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堕落街”的喧嚣却达到了顶峰。强记大排档里人头攒动,空气中弥漫着烤串的焦香、廉价啤酒的麦芽味以及食客们放肆的笑骂声。林辰像个上了发条的陀螺,在拥挤油腻的过道里穿梭,端盘、送酒、擦桌、结账,一刻不停地忙碌着。
自从上次被那几个黄毛绿毛小混混羞辱后,已经过去三天了。这三天里,林辰仿佛变了一个人。他不再抱怨,不再迷茫,只是默默地干活,像一头埋头拉磨的驴,将所有的屈辱、不甘和愤怒都深深埋藏在心底,化作一股近乎偏执的狠劲。
手上磨出了水泡,破了又结疤;胳膊被滚烫的汤汁烫出了红痕,火辣辣地疼;每天累得像滩烂泥,回到那个充满霉味的小单间倒头就睡。但他眼神里的那股韧劲,却一天比一天更加强烈。强哥看在眼里,偶尔会多给他一个馒头,或者在他擦桌子时,递上一瓶冰镇的矿泉水,眼神依旧复杂,却少了几分最初的审视和不耐。
大排档里还有一个特殊的存在,就是小雅。小雅是大排档里唯一的女服务员,大概十八九岁的年纪,个子不高,梳着简单的马尾辫,脸上带着一点婴儿肥,总是怯生生的,不太敢说话。她是从乡下来城里打工的,家里条件不好,为了给弟弟凑学费,才来这种地方干活。
小雅很勤快,也很善良。林辰刚来的时候,只有她会在林辰被其他伙计嘲笑时,偷偷递给他一张干净的纸巾;会在林辰忙不过来时,默默地帮他收拾几张桌子;会在林辰累得靠在墙角休息时,假装不经意地放下一个还冒着热气的包子。
林辰对这个沉默寡言却心地善良的女孩,心存感激。在这个人情冷漠、鱼龙混杂的地方,小雅的存在,像是一缕微弱的光,让他感觉不那么窒息。他也会下意识地保护她,比如抢着去收拾那些醉醺醺、眼神不怀好意的客人的桌子,尽量不让小雅去接触那些人。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晚上十点多,正是客流高峰期,大排档里几乎座无虚席。就在这时,几个熟悉的身影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带着一身浓烈的酒气,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黄毛、绿毛,还有那天另外两个混混!
林辰端着托盘的手猛地一颤,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下意识地看向正在角落收拾桌子的小雅,小雅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看到那几个混混,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身体微微发抖,连忙低下头,加快了手上的动作,想要尽快躲开。
但已经晚了。
黄毛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的小雅,眼睛顿时一亮,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的饿狼,嘴角勾起一抹淫邪的笑容。他故意提高了声音,怪笑道:“哟!这不是强记大排档的小美女吗?几天不见,更水灵了啊!”
他身边的绿毛和另外两个混混也纷纷附和着哄笑起来,目光像黏在小雅身上一样,毫不掩饰其中的龌龊和贪婪。
小雅吓得身体抖得更厉害了,手里的盘子差点掉在地上,她低着头,快步想往后厨躲。
“哎!小美女,别走啊!”
黄毛见状,立刻带着人追了过去,拦住了小雅的去路。
大排档里的喧嚣声似乎都小了一些,不少食客都停下了筷子,好奇又带着一丝畏惧地看着这边。强哥在吧台后面算账,听到动静,脸色一变,猛地站了起来。阿彪和其他几个伙计也围了过来,脸上神色紧张,却不敢上前。
“几位大哥……你们……你们想干什么?”
小雅吓得声音都变了调,眼圈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身体紧紧靠着墙壁,瑟瑟发抖。
“干什么?”
黄毛舔了舔嘴唇,眼神在小雅身上上下游移,充满了侵略性,“小美女,上次来,你躲在后面没出来。哥几个今天特地来照顾你生意,怎么,不欢迎啊?”
“就是啊,”
绿毛也嬉皮笑脸地说道,“陪哥几个喝几杯,今天你们这的单,哥几个给你免了!”
“不……不用了,谢谢。我还要干活……”
小雅吓得快要哭出来了,身体缩成一团,试图从他们身边绕过去。
“干活?着什么急啊!”
黄毛猛地伸出手,就想去摸小雅的脸,脸上的笑容越发猥琐,“来,让哥香一个,哥就放你走,还天天来给你捧场!”
他的手带着一股酒气和烟臭味,缓缓地朝着小雅苍白的脸颊伸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小雅吓得闭上眼睛,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周围的食客们屏住了呼吸,强哥脸色铁青,快步冲了过来,嘴里喊道:“几位大哥!误会!误会!有话好好说!小雅她还是个孩子……”
阿彪和其他伙计也想上前,却被另外两个混混恶狠狠地瞪了回去。
就在黄毛那只油腻肮脏的手,距离小雅的脸只有几厘米,即将触碰到她细腻肌肤的那一刻——
“住手!”
一声低沉而压抑的怒吼,如同平地惊雷,骤然炸响!
所有人循声望去,只见林辰不知何时站在了小雅的身前,像一堵单薄却异常坚定的墙,将瑟瑟发抖的小雅护在了身后。
他的脸色异常冰冷,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隐忍和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愤怒和决绝,那是压抑了太久的火山,终于要爆发的前兆!
他的双手紧紧攥着拳头,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甚至微微颤抖。三天前被羞辱的画面,这几天所受的委屈和劳累,以及此刻小雅惊恐无助的眼神,像无数根针,狠狠扎在他的心上,瞬间点燃了他心中积压已久的炸药桶!
