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日,龙虎山的晨光里总藏着新的暖意。
第二天清晨,雾还没散,就见一道符纸化成的流光落在天师殿外,茅山宗主云虚真人踏着晨露走来,手里拎着个竹篮,里面装着裁好的黄符纸和朱砂笔。
“张天师,今日特来给孩子们带些‘小玩意儿’。”
他蹲下来,把符纸分给五个孩子,指尖沾着朱砂,在轩辕洛羽的符纸上画了个简单的“平安符”纹样,“这符纸不厉害,却能护着你们不被蚊虫咬,试试自己画?”
帝君涛最兴奋,拿着笔在符纸上涂涂画画,还追问云虚真人“怎么让符纸飞起来”,云虚子笑着教他念简单的口诀,看着小符纸颤巍巍飘起时,孩子们的笑声惊飞了枝头的鸟。
第三日午后,白马寺的钟声仿佛顺着风飘到了龙虎山。
弘慈大师背着个布包走来,袈裟上还沾着山间的草屑,包里是用油纸包好的素食点心,豆沙糕、绿豆酥,还有五枚用檀木刻的小佛牌,上面刻着“平安”二字。
“这佛牌是老衲在舍利塔前供奉了七日的,戴着能安神。”
他把佛牌分给孩子们,给风挽歌挂牌时,还摸了摸他的头:“孩子,你吹的草叶调子很好听,下次老衲带木鱼来,你吹调子,老衲敲木鱼,好不好?”
风挽歌眼睛一亮,当场就摘下一片草叶吹了起来,弘慈大师笑着点头,指尖跟着节奏轻敲掌心。
第四日清晨,武当山的玄真子带着一身太极清气而来,手里托着个瓷瓶,里面装着武当特制的清心丹。
“这丹丸不助修行,却能让孩子们心神安宁。”他拉着公孙天启的手,教他走最简单的太极步,“左脚先落,像踩在云里,慢慢来。”
公孙天启学得认真,偶尔踩错步子,玄真子也不恼,只是笑着扶稳他;冰玄天站在旁边看,玄真子注意到他体质偏寒,额外多给了他两颗温养身体的丹丸,轻声说:“冷了就吃一颗,能暖些。”
孩子们渐渐不再怯生。风挽歌会把新学的调子吹给弘慈大师听,玄真子来的时候,他还会跟着学太极步。
公孙天启把云虚真人教的符纸贴在自己的小床上,说“这样就不怕黑了”。
帝君涛总缠着玄真子,问“什么时候能学像您一样厉害的功夫”;冰玄天虽话少,却会在弘慈大师坐久了时,悄悄递上一杯热茶。
轩辕洛羽则把每位长辈给的小物件都收在布包里,像珍藏宝贝一样。他们早就不把这些长辈当“客人”,弘慈大师的豆沙糕、云虚真人的符纸、玄真子的丹丸,都成了“家人”的记号。
又过了几日,天刚蒙蒙亮,张明陵就把孩子们叫到天师殿后的院子里。
院子里摆着五张小木桌,每张桌上都放着一本线装的《道德经》,晨雾里飘着淡淡的檀香,远处的铜铃偶尔响一声,格外清净。
“今日咱们不捡松塔,不逛潭边,来读读书。”张明陵拿起一本《道德经》,指尖拂过泛黄的书页,“这书叫《道德经》。
不是让你们马上懂里面的大道理,是想告诉你们,往后不管学什么本事,先得把‘心’立住。”
轩辕洛羽翻开书,里面的字有些他不认识,却跟着张明陵的声音轻轻念:“上善若水……”
“你们之前问,为什么要守护人间,因为人间有善有恶。”
张明陵的声音在晨雾里格外清晰,“修炼也是一样,力量就像手里的糖,吃得太多会蛀牙,用得不好会伤了自己,更会伤了别人。
暗宗的人、葬魂阁的人,不是一开始就坏,是他们的心偏了,被欲望迷了眼,忘了本该守住的东西。”
张师衡站在旁边,依旧皱着眉,却悄悄帮公孙天启把翻歪的书页理好。他虽不常说软话,却在孩子们念错字时,轻声纠正,声音比平时温和了许多。
“就像这‘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张明陵看着孩子们,“你们以后会学雷法、学剑术、学各种本事,但记住,本事是用来护人,不是用来欺负人。
是用来守着人间的暖,不是用来满足自己的贪念。这就是‘修心’,不管遇到多少诱惑,多少困难,都别忘了自己是谁,别忘了一开始想守护什么。”
