上坐起来,却被强哥按住了。
强哥的眼神变得严厉起来:“小子!你跟我客气什么?这钱你必须拿着!不然你以为你能活着走出江城吗?”
“你为了小雅,为了我的大排档,不惜拼命,这份情,我强哥记下了!我强哥虽然只是个开大排档的,没什么大本事,但也不是忘恩负义的人!”
“拿着钱,去医院看看伤,然后买张最快离开江城的火车票,随便去哪里,先躲一阵子再说!”强哥将黑色塑料袋强行塞到林辰的手里,语气不容置疑,“记住!走了就不要再回来!永远不要!”
林辰握着那个沉甸甸的黑色塑料袋,感受着里面一沓沓钞票的厚度,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他看着眼前这个皮肤黝黑、满脸风霜、平时看起来有些市侩甚至懦弱的中年男人,心中充满了感激和愧疚。
他给强哥带来了这么大的麻烦,甚至可能毁掉强哥赖以生存的大排档,强哥却不仅没有责怪他,反而还拿出自己的积蓄,让他跑路,保住性命……这份恩情,比山还重!
“强哥……”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却只化作两个字,哽咽着说不出来。
强哥看着林辰泛红的眼眶,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温和笑容:“行了,别说那么多了。时间不早了,你赶紧收拾一下,我让小雅……”
说到这里,强哥顿了一下,眼神有些复杂地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似乎在犹豫什么。
就在这时,隔间的门被轻轻推开了。小雅端着一杯水站在门口,眼眶通红,显然刚才在门口,她已经听到了强哥和林辰的对话。
“强哥……林辰哥……”小雅走进来,将水杯放在桌上,然后看着林辰,眼神中充满了不舍和担忧,“林辰哥,你真的……要走吗?”
林辰看着小雅,心中一阵刺痛。他舍不得这个在他最落魄的时候给予他温暖的女孩,舍不得这个善良单纯的女孩。但是,他不能不走,更不能连累她。
“嗯。”林辰艰难地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小雅,我必须走。”
小雅的眼泪瞬间又涌了上来,她咬着嘴唇,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只是默默地看着林辰,眼神中的不舍让人心碎。
强哥看着这一幕,轻轻叹了口气,拍了拍林辰的肩膀:“小子,我知道你舍不得。但是没办法,这是唯一的生路。你快走吧,我已经让阿彪去帮你打听最早一班离开江城的火车了,应该是凌晨四点多的。你现在去医院简单处理一下,然后就去火车站。”
“强哥,给你添麻烦了,工资我不要了。”林辰挣扎着想要起身,对着强哥深深鞠了一躬,表达自己最诚挚的谢意。这份恩情,他林辰记下了,此生不忘!
强哥连忙扶住他,摇了摇头:“说什么傻话!赶紧走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林辰不再犹豫,他拿起桌上的黑色塑料袋,紧紧攥在手里,然后看向小雅,眼神中充满了不舍和歉意:“小雅,对不起……我……”
“林辰哥,你别说了。”小雅打断他的话,眼泪汪汪地说道,“你一定要……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到了那边……给我报个平安……”
林辰重重地点了点头,喉咙哽咽,再也说不出一个字。他知道,这一别,或许就是永别。
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小雅,又看了一眼强哥,然后不再停留,转身,一步一步,艰难地朝着隔间外走去。他的背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异常单薄,却又带着一股决绝和坚定。
至少,他没让自己像条狗一样活着。
走出隔间,外面夜色正浓,“堕落街”的喧嚣似乎还未散尽,但林辰知道,这里已经不再是他的容身之所。他看了一眼强记大排档的方向,那里曾是他短暂落脚的地方,也曾是他浴血奋战的地方。
再见了,强哥。
再见了,小雅。
再见了,江城。
他攥紧手中的黑色塑料袋,里面不仅装着他的“救命钱”,更装着一份沉甸甸的恩情和回忆。他咬紧牙关,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之中,朝着未知的远方走去。前路漫漫,危机四伏,但他知道,他必须活下去,而且要好好地活下去!为了自己,也为了那些帮助过他、期待着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