黄毛的手僵在了半空中,他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地看向林辰,像是看到了一只不知死活的蝼蚁:“我草!又是你这个臭服务员?!上次没打你,你他妈还敢跳出来?活腻歪了是不是?!”
绿毛也跟着骂道:“小子,我看你是记性不好!上次强哥保着你,这次谁也救不了你!识相的赶紧滚开,不然连你一起揍!”
强哥也冲了过来,一把拉住林辰的胳膊,压低声音,语气急促而严厉:“林辰!别冲动!回来!这事我来处理!”
他一边说,一边对着黄毛等人赔笑:“几位大哥,小孩子不懂事,瞎掺和!我替他给你们赔罪!这桌我请了!我请了还不行吗?”
“强哥!”
林辰猛地甩开强哥的手,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有些沙哑,“上次,你让我忍!我忍了!他们羞辱我,我忍了!他们免单,我也认了!”
“但是这次!”
林辰的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刀子,死死盯着黄毛,一字一句地说道!“他们想欺负小雅!这个,我忍不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和决绝,回荡在喧嚣的大排档里,让所有人都愣住了。强哥看着林辰那双燃烧着熊熊怒火的眼睛,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我草你妈的!给脸不要脸!”
黄毛彻底被激怒了,他没想到这个上次被吓得脸色发白的小子,今天竟然敢当众顶撞他!他猛地松开小雅,转身就朝着林辰的脸上挥了一拳,“老子今天废了你!”
拳头带着风声,朝着林辰的面门打来!
林辰的瞳孔骤然收缩!他以前打架的经验不多,但赛车时的反应速度还在!他下意识地侧身躲过黄毛这一拳,险之又险!
黄毛一拳打空,更显暴躁!
而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林辰的目光扫过旁边的桌子。桌子上,放着一瓶刚刚打开,还冒着冷气的啤酒!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忍?
忍字头上一把刀?
去他妈的刀!
去他妈的忍!
老子不忍了!
自从被逐出林家,他受够了冷眼,受够了屈辱,受够了像条狗一样摇尾乞怜!他受够了这种任人宰割的日子!
既然退无可退,那就只能……奋起反击!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一股压抑了太久的血性,在这一刻,终于彻底爆发!
就在黄毛挥拳落空,身体失去平衡的瞬间,林辰动了!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抓起桌子上那瓶冰凉的啤酒!
没有丝毫犹豫!
没有丝毫畏惧!
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黄毛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狠狠地砸了下去!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啤酒瓶在黄毛的头上应声而碎!
绿色的啤酒混合着鲜红的血液,如同喷泉般涌出!
黄毛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眼睛瞪得溜圆,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和痛苦。他似乎完全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静止了。
整个大排档,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嘴巴微张,能塞进一个鸡蛋。原本喧嚣鼎沸的场面,瞬间鸦雀无声,只剩下墙上老旧风扇“嗡嗡”的转动声,以及那缓缓滴落的……酒水和血液混合的声音。
强哥瞪大了眼睛,嘴巴张了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阿彪和其他伙计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小雅捂着嘴,难以置信地看着挡在她身前的林辰,泪水夺眶而出。
绿毛和另外两个混混也懵了,脸上的笑容僵住,惊恐地看着满头是血的黄毛,又看了看一脸冰冷、眼神如同野兽般凶狠的林辰,一时间竟忘了反应。
“噗通!”
几秒钟后,黄毛的身体晃了晃,像一截被砍倒的树干,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他头上的伤口还在汩汩地流着血,很快就在地上积起了一小滩血泊。
“黄……黄毛哥!”
“黄毛!”
绿毛和另外两个混混这才如梦初醒,发出惊恐的尖叫,连忙蹲下身去查看黄毛的情况。
林辰站在原地,握着半截沾满了血迹和玻璃碎片的啤酒瓶,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喘着粗气。他的脸上和身上也溅到了不少血点,混合着汗水,看起来有些狰狞可怖。
他的眼神冰冷而空洞,刚刚那一击,仿佛抽空了他所有的力气,又仿佛释放了他所有的压抑。他看着倒在地上的黄毛,看着那滩刺目的鲜血,心中没有恐惧,没有后悔,只有一种……劫后余生般的虚脱和一种扭曲的快意!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惊恐万状的绿毛等人,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滚!”
一个字,如同来自地狱的诅咒,让绿毛等人浑身一颤!
他们看着林辰那双冰冷嗜血的眼睛,再看看地上不知死活的黄毛,以及那半截沾血的啤酒瓶,一股深入骨髓的恐惧攫住了他们!他们毫不怀疑,这个看起来文弱的小子,真的敢再砸第二下!
“你……你等着!我们……我们不会放过你的!”
绿毛色厉内荏地放下一句狠话,和另外两个混混手忙脚乱地抬起昏迷的黄毛,连滚带爬地朝着大排档外逃去,仿佛身后有恶鬼在追赶!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大排档里依旧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手握半截啤酒瓶,浑身浴血,眼神冰冷的年轻服务员身上。
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墙上风扇的“嗡嗡”声。
强哥脸色惨白地走了过来,看着地上的血迹和林辰身上的血污,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充满了无力和绝望:
“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林辰没有理会强哥的话,他缓缓地松开手,那半截沾满血迹和玻璃碎片的啤酒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转过身,看向依旧在瑟瑟发抖,泪流满面的小雅。
他张了张嘴,想说句“没事了”,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只能对着小雅,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然后,双腿一软,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在他失去意识前,他似乎感觉到有人扶住了他,那双手,很温暖,带着一丝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