风挽歌晃着腿,手里捏着一片草叶,却没像往常一样吹调子,只是认真地听着;帝君涛也收起了往日的调皮,手指轻轻点着书页上的字。
公孙天启把下巴搁在桌上,眼神里满是认真;冰玄天垂着眼,却悄悄把《道德经》往自己面前挪了挪,看得更清楚些。
轩辕洛羽则把“修心”两个字在心里念了一遍,想起李老师的鸡蛋、张明陵的新衣服,想起集市上陌生人的善意,突然懂了。
修心,就是守住心里的那份软,那份暖,不变成像后妈那样的人。
晨雾慢慢散了,阳光落在书页上,把“上善若水”四个字照得发亮。
孩子们跟着张明陵一句一句地念,声音虽小,却很认真。远处的山风吹过,带着松针的清苦,也带着《道德经》的墨香,绕着院子转了一圈。
又飘向远方,那是属于孩子们的道心,刚刚播下种子,正借着这龙虎山的晨光,慢慢生根发芽。
张明陵看着孩子们认真的模样,嘴角露出浅浅的笑。他知道,这些孩子未来要走的路很长,要面对的黑暗很重,但只要这颗“心”立得稳,就不会走歪。
而他们这些长辈,会像守护龙虎山的古松一样,守着这些孩子,守着这颗刚萌芽的道心,直到他们能独自撑起一片天,守住这人间的烟火气。
.........
龙虎山的晨雾落了又起,松针绿了又黄,转眼便是一年。
这一年里,五个孩子的身影总映在天师殿后的院子里,轩辕洛羽会提前把《道德经》的书页理平整,遇到不认识的字,就用小石子在地上画下来问张明陵。
风挽歌念到“大音希声”时,会摘下草叶吹一段安静的调子,说“这就是没有声音的好听”。
帝君涛不再像从前那样莽撞,读“善战者不怒”时,会默默收起捏紧的拳头,学着放缓呼吸。
公孙天启把“守静致虚”记在心里,蹲在碑林前发呆时,眼神比以前更澄澈。
冰玄天则把《道德经》揣在怀里,冷的时候摸一摸书页,仿佛能感受到字里行间的暖意,身上的寒气也淡了些。
这日清晨,张明陵没有让孩子们翻开《道德经》,而是搬来一张矮桌,上面放着五块打磨光滑的青石板。
石板上用朱砂画着淡淡的灵气流转纹路。“这一年,你们把‘心’稳住了,今日,该让你们知道修行的路怎么走了。”
孩子们围坐在桌前,眼里满是期待。轩辕洛羽摸了摸胸口,那里偶尔会传来微弱的暖意,是去年血脉觉醒后留下的痕迹。
风挽歌攥紧了草叶,想起弘慈大师说过“音能通神”;帝君涛则盯着青石板上的纹路,盼着能早点学厉害的功夫。
张明陵拿起一块青石板,指尖顺着纹路滑动,朱砂在晨光下泛着微光:“咱们修行的路,叫‘心途六境’,每一步都要跟着心走,急不得。”
他先指向石板上最浅的一道纹路:“第一境,叫镜心境,心如明镜,映照己身。”
张明陵蹲下来,看着轩辕洛羽的眼睛,“洛羽,你刚来时,能清楚记得后妈打你的疼,也能记得李老师给你的鸡蛋,这就是‘映照己身’。
知道自己受过什么苦,也知道自己心里藏着什么暖。修到这一境,要先静心涤虑,像擦镜子一样擦干净心里的慌和怕,才能感知到天地间的‘灵气’,把它引进身体里。”
他又指向第二道纹路,朱砂色深了些:“第二境,烛明境,心灯烛照,破妄见真。”
张明陵看向风挽歌,“挽歌,你去年吹草叶时,能听出风里的声音,这就是‘心灯’亮了。到了这一境,心里的光要像灯烛一样。
能照破谎话,照破害怕,比如以后遇到坏人骗你,你能一眼看穿;也能照清自己想走的路,知道自己要学什么、护什么。
这时灵气会在你身体里变成‘焰’,比之前更有力,能撑起术法和武技。”
第三道纹路赤红如焰,张明陵的指尖顿了顿:“第三境,曜彻境,心曜彻照,通明无垢。”
他看向帝君涛,“涛儿,你这一年学会了不随便发脾气,就是在把心里的‘躁’磨掉。到了这一境,心里的灯烛会变成太阳一样的‘心曜’,把你身体里的瑕疵、心里的杂念都照得清清楚楚。
再一点一点去掉,就像你把石子磨光滑一样,把自己磨得‘无垢’,这样才能接得住更强大的力量,为以后感应天地法则打基础。”
孩子们听得入神,公孙天启小声问:“爷爷,那第四境是什么呀?”
张明陵笑着摸了摸他的头,指向第四道深蓝纹路:“第四境,归墟境,纳力归墟,天人初感。
就像天启你喜欢看云,能看出云要下雨,这就是‘感应’的苗头。到了这境,你身体里会有个‘墟穴’,能装下很多很多灵气
还能慢慢感应到天地的法则,比如雷什么时候来,风往哪吹,甚至能轻轻引动一点,像张师衡道长引雷那样,不过那还远着呢。”
第五道纹路泛着金芒,带着威严:“第五境,域命境,域场命理,执掌方圆。”
张明陵看向冰玄天,“玄天,你体质偏寒,却能慢慢暖过来,就是在学着掌控自己的‘寒’。
到了这境,你能把自己懂的法则变成‘领域’,在领域里,你就像这片地方的‘主人’,能定规矩。
比如让敌人变慢,让朋友变快,甚至能轻轻改一点‘命’,比如提前知道一点危险,避开它。像玉虚子爷爷、弘慈大师,都在这境里。”
最后一道纹路纯白如光,近乎透明:“第六境,真一境,万法归真,唯我唯一。”
张明陵的声音带着敬畏,“到了这境,你就和自己修的‘道’融在一起了,剑修就是剑,法修就是法,像李卿萧宗主,他的道就是剑,他在的地方,剑的法则就围着他转。这是凡间最难的一境,也是最接近‘道’的境。”
讲解完,张明陵把青石板分给孩子们:“你们现在,刚够到‘镜心境’的边,接下来,咱们就从‘引灵入体’开始练。”
他让孩子们坐在青石板上,闭上眼睛:“别想别的,就感受风,风里有松针的气,有泥土的气,还有一种很轻、很暖的气,那就是灵气。试着用心里的‘暖’去碰它,像招手让朋友过来一样。”
轩辕洛羽闭上眼睛,想起去年血脉觉醒时的暖意,试着用那份暖去碰风里的气。
忽然,指尖传来一丝痒意,像有小虫子在爬,顺着指尖往胳膊上走,暖融融的,很舒服。
他睁开眼,看见张明陵笑着点头:“洛羽,引到了,别慌,让它慢慢走。”
风挽歌握着草叶,试着用吹调子的节奏去感受灵气,草叶轻轻晃了晃,一股灵气顺着草叶钻进他手里。
和他的气息缠在一起,他忍不住吹了个短调,灵气竟跟着调子转了个圈。“爷爷,它跟着我的调子动!”风挽歌惊喜地喊。
帝君涛一开始太着急,攥紧拳头想“抓”灵气,却怎么也抓不到。
张明陵拍了拍他的肩:“别用力,像抱小猫咪一样轻。”
帝君涛放松下来,果然,一股灵气慢悠悠钻进他手心,他忍不住笑了:“好像有小暖球在手里!”
公孙天启摸着手腕的胎记,灵气靠近时,胎记轻轻发烫,灵气顺着胎记钻进身体,他觉得心里很静,像坐在潭边看云。
冰玄天则慢慢引导灵气绕着身体走,灵气经过寒处时,寒气淡了些,他悄悄睁开眼,眼里有了点光。
这时,张师衡提着雷击木剑走来,看到孩子们引灵成功,眉头舒展了些:“引灵只是开始,往后每日寅时,来雷法殿练吐纳,我教你们稳住灵气。”
云虚真人也不知何时站在院外,手里拿着新的符纸:“等你们灵气稳了,我教你们画‘引灵符’,让灵气跑得更快些。”
弘慈大师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还带着木鱼声:“孩子们练累了,就来我这吃点心,练心也要吃饱饭嘛!”
孩子们笑着应着,手里的青石板还带着余温。轩辕洛羽看着身边的伙伴,看着周围的长辈。
又摸了摸怀里的《道德经》,忽然觉得,“心途六境”虽然远,可身边有这么多人陪着,一步一步走,好像也不难。
晨雾散尽,阳光洒在青石板上,灵气在孩子们身边轻轻流转,像一层淡淡的光。龙虎山的修行路,就这样在暖融融的晨光里,正式为五个孩子铺开了。
往后有苦有累,却也有笑有暖,有家人相伴,有道心相护,更有一片人间的烟火,等着他们长大后,用自己的力量去守护。